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就是受命之符兆。
周公说‘天照应,天照应’,孔子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和他做伴’,这便是积善累德的成效。
到了后世,淫佚衰微,不能统领民众,使得诸侯背叛,不断战争以争夺土地,丢弃德义教化而重视的只是刑罚。
刑罚不公,就产生了邪气,邪气聚集于下,必定是对人君的怨恨。
上下不和,那么阴阳失调妖孽祸灾便会一齐到来。
这就是灾异出现的缘由。
“臣听说命是上天的诏令,性是生命的本质,情是人类的欲望。
或夭或寿,或仁或鄙,经陶冶磨炼而形成,却还不能尽善尽美,依然还有治有乱,所以不可以整齐划一。
孔子说‘君子的德是风,小人的德为草,草被风一吹就会伏倒’,故尧舜行施德义而民众仁寿,桀纣行施暴虐而民众鄙夭。
上风化下,下追随上轮之,就如泥巴在钧轮之上,任凭造瓦的人加工和打磨;犹似铜锡在炉中,全靠冶炼的人浇灌和铸造。
‘一安抚百姓,百姓自会从远方来投靠;一动员百姓,百姓自会同心协力。’就是这个意思。
“臣谨按《春秋》之文,探求王道的开端,得力于正月。
正月之上为王,王之上为春。
春,上天的行为;正,人君的作为。
其大意是说,上承继老天的行为,下则用来端正自己的行动,正月乃王道的开端而已。
做人君的想要有所作为,当向上天乞求其开端。
天道的关键在阴阳。
阳为德,阴是刑;刑主杀戮而德主生存。
因此阳时常停留在大夏之中,以生育养长为己任;阴经常居滞于大冬之中,而聚积在空虚不用的地方。
看来,上天是用德而不太重用刑的。
上天命令阳出来实行布施并主持岁功,让阴隐伏着随时出来辅佐阳;阳得不到阴的帮助,就不能独立地成就岁。
卒以阳来成就岁,此为上天的意旨。
人君秉承天意来治国,故用德教而不施刑罚。
刑罚是不能用来治理国家的,就像阴不可以成为岁一样。
为政而用刑罚,是不顺从天意,所以先王们是坚决反对的。
如果现在废黜先王的德教之官,只是使用执法之吏去治理民众,难道不是倚重刑罚吗?孔子说‘:不重教化而行诛杀称之为虐。’虐政用于下,而企图想让德教施行海内,是很难成功的。
“臣谨按《春秋》所讲的‘一元’之意,是说‘一’是万事万物的开始,‘元’为仁善中的大者、长者。
说‘一’是‘元’,表示大的开端而想端正根本。
《春秋》认真探究其根本,却是从贵出发的。
故为人君的,必须端正自己的思想行为才能振肃朝廷,朝廷端正百官才能端正,百官端正才可让万民端正,万民端正方能端正天下四方。
天下四方端正,远近就不敢不统一于正,那么,邪恶不正就无法侵犯端正了。
于是阴阳调和而风雨时至,群生一心而人口增殖,五谷丰登而草木茂盛———天地之间泽润流溢而大丰大收,四海之内闻听盛德之后扶老携幼前来投奔,各类幸福的事情,可招致吉祥,那么王道就是最好的王道了。
“孔子说:‘凤鸟不来,河不出图,我这一生恐怕是完了吧!’自悲可招来此物,但卑贱的地位是无法引来这些瑞物的。
如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占据着能得瑞物的位置,执掌着可获瑞兆的权势,还有着获得符瑞的才干,行为高尚,皇恩浩荡;智慧丰富,心意美好;爱护百姓,喜好人才,可以说是位好天子。
可是天地间没有符应而美物祥瑞却没有到来,这是为什么?是由于教化未立、万民不正。
民众追逐利益,宛如水从高处流下,不用教化的堤防来阻挡他,就不会止息,因此教化建立而奸邪销声匿迹,是堤防坚固;教化废黜而奸邪并出,用刑罚也不能抑制,是堤防崩坏。
古代的人君明晓此理,所以南面称王而天下大治,均是以教化为第一位。
设立大学在国都中施教,建立庠序在城邑内施教,用‘仁’来引导民众,以‘义’来砥砺百姓,让‘礼’来规范庶人。
