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校注 - 後漢孝和皇帝紀下卷第十四

作者: 袁宏 周天游6,777】字 目 录

私願畢矣。」

太尉張酺上疏乞骸骨,上使中黃門問疾,加以珍羞。酺稱篤,詔曰:「元首不明,黎民困窮。朕與君同其憂責,豈可引退邪?其勿復言。」是時酺子蕃以郎侍講,上復詔蕃曰:「陰陽不調,朝廷望公以為憂,託病自退,潔己而已,誰當與朕同心者?非所望於公也。」酺惶恐詣闕謝,因起視事。

酺自為三公,父尚在。酺每遷,父輒自田里來。適會歲臘,公卿罷朝,共詣酺父,上酒為酺壽,極歡移日,當時以為榮。

冬十月癸卯〔一〕,光祿勳呂蓋為司徒。

十一月丙寅,司空張奮老病致仕。壬申,太僕韓稜為司〔空〕(徒)〔一〕。

奮在家上疏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一〕又曰:『揖讓而治天下者,禮樂之謂也。』〔二〕先王之道,於斯為盛。故曰:『禮樂不興,刑罰不中,民無所措手足。』〔三〕漢既受命,禮樂宜作,圖讖明文若是,以先帝聖德遠監,每存禮樂,眾儒不達,多生駭異。臣累世輔位〔四〕,而漢禮樂未定,誠切以為憂。負臣犬馬齒盡,誠冀先死及見禮樂之定。」上善之。

夏五月,封梁〔棠〕(堂)為樂平侯〔一〕,雍為乘氏侯,翟為單父侯,位特進。〔棠〕(堂)等自九真還,過長沙,迫從竇瑰,令自殺。

秋九月庚戌,初復〈广亶〉犧官〔一〕。

冬十二月戊辰〔一〕,梁王暢薨,謚曰節王。

王母陰貴人,有寵於明帝,暢尤愛幸,國土租入,倍於諸國。章帝立,緣明帝意,賞賜恩寵,務加篤厚,乃封暢舅陰棠為西陵侯。暢性聰慧,然少驕貴,頗不遵法度。暢常夢見星宿,從官卞忌自言善占夢,又能使六丁神,暢使忌占夢卜筮。又使乳母王禮、侍史李阿與忌祠祭求福,言王當為天子,暢心喜。永元初,豫州刺史舉奏暢,考訊辭不服。有司請徵暢詣獄,天子以加恩不忍聽。復奏徙九真,有詔削城武、單父二縣。暢懼,上疏辭謝曰:「臣天性狂愚,少長深宮。從官、侍史利臣財物,暢無所照見,與相然諾。不自知,陷死罪,自負自悔,無所復及。陛下聖德弘裕,枉法赦臣,上念以負先帝,而令陛下收恥天下,誠無氣以息,筋骨不相連。臣暢知大貸不可再得,束身不敢復出入。乞裁食睢陽、穀熟、虞、蒙、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臣暢小妻三十七,願還其無子者。選擇謹敕奴婢三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鼓吹、蒼頭、兵弩、廄馬皆上還本署〔一〕。陛下加大恩,開臣自悔之門,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知臣得去死就生,頗能自悔。若不聽許,臣實無顏以久生,下入黃泉,無以見先帝。」詔曰:「唯王至親之屬,純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紛紛,彰于內外。今王深思悔過,以自剋責,朕惻然傷之。傳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二〕其安心靜意,茂休厥德,強食自愛,其何讓哉!」暢固請,章數十上〔三〕,卒不許。

春三月〔一〕,遣使行郡國,水旱災貧不能自存者廩貸穀食,令山林池澤勿收假稅。

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

春三月,賜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人二斛,博士弟子布三匹。

夏閏四月戊辰,南郡秭歸山崩,壓殺百餘人。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初,太尉張酺與司隸晏稱會于朝堂,酺從容謂稱曰:「三府掾史,多非其人。」既罷,稱奏令三府長吏各實其掾史。酺以恨稱。會復共謝,以責稱。稱辭色不順,酺怒,廷叱之,稱乃奏酺以為怨望。上以酺先帝師,優遊不斷,詔公卿廷議之。司徒呂蓋以為:「酺知公門有儀,不屏氣鞠躬,而作色大言,不可示四方。」乃策免酺曰:「詩云:『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一〕今君在位,八年于茲。『康哉』之歌〔二〕,既無聞焉。而於兩觀之下,有醜慢之者,傷南山之體,虧穆穆之風〔三〕,將何以宣示四方,儀刑百寮!履霜如冰〔四〕,朕甚懼焉。君其上太尉印綬。君自取之,靡有後言。」

