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裂 - 第37节

作者: 戴厚英2,915】字 目 录

或者自动改了道。我们藏身的小沟越来越狭窄而干涸了。我们都感到浮躁、窒息,想着到哪里去吸收些新鲜空气。这一阵你谢交绝游,闭门不出,想必已有了什么绝招。不妨叙叙。

公羊摆手说:我会有什么绝招?这些日子,我不知想过多少遍了,都是处处有路,处处不通。只能唱屈原那支古老的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以求索。我觉得我现在既做不成古代的屈原,也做不成现代的鲁迅。主观使然抑或客观使然,也不想深思下去。有时,还想堕落。

一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对公羊竖起大拇指,说:不愧是诗人,还有几分坦率。不过,堕落不是自救而是自戕。我想,一个诗人一个学者堕落了,无关大局。公羊先生,恕我直言,你若真的堕落了,只会给大家增添一点谈话资料,没有几个人真正为你惋惜的。

a教授说:我看小报都未必有兴趣去炒这类新闻,你虽然有点名气,但早已不是当今商品,更不“当红”了。眼下有那么多的明星要炒,锅里盛不下啊!不过公羊,倒底还有些人记得你。不像我这类的所谓学者,就是死了,也得自己花钱在小报的屁股上、或者夹缝里登一条讣告。

公羊道:讣告说,先夫a某某,某大学教授,不幸因病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分某秒逝世,享年五十五岁。遵照先夫遗愿,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

a教授说:好,等会儿你把这些写下来,我让我老婆收好,免得到时候再想词儿。不过,追悼会还是要开的,就是怕人家不来。若是只来小猫三四只,立不成行,哭不成阵,让我死脸没处搁,倒不如真的立下那遗嘱,不开追悼会了。也算是潇洒走一回……

公羊说:好好。看来我也是先立立这样的遗嘱好。丧事从简,不开追悼会。就是有七八个人来,立可成行,哭可成阵,悼词也难写。我有什么值得哀悼的?说我是“著名诗人”吧,可是谁也记不住我的一句诗,倒是我放的屁还能远播百里。哈哈!

a教授说:过谦了,公羊。至少还有几位女士会为你写一篇动人悼词的。公羊连忙摇头,说:休提休提,我如今不近女色,差不多成了和尚了。

刚才那位年轻人说:公羊先生一来,气氛顿时活跃了。可见诗人还是受人欢迎的。不过,我觉得诸位这么自嘲自讽,怕也不能使自己的心态平衡起来。身边正有千军万马在赛跑,为了发财,大家都在哄抢里圈的跑道。看见人家衣袋飞快地鼓起来,心里到底有些酸酸的。怎么办?以我看,与其坐而论道,自讽自嘲,不如站起来做点实际的事情。要么脱了鞋,卷起袖子,去挤、去抢、去捞、装满腰包,吃喝玩乐。要么退在一边,安贫乐道,自甘寂寞,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a教授说:后生可畏,一针见血。从个人来讲,我何尝不想发财?去捞、去抢,只要撕下一张脸皮,也没有什么难的。只是我想,一个民族正如一个人,要有健全的肢体,也要有健全的头脑,这样才能思想、做梦,走向未来。倘若一个个脑细胞都向注刺了激素的小肢转移,四肢自然是发达了,可是头脑却难免因掏空而萎缩。就像这样,这样。a教授一边说,一边把脑袋耷拉在胸前,两肩高高耸起。然后,他又抬起头,问大家:这还算得一个健全的人,一个健全的民族?

一位先生说:我看也算人,退化到动物之下的人类。

一位先生说:那就是动物了。动物以下只有草木。

公羊听得起劲,仿佛茅塞顿开。正想接着发挥,却突然觉得眼前红裙子一晃,头晕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从座位上倒了下来。下面人家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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