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铁拐先生用手一指,把大片土泥卷成一个滚圆囫囵的泥团,好似一个大球。大球之上,忽又钻出黑魆魆毛茸茸的小球来。众人见了,无不大惊大异,争着往前一瞧,才看出是一个人。头长在泥团上面,自颈以下却都藏在土中。仔细一认,方认清是那助暴作祟的老道人,众人又益发的哄堂大噱起来。老道却还认得钟离权,口中哀求他向铁拐先生恳请,乞赦一死,以后不敢再作歹事,也不敢扶助秦皇,并愿代求蒙大将军,即将擒去的张果放出,以为赎罪之地。钟离权笑叱道:“你这厮作恶多端,狂妄已甚,如今该是恶贯满盈、上天降罚的时候。我师尊要赦了你,岂不违了天意,自取其咎么。你说那张果,我尊师自有法子,立刻着他回来,何用你蝎蝎螫螫地鬼讨好儿,我们偏不领你这个情分儿。”
那老道知道已无生望,不觉仰天长叹了一声,大声呼道:“我一生作恶多端,自知不容于天,所以弃家修道,历尽艰辛,吃尽苦楚,方才得了些小道行。不料误入旁门,又为魔教利用,至今害人比前为盗时更多,如此行为,如得长生不死,真个天道毫无了。好、好,既你们说是替天用刑,我也死而无怼,还请你们快快将我杀了,五百年后有缘相逢,那时再容请教吧。”铁拐先生太息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听了这人的话,心中几乎软了下来。倒是阿权所说,大足点醒我的迷惑。此辈生性凶顽,既已出家,还能迷却本真,可见是难望改悔之徒。你们不听他说的,五百年后还要来找我报仇呢。即此一言,又可证明此人专凭凶蛮,不讲道理。我可断定他五百年后,果能转世为人,还是一个未安本分的东西。既他自己请死,也不忍再给他零碎受罪,我就成全了他吧。”说时,用手一指,那个大混球儿又在地上滚了一回。再一摆定时,已不见了人头,只剩个囫囵圆溜的大泥球了。铁拐先生对众人叹道:“这便是凶人作恶的下场,怙恶不悛,恃术害人,是上天所最疾,方外所共弃,所谓人人得而杀之者。我们看了此事,也大可为自己作个借镜了。”众人听了,都竦然称是。
铁拐先生对钟离权笑道:“你瞧见了么,这不是我那小小泥团,已把那么大的一个道人活埋在内了么。其实光是一个道人,真不值一埋。充我这泥团的范围和能力,就要装下千军万马,也不是难事呢。”钟离权大喜,大笑道:“师傅就把这泥团赐与弟子玩儿不行么。”铁拐先生笑道:“这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似你现在,只重在赶紧用功,勤修大道,倒不必要这等杀人拒人的凶器。等你修道成功,这种法宝,又随时可以自炼,用不着人家赠送了。再者我这些东西,倒并不像妖人们怎样修炼得来,乃是跟着这无美不具、百物咸备的葫芦而来。这些东西,好似和葫芦有母子的关系,子离了母,即使暂时有效,日久终归无用。你要了去,中什么用咧。”钟离权见说,口不敢说,心中却总觉有些丢不下的。仙姑笑道:“师弟发急了,师兄请听我一言,师弟究是小孩子家,就要些什么法宝,也不算怎样玩物丧志,还是请师兄把这妖人留下的剑匣儿赏赐了他吧。”铁拐又笑了笑,即把那剑匣送与钟离权,却切实叮嘱道:“法宝非宝,实是凶器,用之不当,损人害己。你要记得这剑匣主人的死状,和他所以至死的原由,不但不敢乱用此宝,并不敢以此为可宝了。”钟离权俯首应命。当下铁拐先生对何仙姑说:“赶紧把张果去弄了出来,还把孟姜女的后事整办完了,我们也要分头走路了,尽留在此干什么?”仙姑奋然请行,说道:“妹子此来,一无功行,把这小事给我去办了吧。”铁拐先生笑道:“师妹太客气,你的辛苦也够了,打量要把许多事情都交你一人去办,才算你的功劳么。”一句话,说得大家一笑,铁拐先生因说:“现在蒙营内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小妖魔儿,这等东西修炼起来,也是患多益少。如见他们顽抗,不妨再开一回杀戒,索性除个干净,免留他日祸患。要是知难先遁,却也不必作过甚之举,使人家误认我教喜欢逞强好狠。”仙姑口称遵命。
此时他也新学会了缩地之法,相去本来不远,施用此法,那消片刻时间,已到了蒙恬营中。
其实天才子夜,满营中刁斗之声往来不绝。仙姑先已知道张果在后营木棚子内,被老道用术锁闭,外加咒封。他的道行本浅,自然无法脱身。仙姑一至木棚,正想念咒启封,忽见几团旋风向足畔绕住,滚来滚去的闹了一阵,只是不散。再望望别处,却一点风烟也没有,心中顿时明白,这便是师兄所言的小妖魔儿。虽不说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存心慈厚和祥,甚不愿再开杀戒。随即低头一瞧,方才认清楚了这几团黑风,乃是两三头猪精,一个小牛,还有一只似熊非熊、似狼非狼的东西。仙姑不觉又气又笑,又有些怜悯他们,随即按剑而立,喝一声:“畜生们不得无礼,我奉上界真仙法旨,前来求取张果,你们祖师和两个师傅顽强抵抗,都已送了性命,谅尔等幺魔小丑,有甚本领,可以恃强抗命!我本不必和你们多说空话,只消一剑下去,便再有千百头猪牛,都可了却性命。所以苦心训戒者,还是想保全你们之意。你们要知趣的,可速归去。入山要深,入林要密,苦苦虔修,勿害人民,将来不怕无出头之日。要是不然,我这剑锋没眼,是不识情面的。可怜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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