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三十四上

作者: 真德秀24,108】字 目 录

子于公山佛肸之召皆欲往者以天下无不可变之人无不可为之事也其卒不往者知其人之终不可变而事之终不可为耳一则生物之仁一则知人之智也○或问云云曰张敬夫推眀杨氏之説其意亦善子路盖不悦公山之召矣及此而后有言者则以中心所疑虽闻圣人之言而自反终未能安故问以辨之而不敢释亦可谓善学矣然其不悦者盖以已观圣人而未知以圣人观圣人耳○黄氏曰匏?系而不食盖言匏?蠢然一物系则不能动不食则无所知吾乃人类在天地间能动作有思虑自当见之于用而有益于人岂微物之比哉世之奔走以糊其口于四方者往往借是言以自况失圣人之防矣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

朱子曰微箕二国名子爵也微子纣庶兄箕子比干纣诸父微子见纣无道去之以存宗祀箕子比干皆諌纣杀比干囚箕子以为奴箕子因佯狂而受辱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三人之行不同而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拂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德也杨氏曰此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或问三子之心同出于至诚恻怛则可见矣抑何以知其所处之各适其可耶曰按史记殷周纪宋世家所记此事先后皆不同帷殷纪以为微子先去比干乃諌而死然后箕子佯狂为奴为纣所囚者近是盖微子帝乙元子当以先王宗祀为重义当早去又决知纣之不可諌也故遂去之而不以为嫌比干少师义当力諌虽知其不可諌而不可已也故遂以諌死而不以为悔箕子见比干之死则知己之不可諌且不忍复死以累其上也见微子之去则知己之不必去且不忍复去以背其君也故佯狂为奴而不以为辱此可以见三仁之所当为易地皆然矣或以为箕子以天畀九畴未传而不敢死则其为説迂矣同谓之仁者以其皆无私而各当理也无私故得心之体而无违当理故得心之用而不失此其所以全心之德而谓之仁与曰然则史记三子之事与夫子言先后可同何也曰史所书者事之实此所记者以事之难易为先后耳○南轩曰三人者皆当其时当其位处之而尽其道者也其立纣之朝所以维持宗社之心至矣而有不得已焉则各自靖以献于先王详味微子一篇则可见三子之所为深切至到者矣孔子皆称为仁以其至诚恻怛克尽其道也

柳下恵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朱子曰士师狱官黜退也柳下恵三黜不去而其辞气雍容如此可谓和矣然其不能枉道之意则有确乎其不可拔者是则所谓必以其道而不自失焉者也○胡氏曰此必有孔子断之之言而亡之矣○或问柳下恵仕而屡黜黜而复仕至于三黜而又不去焉何也曰进不隠贤必以其道不以三公易其介所以屡黜而至于三也降志辱身援而止之而止虽袒裼裸裎于我侧不以为凂所以黜而复仕既三黜而遂不去也或曰惠知直道之必黜而不去然则其将枉道以事人乎曰不然也恵之意若曰我但能直道事人则固不必去鲁而适他国矣若能枉道以事人则亦不必去鲁而适他国也其言若泛然无所指盖和者之气象如此而其道则固自信其不能枉道而事人矣是以三黜之后虽不屑去然亦意其遂不复仕故孔子得以列之于逸民之目○黄氏曰列二章于篇首以见古人出处不同亦各有义然后着孔子之事以见圣人之出处也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朱子曰鲁三卿季氏最贵孟氏为下卿孔子去之事见世家然此言必非面语孔子盖自以告其臣而孔子闻之耳○程子曰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以季孟之间待之则礼亦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故孔子去之盖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尔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朱子曰季桓子鲁大夫名斯按史记定公十四年孔子为鲁司冦摄行相事齐人惧归女乐以沮之尹氏曰受女乐而怠于政事如此其简贤弃礼不足与有为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所谓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者与○范氏曰此篇记仁贤之出处而折以圣人之行所以眀中庸之道也○或问史记载孔子之去鲁也有彼妇之口可以出走之歌今尹氏直以为知鲁之君相无敬贤之心而去何耶曰齐人之谋固欲以是沮孔子矣盖欲以女子为间于鲁之君相使之先有以荧惑其耳目感移其心志遂乗间而进説以沮败其所为甚则或遂中以不测之祸而不虞孔子之觉之早去之速也然孔子之觉之也直以其无敬贤之心知其不足与有为耳而其祸之将至者则固亦不外乎此也尹氏之言不及其他其有得于孔子之初心与○南轩曰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尊贤也今好色而忘敬贤之心则道之不行可知矣是以去之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朱子曰接舆楚人佯狂辟世夫子时将适楚故接舆歌而过其车前也凤有道则见无道则隠接舆以比孔子而讥其不能隠为德衰也来者可追言及今尚可隠去已止也而语助辞殆危也接舆盖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

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孔子下车盖欲告之以出处之意接舆自以为是故不欲闻而辟之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

朱子曰二人隠者耦并耕也时孔子自楚反乎蔡津济渡处

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防防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

朱子曰防防流而不反之意以犹与也言天下皆乱将谁与变易之而汝也辟人谓孔子辟世桀溺自谓耰覆种也亦不告以津处

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怃然犹怅然惜其不喻已意也言所当与同羣者斯人而已岂可絶人逃世以为洁哉天下若已平治则我无用变易之正为天下无道故欲以道易之耳○程子曰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故其言如此也张子曰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朱子曰丈人亦隠者蓧竹器分辨也五谷不分犹言不辨菽麦尔责其不事农业而从师逺逰也植立之也芸去草也

