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禦。無行之徒,媚求官爵,恃勢驕寵,漁食百姓。臣以為可皆遣罷,率由舊章,博選天下清純之士,達國體者,以補其虛。即陛下可為堯舜之君,眾僚皆為稷耇之臣矣〔四〕。」上不從。穆後復見,口陳奏,上不悅,穆伏不起,左右叱穆出。於是宦官更共稱詔以詰讓,穆憤激發疽而卒。公卿以穆「立節忠清,守死善道,宜蒙旌寵,以勸忠勤」,乃追贈益州刺史。
穆字公叔,南陽宛人。初為冀州刺史,始濟河,長史解印去者四十餘人。中常侍趙忠喪父,歛為璵璠玉匣〔一〕。穆下郡考正,乃至發墓視尸。其家稱冤自訴,穆坐徵詣廷尉,髡輸左校。後得原歸家。頃之,朝臣多為穆冤,由是徵命議郎、尚書。
十一月,武陵蠻夷降。
春正月戊午〔一〕,司徒种暠薨。大鴻臚許栩為司徒〔二〕。
暠字景伯,河南洛陽人。父早亡,有財三千萬,暠皆以賑鄉里貧者。當時豪貴,莫不遂識知之〔一〕。年四十四,縣始召為門下吏。時河南尹田歆外〔甥〕(生)王諶名知人〔二〕,歆謂之曰:「河南當舉六孝廉,皆得貴人書命,不宜相違,欲以五副之。自舉一清名堪成就者,上以報國,下以託子孫,汝助我索之。」諶答曰:「知臣莫如君。君為二千石,當清察郡中,詢于賢良,諶安得知之?」歆曰:「郡中所送,固凡庸耳,欲因汝之明,求人之所不知而有奇者耳。」明日諶東出送客,駐車太陽郭裏,見暠。還語歆曰:「為君得孝廉矣。」問:「為山澤?」答曰:「洛陽門下吏也。」歆笑曰:「當得隱滯之夫,乃洛陽吏邪?」答曰:「夫異士不居山谷,但其居處異耳,德未必有也。處人間而有異,而人不知,己獨知之,乃奇耳。若不相信,可召而與之言。」歆便於府召見於庭中,詰問職事長吏所施行,暠分別具對,皆有條理。乃署主簿、功曹〔三〕,舉孝廉,由是知名。
二月戊戌,大赦天下〔一〕。
夏四月辛亥,康陵東署大火。
秋七月甲午,平陵園寢火〔一〕。
十月,上〔幸〕廣城校獵〔一〕。光祿勳陳蕃上書諫曰:「臣聞人主有事于苑囿,唯西郊,順時講武,以殺〔禽〕(屬)助祭〔二〕,盡孝敬之道也。違是則為逸遊,肆樂情意。故皋陶誡舜曰:『無敢遊佚。』〔三〕周公誡成王曰:『無盤遊於田。』〔四〕虞舜、成王猶有此誡,況德不及二主者哉!當今兵戈未戢,是陛下焦心〔五〕,坐而待旦之時也。而不以是,乃揚旌旗之耀,騁輿馬之觀,非聖賢卹民之意者也。」上不納。
春二月,太尉黃瓊薨。
瓊字世英,江夏安陸人。清貞守正,進止必以禮。居宰相位,廉平公正,數納讜言,為朝廷所重。上亦愍惜焉,贈車騎將軍、邟鄉侯印綬,謚曰昭侯〔一〕。有孫曰琬。
三月癸亥,殞石於右扶風〔一〕。
太常楊秉為太尉〔一〕。
是時中常侍侯覽、貝瑗驕縱最甚,選舉不實,政以賄成。秉奏覽等佞諂便僻,竊國權柄,召樹姦黨,賊害忠良,請免官理罪。奏入,尚書詰秉掾曰〔一〕:「夫設官分職,各有司存。三公統外,御史察內。今越左右,何所依據?其聞公具對。」秉〔使〕(便)對曰〔二〕:「除君之惡,惟力是視〔三〕。鄧通失禮,申屠嘉召而責讓,文帝從而請之〔四〕。漢故事,三公鼎司,無所不統〔五〕。」尚書不能詰。上不得已,乃免覽官,瑗削國事〔六〕。於是奏免刺史、郡守已下六十餘人,皆民之蠹也。
夏四月乙丑,封皇后弟鄧庾為育陽侯〔一〕。
秋九月,武陵蠻夷叛,寇掠數郡。荊州刺史度尚討之。將戰,尚召治中別駕曰:「今後無轉輸,前有彊敵,吏士捷獲已多,緩之則不肯力戰,急之則事情切迫,潛有逃竄。今與諸君俱處虎口,勝則功成,敗則無餘,為之奈何?」諸從事者莫知所出。尚宣言曰:「今兵實少,未可進,當復須諸郡兵至。且各休息,聽其射獵。」軍中喜踊,大小皆出。尚密呼所親燔其積聚,獵者還,莫不涕泣。尚使人慰勞曰:「蠻人多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何足介意!」其明旦,秣馬蓐食,徑赴〔賊〕(城)屯〔一〕。賊見尚晏然,不圖其吏士憤激,遂克殄之。封尚右鄉侯,除一子為郎。