这样一来,刑罚极轻却无人犯法,教化大行而风习嘉美。
“圣王继乱世之后,全部清除其劣迹,又重新振兴其教化。
教化彰明,风俗形成,子孙因袭,五六百年国家尚且兴盛。
进入周代的末世,大兴亡道,直至丧失天下。
秦踵其后,不仅没有革改,反而加重加深了:严禁文学,不准挟书,捐弃礼义而不得传授。
他们的想法是要彻底消灭先王之道,行使的是自恣简易之法,所以做天子只有十四年的功夫国家就破亡了。
自古到今,用乱来救治乱,而大失天下民心的,只有秦这个朝代。
秦的流毒影响,至今仍然没有消除,使得习俗薄恶,民众嚣顽,违法乱纪,没有那个朝代这般混乱的。
孔子说‘:腐烂了的木头雕刻不得,粪土似的墙壁粉刷不得。’如今汉承秦后,好似朽木粪墙,虽然很想治理好它,但却是无从下手。
法令出而奸邪生,号令下而欺诈起,宛如扬汤止沸,抱薪救火,越抢救祸害越大。
臣私底下打个比喻,就像调治琴瑟,只有改弦更张,才可弹拨。
为政而不走旧道,有作为的必然会另走新路,这样才能大治。
当改弦更张之时而不改弦更张,虽有最好的乐工也不能调理;当另走新路之时而不走新路,虽有最好的臣僚也无法治理。
所以汉得天下以来,时常希望认真治理但到如今还没治理好,其失误之处是当另走新路之时而没走新路。
古人有这样的一句话:‘站立水边想吃鱼,不如回家去织网。’立国至今已经七十多年了,很想把国家治理好,不如退下去重新开头。
重新开头便能够大治,大治的话灾害便会不断减少,福禄随之也会逐渐增加。
《诗》云‘:善于安民善用人,受到天赐福禄长。’为政而能安民,那肯定能够得到上天的赐福。
仁义礼智信五常之道,人君应当研习遵循。
五常齐备,就能得到上天庇佑,而享受鬼神的保护,恩德便会流布四方,施及天下百姓。”天子读罢他的对策极其惊叹,因此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制书说:“听说虞舜之时,游玩于岩郎之中,垂拱无为,但天下太平。
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之时都没有时间吃饭,国家治理得也不错。
那帝王之道,为什么不是一样的?为什么劳逸有如此区别?“节俭者是不会制作玄黄旌旗之饰的。
到周代的时候,设立两观,乘着玉路之车,使用红色的盾和玉做的戚把,六十四人的乐舞陈列庭中,赞颂声不断。
难道帝王之道意趣有异?有人说良玉不加雕琢,又说无文不能辅德,二者又不相同。
“殷人用五种刑罚来督察奸宄,损伤肌肤用来制止丑恶。
成王康王束之高阁,四十多年,天下无犯罪之人,牢狱因此空虚。
秦国效法殷人,处死者甚众,受刑者极多,朝廷空虚,实可悲痛!“啊!朕夙寤晨兴,思虑着仿效前帝王之法,维护祖辈的尊严,彰明他们的功业,根本在于努力农业选贤任能。
眼下朕亲自耕耘藉田以为农人之先,劝奖孝悌,尊崇有德,派出的使者接连不断,是为了慰问勤劳,抚恤孤独,竭尽了全力,在功德方面却没有多少收获。
现在阴阳错位,恶气充塞,群生少减,黎民不安,廉耻紊乱,贤与不肖难以判别,由于找不到内中真正的原因,所以尽力地延请特异之人,目的该能达到吧!时下待诏的大夫一百多人,有的说世务没有处理好,考察起来,与上古有差别,若照搬前人之法却很难施行,这岂不是惧怕文吏之法而束缚了手脚?将要使用异术,闻听殊道吗?你们都要大胆地发表意见,而且最好书写在策简之上,不要担心或顾忌朝中的大臣。
明确提出治国的方略,朕好同你们切磋探求,直至符合朕的心愿。”董仲舒对策道:“臣听说尧接受天命,以天下之忧为忧,而未尝以得位为欢乐,故能逐驱乱臣,广招贤圣,于是引来了舜、禹、稷、碔、咎陶。
众圣辅德,贤能佐职,教化大行,天下和洽,万民都能安仁乐义,各得其所,举止合礼,动作中道,故孔子说‘如果有受命的天子,经过三十年的努力,仁政方可成就’,就是这个意思。
尧在位七十多年,逊位给虞舜。