九月,太尉張酺策免,歸里舍,謝遣門生,闔門不通賓客。中郎將敞等多言酺公直忠正,不宜久棄草廬,上亦雅重之。數年。復以酺為光祿勳。

丙辰,大司農張免為太尉〔一〕。

冬,西域蒙奇、兜勒二國內屬。

秋九月,詔曰:「水旱不節,蝗螟茲生。令天下田租皆半入,被災者除之。貧民受貸種食,皆勿收責。」

冬十月,安息國獻師子,大雀〔一〕。

班超上書求代,曰:「臣聞太公封齊,五世葬周,故狐死首丘,〔一〕代馬依風〔二〕。夫周齊同在中土千里之間,爾況於萬里絕域,小臣能無依風首丘之思哉?蠻夷畏壯侮老,自其天〔性〕(姓)。〔三〕臣犬馬齒殲,常恐奄忽僵仆,孤魂棄捐。臣義不營私,竊恐後世以臣為沒西域。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以示邊境〔四〕,威外夷。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謹先遣子勇隨獻物入塞。以臣生在,令勇見中土。」

超妹昭懼超遂死於邊,上書曰:「妾同產兄西域都護超,捐軀為國,以功自效。賴陛下神靈,得待罪沙漠,至今積三十年矣。骨肉妻子,生不復相識,時人士眾,皆已死亡。超年至七十,衰老被病,扶杖而行,雖以竭盡其力,以報大恩,迫於歲暮,犬馬齒盡。蠻夷之性,悖逆侮老,恐開姦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公卿大夫咸懷一切,而莫肯遠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即恐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棄忠臣竭力之用,以榮為辱,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逾望,三年于茲。超有書與妾生訣,恐不復相見。妾誠傷超以壯年竭力忠孝於沙漠,罷老則使捐棄於曠野〔一〕,誠可哀憐。如不蒙救護,超後有一旦之變,冀幸超家得蒙趙母、衛姬先請之貸〔二〕。」書奏,上感其言,乃徵超還,以校尉任尚代超。

超到,拜射聲校尉。數月,薨〔一〕。朝廷愍惜之,賵贈甚多。子勇復有功西域。

初,尚與超書〔一〕,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任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過補屯部。蠻夷獸心,難養易動。今君性嚴急,清水無大魚〔二〕,將軍宜寬小過,總大綱而已。」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贈以奇策,今所云平平耳。」尚後竟遭邊禍,如超所言。

袁宏曰:古之有天下者,非欲制御之也,貴在安靜之。故修己無求於物,治內不務於外。自小至大,自近及遠,樹之有本,枝之有葉。故郊畿固而九服寧〔一〕,中國實而四夷賓。夫唐虞之盛,德澤之濃,正朔所及,五千而已〔二〕。自此以外,羈縻而弗有也。三代建國,弗勤遠略。岐、邠、江、淮之間,習其故俗;朔野、遼海之域,戎服不改。然而冕旒端委,南面稱王,君臣泰然,不以區宇為狹也。故能天下乂安,享國長久。至於秦漢,開其土宇,方于三五之宅〔三〕,故以數倍矣。然顏瞻天下,未厭其心,乃復西通諸國,東略海外。故地廣而威刑不制,境遠而風化不同,禍亂薦臻,豈不斯失!

當世之主,好為身後之名;有為之人,非能守其貧賤。故城外之事興,徼倖之人至矣。夫聖人為治,貴英才,安天下,資群才,故徼倖之人,王制之所去也。班超之功,非不謂奇也,未有以益中國,正足以伏四夷,故王道所不取也。

戊辰,司徒呂蓋老病致仕。

十二月丁丑,光祿勳魯恭為司徒。

恭字仲康,右扶風平陵人也。父武陵太守,卒官時恭年十二,弟丕年七歲,晝夜號泣,哀動路人,郡吏贈送,一皆不受,處喪如禮,鄉里奇之。年十五,與弟俱居太學,詣博士受業,閉門講誦,不隨儔黨〔一〕,兄弟知名,為學者所宗。扶風數以禮請,謝而不應。母強遣之,不得已而去,同業隨之者,前後盈路。恭乃始為新豐教授〔二〕。以丕年小,欲就其名,常托病不仕。及丕舉方正,乃始為郡吏。

辟太尉掾〔一〕,遷中牟令。民李勉為母所言,恭召就責問,因為陳父母恩德,勉慚悔返。恭為政專以德化,不任刑罰。敕令亭長還牛〔二〕,亭長不還,如是者三,遂不還。恭涕泣曰:「德化不行也。」欲解印綬去。掾吏涕泣固爭,亭長即還牛,詣獄參罪,恭貰出不問,於是吏民敬信,皆不忍欺。

