卖花女 - 第二幕

作者: 萧伯纳 胡仁源11,798】字 目 录

跟着他做这种蠢事。我可是正经的姑娘,我也没主动惹他,我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就得听他的命令?我自己给自己做主,我同样是……

(别斯太太关上了门,伊莉莎的不停念叨就完全被挡在门外了。比克林离开壁炉走到椅子那里,然后面对椅背坐下去,双手随意地放在椅背上。)

希金斯,恕我直言。你在对待女人这方面,值得信赖吗? 那你见识过那样的人吗?

不仅见过,而且还不少。

但我没见过。在我看来,只要女人开始跟我交往,都立刻变得庸俗不堪,既疑心重又贪心,真是不得不让人产生厌倦之心。除此之外,如果我跟一个女人好,我就只会以自己为中心,变得专制起来。我觉得女人根本什么事都做不成。当你和她们关系变得亲密时,你就会发现她们总是跟你唱反调。

唱反调?你说清楚点。

天知道!也许是女人和男人都想过各自的生活吧。他们总是想尽办法把对方往相反的方向拉,但往往适得其反,经常被拉到同一边,但这并不是双方想要的结果。因此我早就想好了,永远都不结婚,甘愿一辈子单身。

我必须跟你说,希金斯,希望你能赞同我的做法。一旦我加入了这个计划,我就得对这位姑娘负责。谁都不能趁机占人家的便宜。

这是当然了,我以人格担保,绝对做到言行一致。你知道的,她现在是学生的身份,我们之间就应该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只有维持这种关系才能保证教学工作的顺利进行。在她之前我已经给很多有钱的美国小姐上过课,她们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佳人。所以说我是有着很强的定力,在我的眼里,她们就和木头没两样,我觉得自己都成了木头。所以……

(别斯太太把门开开一条缝。她手上正拿着伊莉莎的帽子。比克林坐回到壁炉前的躺椅那。)

伊莉莎怎么样?别斯太太,都还好吗?

希金斯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我可以进来吗?

好啊,进来说吧。这顶帽子就给我当古董留着,别斯太太,你就不用烧它了。

您当心点,先生。伊莉莎不希望把它烧掉,所以我得留着,但最好先放蒸炉里消消毒。

哦,好的,谢谢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不,先生,您安心地坐着吧。希金斯先生,我只是想要提醒您,在这位姑娘面前说话时要注意您的用词。

我当然知道这点。我讲话一直都很谨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先生。当你找不到东西或者很焦急的时候,你总是会说出不好听的话来。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我已经习惯了,但是你千万不能让这些脏话传到这位姑娘的耳朵里去。

脏话?我说脏话吗?

我一向反对说脏话,从来不说。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说这个,你自己还不知道吧?你确实会经常说些脏话。你总是把“混蛋”、“该死的”这些脏话挂在嘴边,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

哦,别斯太太,你怎么可以让这些字从你的嘴里蹦出来呢? 但是有一个字你可千万不能说出来,就是那位姑娘刚刚在浴室里说的一个字,字的读音与洗澡的“澡”字很相似。当然她现在这样说还不要紧,因为这种说话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掉的。可是你可不能在她面前这样说。

别斯太太,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个字。当然了,我不能保证自己偶尔会情绪失控,但这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可是在今天早晨,你说到你的“罩靴”和“早饭”时,就说了那个字。

啊,那只不过是写诗常用的一些技巧,为了做到双声叠韵才说的。别斯太太,这正体现了诗人的风度。

好吧,就算是这样,我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在她面前说那个字。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说行了吧。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先生。我们还得在她的个人卫生习惯上多花点心思。

这是必须做的,而且是很关键的一个环节。

我指的是不仅得让她穿着整洁,还要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学会整理自己的东西。

很对。我也想到了这些小问题,细节很重要。比克林,我们得从小事做起,这样今后能省掉很多麻烦,在用钱和生活习惯方面都应该注意这点。

是的,先生。因此我希望你今后能够穿好衣服再出来吃早饭,而且不要拿它当手巾用,先生。还有请记住不要重复使用一个碟子,更不能在一块整齐干净的桌布上放煮麦片粥用的锅,你得给她做好示范才行。别忘了上周你无意中把鱼刺放在果酱里了,结果差点被卡死。