尧死,天下之人不顺从尧的儿子丹,却归附于舜。
舜知道这种形势难以扭转,乃即天子之位,提拔禹作相,依靠尧的辅佐,继成了大业,因此垂拱无为而天下大治。
孔子说‘《韶》乐美极了,而且好极了’,就是这个意思。
到了殷纣王时,逆天暴物,杀戮贤智,残害百姓。
伯夷、太公都是当时有名的贤人,埋名隐居却不做殷的臣民;官宦之人全奔亡逃窜,入于山林河海。
天下大乱,民众不安,因此百姓抛弃殷国而顺从了周朝。
文王顺天应命,师事贤圣,所以闳夭、大颠、散宜生等不约而同地聚集于朝廷。
恩爱施惠于万民,万民纷纷前来归服,所以太公起于海滨而做了三公。
在这个时候,假如纣还居于天子之位的话,尊卑也会混乱,百姓肯定逃亡,所以文王哀悼他们的悲苦而想将他们安定下来,于是太阳偏西也顾不上吃饭。
孔子撰作《春秋》,说是他遭遇的时代不好。
孔子说‘《武》乐美极了,却还不够好’,就是这个意思。
“臣听说制度文采玄黄的装饰,是用来判别尊卑,区别贵贱,劝赏有德的。
故《春秋》记载人君接受天命后最先要作的事,是改正朔,易服色,以符合上天的要求。
不过,宫室旌旗的制度,因为有法度就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孔子说‘:奢侈豪华就显得骄傲,省俭朴素就显得寒伧。’省俭并非圣人的制度。
臣听说良玉不琢,资质润美,不待磨刻,这与达巷党人不学而知毫无差别。
当然口罗,常玉不琢,就不能显示光彩;君子不学,则无法成就德业。
“臣听说圣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是在年轻时让人努力学习,长成人后授予某种官职以测试才干,丰厚爵位俸禄以培养他们的品德,严厉刑罚来惩处他们的过失,于是民众熟悉礼义而耻于犯上。
武王施行大义,平定了残贼,周公制作礼乐用文雅辅助,以至成康盛世,牢狱空虚了四十多年。
这也是教化影响仁义的结果,不是伤筋动骨之法所能奏效的。
进入秦代,却不是这样。
师承申不害、商鞍之法而奉行韩非的学说,仇视帝王的治道,将贪婪推广到了全国,这不是用文德来教训天下。
责名而不求实,为善的人可能遭受刑罚,而犯罪者却不一定得到惩处。
故百官皆崇空言而不求实际,表面上看很是忠实于君王,内心里却时时刻刻在考虑着叛逆,造伪饰诈,见利忘义,秦还喜用残暴之吏,赋敛没有一定的限度,大肆搜刮,致使百姓散亡,无法定居本土而从事耕织之业,群盗蜂起。
结果是受刑者极多,死者接连不断,但奸邪却并未止息,这是邪恶风俗造成的影响。
因此孔子说:‘用政法来诱导他们,用刑罚来整顿他们,人民只是暂时地免于罪过,却没有廉耻之心。’便是针对此而言的。
“如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没有不归服的。
广览兼听,集中了群下的智慧,囊括了天下的美好,德义昭昭,施于天下。
夜郎、康居,远在万里之外,因仰慕仁德而投奔中国,这是太平之势所致。
不过功还没有施加于民众身上,大概是王心没有浓厚的缘故。
曾子说‘:尊重那听说到的,自己就会高明起来;执行那正确的,事业便会光大起来。
高明光大,不在于其他方面,而起作用的则是自己的意识而已。’但愿陛下采用臣子们的闻见,诚心诚意而身体力行,那么,便可以同三王媲美!“陛下亲手耕耘藉田作为农民的榜样,早起晚睡,忧劳万民,思念往古,而一心求贤。
这也是尧舜的用心,但却还没有收获,是由于士人们未砥砺其行。
平时不养士人而想求得贤人,就好像不琢玉石而企求文采。
故养士最大的要务,是要以太学为先;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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