尚字博平,山陽湖陸人也。初為上虞長,糾摘姦伏,縣中謂之神明。擢門下書佐朱俊〔一〕,謂之幹世之才。俊後顯名,終如尚言。縣有孝女曹娥,年十四,父旴溺于江,不得尸。娥號慕不已,遂赴江而死。前後長吏莫有紀者,尚至官,改葬娥,樹碑表墓,以彰孝行。〔二〕縣民故洛陽市長淳于翼學問淵深,大儒舊名,常隱於田里,希見長吏。尚往候之,晨到其門,翼不即相見,主簿曰:「還。」不聽,停車待之。翼晡乃見尚,尚宗其道德,極談乃退。其優賢表善,皆類此也。
冬十月,行幸章陵,祠舊宅,遂有事于陵廟。戊辰,行幸雲夢,臨水〔一〕。祠湖陽、新野公主、〔壽〕張敬侯、魯哀公廟〔二〕。
是時勃海王悝驕慢僭侈,不奉法度。見上無子,陰有嗣漢之望。北軍中候史弼上疏曰:「臣聞帝王之於親戚,愛之雖隆,必示之以威禮;寵之雖貴,必示之以法度。如是則和親之道興,骨肉之情固。昔襄王恣甘昭公〔一〕,孝景帝驕梁孝王〔二〕,二弟階寵,卒用悖慢,周有播蕩之禍,漢有袁盎之變。竊聞勃海王悝恃至親之屬,藉偏私之愛,有僣慢之心,頗不用制度。外聚輕薄不逞之徒,內荒酒樂,出入無常,所與群居,皆家之棄子,朝之斥臣。有口無行,必有羊勝、伍被之類〔三〕,州司不敢彈糾,傅相不能匡輔。陛下寬仁,隆於友于之義〔四〕,不忍遏絕,恐遂滋蔓,為害彌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議於朝,明言其失。然後詔公卿平處其法,法決罪定,乃下不忍之詔,臣下固執,然後少有所許。如是則聖主無傷親之議,勃海長有享國之祚。不然懼大獄將興,使者相望於道矣。」上以至親,不問其事。
弼字公謙,陳留考城人。歷職忠謇,無所傾撓。自尚書為平原太守〔一〕,詔書下諸郡察黨人,時所在怖懼,皆有所舉,多至數千人〔二〕,弼獨上言無黨人。從事主者坐問責曰〔三〕:「詔書憎嫉黨人極懇至,諸郡皆有,平原何獨無?」弼對曰:「先王疆理天下,畫為九壤,物土不同,風俗亦異。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趨諾詔書,誣陷良善,平原之人,皆為黨乎?」從事大怒,奏弼罪,以贖免。遷河東太守。弼初至郡,敕門下有請,一無所通。常侍侯覽遣諸生齎書求假鹽稅及有所屬〔四〕,門長不為通。生詐稱自言者以見弼,弼怒收付獄,即日考殺之。覽後以誣弼謗誹朝政,徵詣延尉,論棄市。平原吏民走詣闕訟弼,得減死一等,刑竟歸田里。後數為公卿所薦,拜彭城相,為政務抑豪彊,雖有縱放,然豪右斂手,小民有罪,率多恩貸。
春正月,使中常侍左悺之苦,祠老子。上始好神仙之事。
勃海王悝謀反,徙為定陶王〔一〕。
丙申晦,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各一人。
河南劉淑對曰〔一〕:「臣聞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故夫婦正則父子親,父子親則君臣通,君臣通則仁義立,仁義立則陰陽和而風雨時矣。夫吉凶在人,水旱由政。故勢在臣下則地震坤裂,下情不通則日月失明,百姓怨恨則水旱暴興,主上驕淫則澤不下流。由此觀之,君其綱也,臣其紀也。綱紀正則萬目張〔二〕,君臣正則萬國理,故能父慈子孝,夫信婦貞,兄愛弟順。如此則陰陽和,風雨時,萬物得所矣。」
癸未,廢皇后鄧氏〔一〕。后驕忌,嘗與上所幸郭貴人更相譖訴,由是故廢,以憂死〔二〕,親屬皆免歸本郡。
三月辛巳,大赦天下。
夏四月丁巳,壞諸淫祀。
壬戌,河水清。
五月丙戌,太尉楊秉薨。
秉字叔節,少傳父業,隱居教授三十餘年,乃應司空之辟。稍遷刺史、二千石,所歷皆有政績。雖三公之子,經歷州郡,嘗布衣蔬食,老而不改。在公卿位,朝廷每有得失,便盡心正諫,退而削草,雖子弟不知也。秉不飲酒,早喪夫人,遂不復娶,所在以〔淳〕(神)明稱〔一〕。嘗曰:「我有三不惑:財、酒、色。」有子曰賜,亦顯名儒行。
六月,匈奴寇邊,〔中〕郎將度尚擊之〔一〕。
九月,京師地震。
