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汉书 - 董仲舒传

作者: 班固10,313】字 目 录

,贤士们入仕的必经之途,更是教化的根本所在。

如今用一郡一国的士人,却极少有应贤良之策者,是王道断绝的重要原因。

臣希望陛下能复兴太学,安置好的教师,用来供养天下的士人,多次考试策问,那么就可以获取英俊杰出之才。

现在的郡守、县令,是民众的师傅表率,他们的任务是继承传统、宣布教化;如果这些师傅表率不够贤明,那么主德就得不到传播,恩泽就没法推及民众。

如今的官吏在下既没有教训,或者不实行天子制定的法则,暴虐百姓,与奸人相互勾结,贫穷孤弱,怨声载道,流离失所,极不符合陛下的意旨。

是以阴阳错位,恶气充塞,群生少减,黎民不济,这都是长吏愚昧,而造成的恶果。

“这些长吏多由郎中、中郎中提拔,二千石的子弟被选举为郎吏,又加上家庭富裕,所以他们未必是贤才。

再说古所谓有功者,多以任官称职为等次,并非是以时间为标准。

故小材虽然任职时间很长久,但依旧是小官;贤才即使为官时间很短暂,但不妨碍做辅佐。

因此有关部门竭力尽智,一心治业而追求功绩。

如今却不是这样。

任职时间越长就越可得富贵,为官时间越久越可获高官,这样一来,廉耻互易,贤与不肖混杂,肯定收罗不到贤才。

臣私底下认为,应该让各个诸侯、郡守、二千石选择所治之地的贤士,每年各贡献两个人给朝廷做宿卫,以此考察大臣们的才能;贡献了贤士就给予奖赏,推举了不肖,就进行处罚。

这样一作,诸侯、二千石就会尽心于求贤,天下的士人便能够得到官位而效力国家。

如果求得了很多的贤才,那么三王的功业就很容易成就,尧舜的名声就能够追及。

不要将时间的长久作为功业,而应以才干为基础,量才而授官,视德而予爵,于是廉耻区分,贤与不肖不相杂混了。

敬请陛下赐给恩惠,宽恕臣的冒失,千万不要受臣表奏的束制,而能够吸取内中有用的东西,只有这样,臣就会大胆献上自己的愚见!”这时,天子再次策问。

制书说“:听说‘善言天命的人必定求证于人,善言古事的人必定检验于今’。

所以朕询问于天人之应,上尊唐虞,下悼桀纣,渐微渐灭渐明渐昌的道理,应该虚心给予研究。

现在你们明晓阴阳所以能够造化,而且熟悉先圣们的德业,但是文采还没有充分发挥,难道是当世之务迷惑了吗?条贯不一,统纪未终,岂非是朕的愚昧?闻见不广?三王的教化开端不同,但均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改易的是道,难道在这方面也有差异吗?眼下你们已经著明了大道的终极,陈述了治和乱的开端,应该熟悉它研究它,考察它重复它。

《诗》不是这样说过吗?‘唉!你们君子们:不要常常图安息,神明听见了这些,会将最大的福禄赐给你。’朕准备亲自阅览,你们应该勉力呀!”董仲舒再次对策说:“臣听《论语》讲:‘有始有终者,只有圣人能够做到!’陛下今天施加恩宠,听取了为臣的意见,再下制策,重申其意,而尽宣圣德,臣禁不住叩头致谢。

前几次的上对,条贯未竟,统纪不终,辞不达意,旨趣不明,这是臣子孤陋寡闻的过失所致。

“制书说:‘善言天命的人必定求证于人,善言古事的人必定检验于今。’臣听说上天是万物的主宰,故包罗万象而没有丝毫不同,建造日月风雨以与其配合,历经阴阳寒暑以与其统一。

所以圣人效法上天而树立大道,也是泛爱天下而大公无私,布德施仁来富裕大道,设义立礼以引导民众。

春季由上天所创造,仁德为国君所喜爱;春季由上天所抚育,德义为国君所培养;霜冻是上天的肃杀,刑罚是国君的手段。

由此说来,天人之征兆,古今之治道。

孔子作《春秋》,上揣度天道,下质诸人情,参考古代,核查今日。

所以《春秋》讥讽的,是灾祸降临的;《春秋》所厌恶的,是怪异所出现的。

记载邦家的过失,兼述灾异的变化,依此便可以看到人们的所作所为。

美恶的由来,才能够与天地相通相应,这讲的是上天的一个方面。

古代的教训之官,致力于用德善育民,民众向善之后,天下的牢狱也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废止而不修复,便无法用来化民,因此民众抛弃仁义而追逐财利,于是犯法获罪者多。