子路拱而立

知其隠者敬之也

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眀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孔子使子路反见之盖欲告之以君臣之义而丈人意子路必将复来故先去之以灭其迹亦接舆之意也

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子路述夫子之意如此盖丈人之接子路甚倨而子路益防丈人因见其二子焉则于长幼之节固知其不可废矣故因其所眀以晓之伦序也人之大伦有五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仕所以行君臣之义故虽知道之不行而不可废然谓之义则事之可否身之去就亦自有不可苟者是以虽不洁身以乱伦亦非忘义以狥禄也福州有国初时写本路下有反子二字以此为子路反而夫子言之也未知是否○范氏曰隠者为高故往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惟圣人不废君臣之义而必以其正所以或出或处而终不离于道也○或问知道之不行而徒仕可乎曰仕所以行义则有可不可矣义合而从则道固不患于不行不合而去则道虽不行而义亦未尝废也是以君子虽知道之不行而未尝不仕然亦未尝懐私狥禄而苟一时之安也由此观之道义之未尝相离也亦可见矣○黄氏曰列接舆以下三章于孔子行之后以明夫子虽不合而去然亦未尝恝然忘斯世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出处也与然即三章而读之见夫接舆沮溺荷蓧丈人此四子者若律以圣人之中道则诚不为无病然味其言观其容止以想见其为人其清风高节犹令人起敬起慕恨不见其面而端拜之彼于圣人犹有所不满于心如此则其视世之贪利慕禄而不知止者真不啻若犬彘求欲为之奴而不可得也是亦岂非当世之贤而特立者与以子路之行行而拱立于丈人之侧若子弟然岂非其真可敬也欤故尝谓若四人者惟夫子然后可以议其不合于圣人之道未至于夫子者皆未可以妄议也贪利慕禄之徒求以自便其私亦借四子而诋之欲以见其不可以不仕多见其不知量也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恵少连

朱子曰逸遗也逸民者无位之称虞仲即仲雍与太伯同窜荆蛮者夷逸朱张不见经?少连东夷人

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恵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

栁下恵事见上伦义理之次第也虑思虑也中虑言有意义合人心少连事不可考然记称其善居防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则行之中虑亦可见矣

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

仲雍居吴断髪文身裸以为饰隠居独善合乎道之清放言自废合乎道之权

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孟子曰孔子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所谓无可无不可也○谢氏曰七人隠遯不污则同其立心造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盖已遯世离羣矣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高与栁下恵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言能中伦行能中虑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污也权而适宜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尹氏曰七人各守其一节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而异于逸民之徒也?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语夷恵亦必以孔子断之○南轩曰无可者不以可为主也无不可者不以不可为主也其曰无者言其不有于中也然则夫子之心果何如哉当可则可当不可则不可故仕止久速无不得其可其惟天乎其惟圣人乎若夷齐之心则未免有不可若栁下恵少连则未免有可故孟子愿学孔子而已

记内则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

愚按内则一书古者学校教人之法也自其始学之初即知此义是以出而从仕也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无贪位慕禄之私焉其视后世学校之教専以利禄诱人者异矣

少仪事君者量而后入不入而后量凡乞假于人为人从事者亦然然故上无怨而下逺罪也

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郑氏曰乱谓贤否不别

故君子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以逺乱也

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境则利禄也人虽曰不要君不信也

孟子谓蚳鼃曰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似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朱子曰可以言谓士师近王可以諌刑罚之不中者

蚳鼃諌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蚳鼃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公都子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朱子曰官守以官为守者言责以言为责者绰绰寛貌裕寛意也孟子居宾师之位未尝受禄故其进退之际寛裕如此尹氏曰进退乆速当于理而已○南轩曰所居之时虽同而所处之地有异则其进退语黙各有攸当不可得而齐也蚳鼃之在灵丘其职未可以言也而请士师庻几乎欲有补于君也士师掌国之刑罚而立于朝王有失德朝有阙政士师所当言也故孟子以数月为淹乆而欲其言蚳鼃于是諌于王言不用而去之庻防得为臣之义矣齐人以为孟子所以为蚳鼃者固善而孟子乆于齐曷不諌乎若諌而不聼曷不遂去之乎盖齐人未知义之所在也夫有官守者其守在官不得其职则当去有言责者其责在言不得其言可不去乎若孟子则异于此矣居宾师之位无官守言责之拘故得以从容不廹陈善闭邪以俟其改故曰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言可以徐处乎进退之宜也然卒致为臣而归何也盖其诚意备至启告曲尽而王终莫之悟也则有不得已焉者而三宿出昼犹庻防王之改之亦可谓从容矣盖进退乆速无非义之所存也

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隠几而卧客不恱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眀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

朱子曰缪公尊礼子思常使人伺道达诚意于其侧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申详缪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义不苟合非有贤者在其君之左右维持调防之则亦不能安其身矣长者孟子自称也言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王留我是所以为我谋者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云云○南轩曰孟子与子思之所以自处者其道一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眀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恱高子以告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庻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舎王哉王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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