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十三 魏齐周隋书并北史

作者: 赵翼11,222】字 目 录

魏书多曲笔魏收仕于北齐,修史正在齐文宣时(高洋),故凡涉齐神武(高欢)在魏朝时事,必曲为回护。如孝庄纪建义元年,书“齐献武王(高欢先谥)与于晖等大破羊(侃)于瑕邱。”(北史不书)

二年,书“齐献武王与上党王天穆大破刑杲于济南,杲降送京,斩于都市。”(北史不书)

前废帝纪普泰元年,书“齐献武王以尔朱荣逆乱,兴义于信都。”(北史不书)又尔朱荣传内,书“河阴之役,荣欲篡立,齐献武王及司马子如劝止之,乃仍奉庄帝。”(北史谓刘灵助劝止之,而不及高欢等)

此皆深著齐神武之功也。孝武西迁为西魏,神武立孝静帝为东魏,则于西魏之君臣率多贬词。

孝武之殂则书“宇文黑獭(即宇文泰)既害出帝(即孝武帝),乃以南阳王宝炬(即文帝)僭尊号。”斛斯椿随入关,北史载“其死后家无余赀。”而魏收书,则谓“其狡狯多事,好乱乐祸,朝野莫不疾之。”贺拔胜自魏奔梁,又自梁归西魏,感梁武之德,见鸟之南飞者,亦不忍射。玉壁之战,追逐齐神武,几获之。北史谓“其垂翅江左,忧魏室之危亡,奋翼关西,感梁朝之顾遇,是固君子人也。”魏收书则谓“其好行小数,志大胆薄,周章南北,终无所成,致殁于贼中。”

此皆以其仕于西魏,故肆为诋訾,当时已谓其党齐毁魏,褒贬肆情,则其曲笔可知也。

至孝静帝纪,历叙“高澄无礼于帝,及帝逊位于齐文宣时,与宫嫔泣别,乘一犊车而去。后文宣行幸,常以帝自随,竟遇酖而崩。”等语。按魏收修书,正在文宣时,方谄齐之不暇,岂敢直书其事?此必非收原本,乃后人取北史之文以足之。惟后妃传内,孝静帝后高氏,本神武之女,文宣妹也,而书“帝崩后,下嫁杨遵彦。”亦似略无忌讳,故丛考前编谓非收原本。今细按之,正见收之谄附遵彦,欲以见其联姻帝室之荣,则此传实系收书,非钞北史之文也。尊彦,杨愔字也,史家书名不书字,今独书其字,尤见其谄愔而不敢书名也。然则收之书趋附避讳,是非不公,真所谓秽史也。

孝武帝与高欢不协而西迁,既入关,因闺门无礼,为宇文泰所酖,魏收在齐修魏书,宜乎详著其丑,乃出帝纪(即孝武帝)并不叙及,但云“帝为宇文黑獭所害。”是犹存讳恶之义,或收修书时,孝武闺门之事,尚未闻于齐故耶?

魏书纪传互异处

魏书道武宣穆皇后传(明元帝之母刘贵人)“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故后以旧法薨。”

然考纪传,道武以前未有此事。明元本纪载“道武将立明元为太子,召而告之曰‘昔汉武将立其子而杀其母,不令妇人与国政也。汝当继统,故吾远同汉武。’于是刘贵人死,明元悲不自胜。”

据此,则立子先杀其母之例,实自道武始也。遍检魏书,道武以前,实无此例,而传何以云魏故事耶?北史亦同此误。

尔朱荣传

北史魏诸臣传多与魏收书相同,惟尔朱荣传,当时谓荣子文畅遗收金,请为其父作佳传,收论内遂有“若修德义之风,则韦、彭、伊、霍,夫何足数?”等语,故北史此传多有改订。

今按收书,大概著其功而减其恶。先叙其讨破万子乞真、番和婆仑险、乞步落坚胡刘阿如、敕勒北列步若、勒勤斛律洛阳、费也头牧子等,详悉不遗。至葛荣作乱,则载其请讨一疏。

明帝之殂,则载其请诛徐纥、郑俨一疏。

立庄帝后,载帝加以柱国大将军一诏。擒葛荣后,载帝加以大丞相一诏。

又进位太师一诏。平元颢后,载帝加以天柱大将军一诏。

及荣死后,又载废帝追赠三诏。

而于荣肆横无君,逞凶滥杀,及庄帝畏逼,忧祸潜谋杀荣之事,则不甚详,使阅者但觉功多罪少。此收之舞文也。

北史则于讨破万子乞真等小贼,不过檃括数语,其疏与诏,一切删除。(此本北史体例如是,非专略于荣传)而河阴之杀朝臣(魏书谓千三百人,北史谓二千余人)及庄帝杀荣之事,详叙之,历历如绘,自是功罪各不相掩。

然收书河阴之役,荣杀帝兄弟,并幽帝于别帐,将弑之,已使赵元则作禅文,因铸己象不成,乃还奉庄帝之处。亦终不能稍讳,则亦未大失实也。

惟荣女先为明帝嫔,荣欲以为庄帝后,帝从祖莹言立之,此事荣传中竟绝无一字,则以此后后为齐神武所纳,故讳之。然则收非曲徇尔朱,乃曲徇高氏耳。西魏书

魏自胡太后临朝,孝明帝崩后,尔朱荣起兵,沈太后、少帝于河,立长乐王子攸,是为孝庄帝。帝以荣肆横,手杀之。尔朱兆等称兵害帝,立长广王奕,又以奕诏禅位于广陵王恭,是为节闵帝(魏书谓前废帝)。

高欢起兵讨尔朱氏,废节闵而立平阳王修,是为孝武帝。未几,帝与欢不协,乃西迁关中依宇文泰,欢别立清河王亶子善见为帝,是为东魏,而孝武为西魏。

按欢废节闵时,会朝臣议,佥谓“孝文不可无后。”故立孝武,天下共以为主。已三年,始西迁,是魏统自应属孝武。孝武崩,文帝立,文帝崩,废帝、恭帝继之,皆魏之正统也。

魏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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