一岁之中进入牢狱的有成千上万。

依此可见,古法不可不用,所以《春秋》对变更古法之事多行讥诮。

上天的令称之为命,命,只有圣人才会执行;质朴称之为性,性,只有教化才能养成;人欲称之为情,情,没有制度就无法节制。

因而人君恭谨地接受天命,以顺应其命令;认真地推行教化,以养成民众的性;端正法度,分别上下,以抑制其欲望。

修炼此三道,那么根本就牢固了。

人受命于上天,便会超然有异于群生,入门有父子兄弟之亲情,出门有君臣上下之友谊,聚会相遇,便有耆老长幼之次序;灿然有文相连接,欢然有恩相敬爱,这是人们最宝贵的。

生长的五谷是粮食,植种的桑麻是衣服,豢养的六畜是肉类,牛耕地马骑乘,圈养豹虎,是获得了上天的精灵,比物贵重。

所以孔子说‘:天地间的生命人最伟大。’明晓天性,知道自己比物高贵;知道自己比物尊崇,就会懂得仁义;懂得仁义,便会重视礼节;重视礼节,便能一心一意行走善道;安处善道,就可以高兴地依顺物理;依顺物理,就能够称得上君子。

所以孔子说:‘不了解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就是这个意思。

“制书说:‘上尊唐虞,下悼桀纣,渐微渐灭渐明渐昌的道理,应该虚心给予研究。’臣听说积少成多,聚小致大,所以圣人莫不以暗致明,以微致显。

因此尧从诸侯升位天子,舜从历山之中兴起,并不是一天时间就显著的,而是慢慢发展进步的结果。

言语从自己的口中道出,是无法收回去的;行动是由身体实行的,是没法遮掩住的。

言语行动,治国的基准,这便是君子能够感动天地的原因。

故能尽众小,则致高大;能慎至微,则致彰明。

《诗》云:‘只有文王,小心谨慎。’故尧兢兢业业日行其道,舜战战兢兢日致其孝,积善而名显,彰德而身荣,这就是渐明渐昌的道理。

积善于身,犹如自幼至壮,人们不大惊诧;积恶于身,就像烈火销膏,人们见怪不怪。

不明了情性不清楚流俗,谁人能够知晓?这也就是唐虞能够获得好名声,而桀纣被当作借鉴的主要原因。

善恶相从,如影响之随形声。

桀纣暴戾怠慢,所以谗臣并进,贤智隐伏,罪恶日显,朝纲日坏,还依然洋洋自得,以为日在中天,最终遭受陵夷而国家灭亡。

暴逆不仁,不是一天就要灭亡的,也是慢慢发展的,因此桀纣虽然无道,还在王位十多年,这便是渐微渐灭的道理。

“制书道:‘三王的教化开端不同,但均有过失,有人说长久不改易的是道,难道在这方面也有差异吗?’臣听说快乐而不淫乱、反复施行也不厌倦者称之为道;道者,万世不会出现弊端,出现弊端便是道的丧失。

先王之道一定有偏而不全之处,故政有不明而不能彻底施行,只得纠正偏颇以补救失误。

三王之道的开端不同,不是相反,拟将救溢扶衰,而所遇到的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所以孔子说‘:无为而治的人,只有舜啊!’改正朔,变换衣服的颜色,是为了求得顺应天命;其余的则完全遵循尧道,还有什么好更改!因此人君只有改制之名,而无变道之实。

当然夏崇尚忠诚,殷崇尚恭敬,周崇尚文雅,人君所继承的、所补救的,应用上述措施。

孔子称:‘殷沿袭夏朝的礼仪制度,所废除的、所增加的,是可以知道的;周沿用殷代的礼仪制度,所废除的、所增加的,也是可以知道的。

那么,假定有继承周而当政的人,就是以后一百代,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此句话讲百王所用,都是夏商周的。