是時天嘗蝗,獨不入中牟界。河南尹袁安恐有不實,使部掾肥親案行之,皆如所言。恭隨親行阡陌,坐桑下,雉過止其側。旁有小兒,親曰:「兒,何不擊雉?」小兒曰:「雉方將雛雊。」親默然而起曰:「今來考君之短耳,蟲不犯境,此一異也;化及鳥獸,此二異也;豎子有仁心,此三異也。府掾久留但擾賢〔者〕〔一〕。」因還府以狀白安,安美其治。是年嘉禾生縣庭中,安具以狀上。詔舉賢良方正,恭薦中牟人王方,天子徵方公車,禮之與公卿舉賢者同。

上即位,徵為博士、侍中,車駕每出郊廟,恭常陪乘。上顧問之,語及政治,有便於民者,無所隱諱。

春二月,修西海郡〔一〕。

三月戊辰,上臨辟雍,亭射,大赦天下。

夏六月,封中常侍鄭眾為列侯,賞討竇氏之謀也〔一〕。

眾,南陽人。明帝時以謹慎事太子家。章帝即位,為中常侍。竇憲專權,內外螘附,眾獨不交結,一心王室。竇氏既誅,遷大長秋。天子常與謀國事,閹官專權自眾始焉。

辛卯,皇后陰氏廢。初,后與外祖母鄧祀咒詛〔一〕,詔中常侍張禎〔二〕、尚書陳褒於掖庭窮治其獄。父綱自殺,兄軼等徙合浦,母及后二姨母徙日南。祀等內外親皆免歸本郡〔三〕。

冬十月辛卯,立皇后鄧氏。

后,鄧訓女也。訓閨庭甚嚴,諸子進見,未嘗賜席,至於后,事無大小,每輒咨之。弟邠曰:「平生不與諸男語,今豈年衰邪?」訓曰:「我不衰,是女也雖小,諸兒無及者,必有益於我家,是以奇之。」初,鄧禹佐命,位冠諸臣,常言曰:「我常將百萬眾,秋毫不犯,未嘗妄殺一人,子孫必當大興。」訓嘗為謁者,治石臼河甚有方,活數千人。謂弟邠曰:「吾聞活千人者,有封子孫,豈其然乎?〔一〕」訓生五男三女,長男騭,次京,次悝,次弘,次閶〔二〕;長女燕,次綏,即后也,次容。

后年五歲,祖母為翦髮,老人目冥,并中后額,忍痛不言,一額盡傷。左右怪而問之,后曰:「大夫人慈恩為斷髮,難傷老人意,故忍之耳。」后姊燕早卒,有遺腹女娥在襁褓。后年十二,傷娥早孤,躬自養撫,由為閨門所敬。與叔父邠及諸兄語,常問祖父禹為布衣佐命時事。邠為說結髮殖業,著名鄉閭。遭世祖龍飛,杖策歸德,征伐四方,天下大定。功成之後,閉門自守,事寡姊盡禮敬,訓子孫有法。遭光武皇帝憂,悲哀吐血,因發病薨。后未嘗不歎息流涕,言:「立德之苦,乃至於斯。」后通論語,志在經書,不問家事。后母非之曰:「女人書足注疏,通一孝經而已。今不務女工,長大寧舉博士邪?」后不欲重違母意,晝則修女工,夜則讀經傳,宗族皆號曰「諸生」。初,相工蘇大遍相家人,至后,大驚曰:「此成湯之骨法也,貴不可言。」室家乃竊喜,而不敢傳。

后長七尺二寸,年十六,以選入掖庭,為貴人。承事陰后,夙夜競競,撫接同列,常克己以下之,遂有寵。每疾,上輒令母兄入侍醫藥,不拘以日數。后輒言:「外家久在省中,上令陛下有私妾之譏,下令妾被內顧不知足之謗,上下有損,誠不願也。」上曰:「他人以數入為榮,而鄧貴人反為憂,誠難及也。」諸貴人競自修飾,后獨衣不求綵裳,令侍者齎羸衣,設與陰氏同服,即時解易,不欲同服,避正適也。上乃歎曰:「修德之苦,乃如是也。」上每訪問政事,謙退不敢對,欲令陰后得進,不獲已然後塞所問。陰后短小,舉止時〔有〕失儀〔一〕,左右掩口而笑,后獨愴然不樂,為之隱諱,若己之失。及與陰后進止,不敢正立,坐則為之僂,所以苦心曲體,勞謙甚至,上愈重之。后每當進見,輒以疾退。御左右,常為上言繼嗣不多,當普施恩惠,以獲子孫,發言懇惻,形于顏色。

陰后素妒,見后寵甚多,設方巧欲以危后。上嘗病,陰后曰:「我得意之後,皆當夷滅之。」后恐舉宗受禍,流涕曰:「竭節以事陰后,可謂至矣,竟不為所祐,而當獲罪於天,無相禱〔一〕。婦人雖無從死之節,然越姬有必死之志〔二〕,上可以報上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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