冬十月丙寅,太中大夫陳蕃為太尉〔一〕。蕃讓曰:「不僭不忘,率由舊章〔二〕,臣不如太常胡廣;齊七政,訓五典,臣不如議郎王暢;文武兼資,折衝萬里,臣不如弛刑司隸李膺〔三〕。」上不許。
蕃又上書曰:「臣聞昔齊桓公任管仲,將正諸侯,先為政令〔一〕。今寇賊在外,四肢之疾耳。臣竊寢不能寐,食不能飽,憂陛下內政未治,忠言日疏。前梁冀、五侯弄權〔二〕,天啟陛下收而戮之。當時天下,號為小清。其前監未遠,旋起覆車之軌矣。往年地動、日蝕、火災,皆陰盛之應,願陛下割塞左右豫政之原,引納尚書朝省之事,簡練高潔,斥退佞邪。如此則天和於上,地洽於下矣。從陛下踐祚已來,大臣誰敢舉左右之罪?往者申屠嘉召鄧通,文帝遣詣嘉府,乃從而請之,三公之職,何所不統?但今左右驕忿,欲令三公不得舉筆。臣蕃今擢自閭閻,特為陛下日月所照,奈何受恩如臣,而當避難苟生,不敢正言。陛下雖厭毒臣言〔三〕,人主有自勉彊。」書奏,〔四〕上不悅,愈以疾蕃。
辛巳,立皇后竇氏。
初憲之誅,家屬廢為庶民。武字游平,少有學行,常閒居大澤,不交世務。諸生自遠方來,授業百餘人,名聞關西。武生五男二女,長男紹,次機,次恪;長女妙,即后也。上以武三輔大族,武有盛名,后入掖庭,逾月立為皇后。武甚不樂,輿疾至京師,拜武為特進、城門校尉,封槐里侯。紹為虎賁中郎將。武乃稱疾篤,固辭爵位。
勃海盜賊蓋登自稱「太上皇帝」〔一〕,伏誅。
十二月,使中常侍管霸之苦,祀老子。
春正月,沛國盜賊戴異自稱上皇帝〔一〕,伏誅。
辛酉,太常胡廣為司徒〔一〕。
三月辛巳〔一〕,京師夜有火光,轉相驚譟。
平原人襄揩詣闕上書曰〔一〕:「臣聞天不言者,以文象設教。臣竊見往年五月,熒惑入紫微,犯帝座;其閏月太白犯房心;於占天子凶。三月洛陽城中夜無故云火光,人聲正諠,於占皆不出三年,天子當之。春夏已來,皆有繁霜,皆用刑酷急,不當罪使之然也。自陛下即位已來,誅寇氏、孫氏、鄧氏〔二〕,其從坐者非一。李雲之死,天下知其冤也。自漢興已來,未有諫主被誅,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昔文王能以一妻享十子之祚,今陛下宮女千人,不如文王之一妻者,明刑重而無德也。臣聞布穀聞於孟夏,蟋蟀吟於始秋,物有微而至信,人有賤而必忠〔三〕。臣雖極賤,思效愚誠,願賜清閑,極盡所言。」
上即詔尚書召問,揩曰:「臣聞古者本無宦官,孝武末,春秋高,數遊後宮,始置之耳〔一〕。後稍見任,至孝順帝時,遂昌熾也。案天市內,宦者四星不在太微中,而在市中,明宦者但當侍,不得預內〔二〕。今乃處古常伯之位,決謀於中,傾動內外,恐非天意也。」天子以揩章及對下有司,尚書奏:「自古有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漢初張澤為大謁者佐絳侯〔三〕,孝文使趙談參乘而子孫昌盛〔四〕。今揩不陳損益,而務析言破律,違背經義,偽託神靈。」於是論揩司寇。
戊寅,特進竇武為大將軍〔一〕。武移病洛陽都亭,固讓至于數十。詔公車勿復通章,武惶恐不得已就職。在公肅而不猛,其所交友若陳仲舉、李元禮等,皆為之論議,而訪政事焉。妻子惡衣食車馬,苟全而已,卑身正己,率宗族內外僮僕莫敢違法者。
六月庚午,祀老子濯龍中,用夜郊而樂〔一〕。
鮮卑、烏〔桓〕(孫)寇邊〔一〕,匈奴中郎將張奐擊降之。
自是宦者專權在位,子弟親屬及苟進之士,連結依附,以取榮寵,乘勢肆意,陵暴天下。於是善人君子懼人倫虧廢,發憤忘難。
初,陽翟令張輿,黃門張讓弟也,多殺無辜,贓餘千金。李膺初為河南尹,收輿考殺之。尚書詰膺曰:「尹視事無幾,而多殺伐乎?」膺對曰:「昔孔子為魯司寇七日,誅少正卯於兩觀之下。今臣列官已積二旬,私懼留稽為愆,反獲速疾之譏。膚受之愬〔一〕,以關聖聽,自知罪死,期不旋踵。然臣愚計,乞留五月〔二〕,剋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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