夏因袭于虞,却不讲所废除的、所增加的,其道是一致的,而崇尚是相同的。

道的本原来自于上天,上天不变,道也不会变。

是以禹继舜,舜继尧,三圣相承而遵从一道,就没有弊端补救,故不讲夏世的减损增益。

依此可见,承继治世的其道也相同,承继乱世的其道就有了改变。

如今我汉因袭大乱之后,应该稍微减损周朝的文雅,还要采用夏代的忠诚。

“陛下拥有明德美道,怜悯世俗的菲薄,哀悼王道的不昭,故荐举贤良方正之士,议论考问,将要复兴仁义这种美德,显明帝王们的法制,建立太平之大道。

臣愚钝不肖,叙述听到的,诵读学过的,引用老师的言语,希望不要出现遗漏罢了。

如果是讨论政事的得失,考察天下的虚实,当为大臣辅佐们的职掌,三公九卿的责任,臣仲舒是不具备资格的。

不过,臣私底下也有感觉奇异的地方。

古时的天下也就是当今的天下,如今的天下也就是古时的天下,同是天下,古时则为大治,上下和睦,习俗美盛,不下命令事情就能做好,不发禁令奸邪就可止息,吏中无坏人,民中无盗贼,牢狱空虚,德润草木,泽流四海,凤凰来朝,麒麟来游,用古量今,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距!是错误暴戾陵夷的结果?还是丧失了古代的大道?抑或是违反上天的意旨?尝试着稽考古代,返归上天,大概可以找出其中的原因吧?“上天所分配的、赐予的,赐予牙齿的则不分配角,分配给双翅的则只有两只脚,这便是接受了大的就不能获得小的的道理。

古代支付给官员的俸禄,不要求接受者去种地,去经商,这也是接受了大的就不能获得小的的道理,与上天的意旨相同。

那已经接受了大的,却还要得到小的,连上天也无法满足,何况是人啦!这乃是民众怨声不断,从不满足的根由。

身宠又有高位,家富还食厚禄,于是便凭借着高官厚禄,与天下的百姓争利,民众怎能听话!唤使着众多奴婢,豢养着不少牛羊,拼命地扩充田宅,增加产业,积蓄资产,一心于此而无止息,以此剥夺贫民,贫民因时时受到搜括,越发穷困了。

富人家奢侈羡溢,穷人家是穷急愁苦;穷急愁苦却得不到国家的救助,那么百姓就不乐生了;百姓无法安居乐业,便会连死都不怕,哪能不犯罪呢!这就是刑罚之所以众多但奸邪数不胜数的原因。

因此,食禄之家,只是食禄罢了,而不与下民争业,这样,利可平均,家给人足,这就是上天之理,也是太古之道,天子应当效法以为准制,大夫应该遵循以为行动。

公仪休为鲁之国相,回家后看见妻子在织布,十分恼怒而休掉了发妻;在家吃饭看见了菜盘中的葵,满脸不高兴地跑去拔掉了葵,说:‘我有国家支付的俸禄,怎么能够攫夺园夫红女的利益呢!’古时的贤人君子身居官位的全是如此,所以下面的百姓赞赏他们的行为而乐于听从他们的指教,民众廉洁却不贪婪。

当周室衰败之时,那些卿大夫们不急于行义却匆匆忙忙地去逐利,从此丧失了推让之风,则兴起了争田的诉讼。

这就引发了诗人的嫉恨和讥讽,说:‘又高又险的南山,大石堆积成冈峦,威风凛凛尹太师,十目所视万民瞻。’你好义,民众便会向往仁义而风俗大变;你好利,百姓便会邪恶放纵而风气大坏。

依此看来,天子、大夫,下边的民众都盯着你、效法你,远方的人则会引颈观望,准备投奔。

近处的人看着你效仿着你,远方的人观望着模仿着,怎么能够占居贤人的位置却做着庶人才可以做的事情!皇皇谋求财利时常忧愁匮乏的,是庶民的观点;皇皇谋求仁义时常担心教化民众的,是大夫的思想。

《易》云:‘背着东西,乘坐车子,会招徕盗贼。’乘着车子的,是君子的身份,背着挑着东西的,是小人的事情,这句话是说居于君子之位却做着小人的事情,肯定会招惹祸患的。

如果居于君子之位,干着君子的事务,就应该像公仪休那样。

若废其所行,那么便会无所作为了。

“《春秋》的大一统思想,为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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