我承认自己偶尔会犯一些类似的错误,但绝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频繁。哦,是的,那件睡衣上的风油精味真重。

这很正常不是吗?希金斯先生。如果你今后擦手的时候……

好了,那我今后直接往头发上擦了。

我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些话而怪我,希金斯先生。

你说什么呢?当然不会了。你说得对,别斯太太,我们以后可是要和她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得在这方面多注意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就这些了,先生。我可以给她穿你从国外带回来的日本和服吗?我们不能再让她穿那些破旧不堪的衣服了。

这种事就由你做主好了,就这些了吧?

是的,谢谢您,先生。

比克林,真没想到我在这位太太眼里还有这样的一面。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够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更不像别人那样自视过高。真搞不懂为什么她总觉得我属于那种居高临下、我行我素的专制类型。

(别斯太太再次推门进来。)

真是抱歉,先生,我不得不来打扰您了。楼下有一个倒垃圾的工人要见您,自称叫阿尔弗莱·杜立特尔,他说说他的女儿在我们这儿。

呵!你看看!

那就把那个无赖带上来。

好的,先生。

希金斯,是不是无赖还不一定呢。

哼!依我看就是无赖没错。

反正不管他是不是,总得发生点不愉快的事。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是他主动来找我,而不是我去找他。说不定我们会有意外的收获。

你指的是可以更好地了解那位姑娘吗?

跟她没关系,我说的是他的口音。

哦!

先生,杜立特尔来了。

请问哪位是希金斯教授? 是我。您好,请过来坐。

您好,老爷。老爷,我来这儿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谈谈。

洪斯劳地区的人。母亲是威尔士人,没错的。那你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杜立特尔。

我得把自己的女儿领回去,就是这事,知道了吗?

您是她父亲,当然有权利带走她了。您不至于认为别人想夺走她吧?看到您对她还这么关心,我倒是很高兴。她就在楼上,你可以马上带她走。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这儿不就是要把她带走吗?那就这样做吧,我也没想过要帮你养活她。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爷。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吧?您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穷人吗?我的女儿被您给弄过来,这事可怎么说呢?

哼!你这说的什么鬼话,腿长在她身上,是你女儿自己来这儿找的我,请我教她正确的发音,想今后在花店里当店员。我有这位先生和我的女管家作为证人啊。难道她是你故意派过来,事后就来敲诈我们的吗?

当然不是的,老爷。

我看就是的,否则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

老爷,您不能这么冤枉人。

你们肯定是早就串通好了的,想敲诈我的钱是不是?看来这事要交给警察来处理了,我马上打电话报警。

我可没一句话提过“钱”字,请这位先生给我做主,我说过一个“钱”字吗?

把电话簿放一边,然后大步走到杜立特尔跟前对他进行盘问)那你来这儿到底是想做什么?

您认为呢?老爷,您得替我们穷人想想。 阿尔弗莱,是你让她来我这儿的吗?

当然不是了,老爷,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已经有两个月没见过她了。

既然这样,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老爷,我要告诉您,但您得让我说上话才行呀。我情愿告诉您,我愿意告诉您,我也想和您说说啊。 比克林,瞧这家伙竟然还会使用修辞呢。瞧瞧,真是伶牙俐齿,滔滔不绝。“我情愿告诉您,我愿意告诉您,我也想和您说说啊”。还真是善于煽情,说得绘声绘色啊!哼!威尔士人都是这个样子,他们的处事圆滑就是这么来的。

你可不能这么说,希金斯,我也是属于西部的人呢。但如果不是你派她来的,你又是怎么找来的呢?

