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故乾起甲子,则坤当乙丑,旧法误以坤起乙未,今改正”。辨胡氏所列司马光《潜虚》诸图曰:“温公忠诚勋业,百世仰焉,留心《太玄》三十年,而晚犹不悟雄学之非,以为心学在是,则足以滋学者之惑耳,故附论焉”;此外,所辨《梅花易数》一书“意其为元末之书”,尤为有见。曰:“梅花数从上起卦,据数论爻,略不及阴阳消长之几、进退存亡之道,与邵子所精加一倍之学大异,而宋元间名儒皆未之及,意其为元未之书,已详辩于《说理会编》卷十五矣。”
然而季氏所辨易图之是非,亦有未审处。如辨《河图》、《洛书》,虽谓朱熹不当“取义于以图画卦,以书叙畴”,但仍曰:“河图者,阴阳推行之正,洛书者,阴阳混合之中,会而为一,则正在中,分而为二,则中在正,其理未尝不同,虽名河图为洛书、洛书为河图,亦何害耶?”、“至于圣人之则河图、洛书,本为伏羲兴神物以教民卜筮而发”,至谓“刘牧谓图书皆出于伏羲之世,本亦有理”云云。所谓圣人“兴神物以教民卜筮”,言之成理,已发“圣人以此神道设教”之意,然而其笃信“河出图,洛出书”古有其事,亦是囿于“圣人之言”限制,今天看来则是出于封建迷信,不可谓之为至论。又辨《邵子卦气直日图》曰:“然去乾坤坎离四正卦,而专以六十卦周一岁之日,则固焦延寿一卦直六日七分之法也。但焦延寿以后天之卦为序,故去坎离震兑,康节则以先天之卦为序,去乾坤离坎,各以其意取义耳”,此则不审所谓“邵雍卦气直日图”本是张行成仿《李溉卦气图》“以后天之体为之”之《气候图》,并非邵雍本图。
季氏于《河图》、《洛书》之后列先见于赵撝谦《六书本义》之《天地自然河图》(见下图),辨曰:“此图必非出于陈抟、穆修之派,然其阴阳消长各得其中理,与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之图相合,以之画卦,法象显然,据此图所列卦位可见矣。此图必山林有道之士,依仿古河图附而为之者,其徒自秘,至陈伯敷而始有传耳。若谓蔡元定得之,而朱子亦莫之见,则元定于朱子无书不相讲明,岂有秘而不与之言哉!至谓龙马所负即此图,则自神其说亦太过矣。盖五十有五之数备见于《系辞传》中,将指为何物乎?且十为河图,先儒已有定论,不可以后人偶合之图遂以为古之真象也”,此沦极有见地,然所谓“以之画卦,法象显然”之说,则是不审此图由朱震所列《纳甲图》或杨甲所列《伏羲八卦图》(皆为初爻起于外之图)演变而来之易图学发展事实,恰恰是本未倒置之说。其于《伏羲八卦方位图》后曰:“此图卦画,本前天地自然河图。但前图自其生长之势而取象,故其画起于外,此图自其存主之中而取象,故其画起于内。然前图之外即此图之内,而此图之内即古河图一、二、三、四之未出于外者也”,季氏所谓之“古河图”即当时流行之十数“旋毛河图”,谓《天地自然河图》本出于“古河图”,是季氏辩证之失。既然已经看出八卦初爻起内与起外之差别,以杨甲所列初爻起于外之《伏羲八卦图》演绎之,即可得到此图。对于此图之由来,明宋濂曰:“新安罗端良(罗愿字端良)作阴阳相含之象,就其中八分之以为八卦,谓之河图”(引自胡渭《易图明辨》)。实际上是罗
愿在宋林至“太极三变”之图的基础上,先以初爻起于外之《伏羲八卦图》演变而得“天地自然河图”,又反过来自神其图,而谓八卦由此图所出,罗愿实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
季氏又列本出杨孟春《易疑》之“龙马真象”图(见下图),曰:“此图加圈,必因太极图阳动阴静之中有小圈而为之也”,“图内之圈,以太极言也”。此亦是不审此图本由胡一桂《文王十二月卦气图》及韩邦奇“维天之命”、“圣人之心”二图演变而来的事实。以十二辟卦初爻起于外之黑白点图即可演绎而得此图。
季本“易学四同”之名,乃是反朱熹“各是各底易”之说而来,认为伏羲、文王、周公、孔子四圣人之易本同一心。又其发挥杨简《杨氏易传》以阐述“心学之宗”,亦是反对朱熹“杨敬仲文字可毁”之说,而有逆行之意。今观其辨《周易本义》卷首九图及学本朱熹之胡一桂《周易启蒙翼传》易图,亦多有言之成理处,多发前人之未发。至于辨有未审之处,一则是因封建思想之禁锢,如相信“河出图,洛出书”古有其事等,亦不可多加责难;一则是虽自谓当于“康节精于数学”以求之,然其对邵雍“先天之学”犹有求之未得处,如谓“凡四图皆自邵子始传”云云,则是不知邵雍惟有《先天图》一图和“乾坤纵而六子横”、“震兑横而六卦纵”之图说,并无大小二横图及所谓“邵子卦气直日图”。
《易学四同别录》后二卷,“占辩”中有就朱熹《易学启蒙》“明蓍策”、“考变占”二篇进行辩证之文字,余之“占例”、“占戒”、“占断”等,则是本“易本卜筮之书”而述,其中所列出于《左传》、《国语》二十二例实有参考价值。
四库馆臣将季本易学著作列为存目之书,盖因其书中多有辩证朱子《周易本义》易图之内容。今《续修四库全书》采而著录之,读后令人知晓:明代中叶即有季本者,不以朱熹易图为然,而其辩证多有近正处。是书为人们研究易图学、了解易图学发展史的一部难得之作,采而录之可谓一大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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