事情是这样的,老爷。伊莉莎请了一个男孩子一起坐汽车游玩,就是她房东太太的儿子。那男孩子一直想跟着她坐汽车回家。于是在您把她留在这儿之后,她就让那男孩子帮着把行李拿过来。我在长亩和恩德尔街口正好碰到那个拿行李的男孩子。

是在酒店里对吧?

这不算什么的,老爷。像我们这种没什么钱的人经常得喝两口。

希金斯,先听完他的话吧。

于是我就从他那儿问清楚了情况。我这个做爹的当然得管管自己的女儿了,所以我就让那个男孩子把行李拿过来给我,我就……

那你怎么不亲自去拿呢?

我也想这么做呀,但是那房东太太就是不让我进去,老爷。唉,她那种人就是这样。我还不得不给了那男孩子一点钱,他才给我拿来了行李,真是个坏小子。我就是想为老爷您办点小事,不让您觉得麻烦,我就是这样想的。

都有些什么东西?

老爷,有乐器、几张画、一点首饰和一个鸟笼子。但她说不要带衣服。老爷,我当然会觉得不对劲了,我是她的亲爹呀,我得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考虑对吧?

这就是你找到这儿来的原因?就是怕别人糟蹋了您女儿的名誉?

是的,老爷,就是这个原因。

反正你是要带她走的,就没有必要再把她的行李带过来了,不是吗?

我可没说过要带她走的话,提都没提过一句。对吧?老爷。 你想把她带走的话,最好马上就走,越快越好。

您先别急着说这话,老爷。我也希望我女儿有个好前程。她在这儿对她有好处,这个我心里清楚,况且……

(别斯太太听到铃声后走到门边,站着等吩咐。)

别斯太太,这位是伊莉莎的父亲,把伊莉莎叫出来让他带回去,他是来接走伊莉莎的。

不是这样的,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听我解释…… 现在不行,希金斯先生,他没办法带走她呀!她的衣服

已经让我给烧了。

是的呀。总不能让我女儿光着身子上大街吧?您看呢?

老爷。

不管怎样,你马上就可以带她走。没有衣服不是问题,大不了你去买件过来。

那她原来的衣服都在哪儿呢?是谁烧的那些衣服?

真是抱歉了,我是这里的管家。不过我早就打电话给衣店了,不久就能把衣服送过来。等衣服送到了,你就可以带那位姑娘带走了。请先在厨房里等着吧。

(杜立特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随着走向厨房。犹豫之间,终于主动走近希金斯。)

让我说完吧,老爷。我们都是明白人对吧?

哦!我们都是明白人,对吗?别斯太太,你没事可以先走了。 好的,先生,我先出去一下。

杜立特尔先生,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谢谢老爷!我跟您说实话吧,先生。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有缘分,您如果愿意留下她,我也不会硬把她带回去,这当然是可以好好商量的。说实在的,我女儿长得还是不错的。把她留在我身边也说得上是委屈了她,我干脆跟您坦白吧。我好歹养了她这么多年,总不能白白地送了人。老爷,您是个爽快的人,五镑钱在您眼里不算什么事,我把伊莉莎带回去有什么用处呢?

(他脸色凝重地坐回到椅子上)

杜立特尔先生,你应该知道,希金斯先生完全是出于好意才做这件事的。

老爷,这个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这样,我说不定要的就是50镑了。

这么说来,只要出50镑,别人就能从你手里买到你的女儿了?

一般说来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对待像您这样的老爷,当然就是另一码事了。

难道你这家伙没有一点良心吗?

我说老爷呀!像我这样的穷人要是还在乎这些的话,我还能活得下去吗?您有财有势,当然这么说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坏心思,我就想在自己女儿身上捞点好处,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比克林,这倒难住我了。很显然,从道德方面看的话,我们就应该让他空手回去。但是换个角度看,他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

您这样想就对了,老爷。我就是这么想的,做爹的不就应该这么想吗?

我明白你的话,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老爷,您得换个角度看问题。两位老爷,你们瞧瞧,我不就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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