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二史劄记 - 卷三十四 明史

作者: 赵翼10,002】字 目 录

,令十二女子舁之。(见严嵩传)

张居正奉旨归葬,藩臬以上皆跪迎,巡方御史为之前驱。真定守钱普创为坐舆,前轩后室,旁有两庑,各立一童子给使令,凡用舁夫三十二人。所过牙盘上食,味逾百品,犹以为无下箸处,普无锡人,能为吴馔,居正甘之日“吾至此,始得一饱。”于是吴人之能庖者,召募殆尽。(居正传)

擅挞品官

唐时大吏有擅杖官吏之弊,明制已革除,然权势在手,亦竟有违例肆威者。

王来为参政,以公事杖死县令不职者十余人。(来传)

陈怀镇四川,笞佥事柴震。(怀传)

雍泰为山西按察使,太原府尹珍不避道,泰责之,不服,泰竟笞之,珍诉于朝,下泰狱,释之。泰巡抚宣府,参将李稽坐事,畏劾,乞受杖,泰以大杖决之,稽奏泰凌虐。(泰传)

黄泽为浙江布政使,盐运使丁镃不避道,泽挞之,为所奏下狱。(泽传)

副都御史周铨以私撼挞御史,诸御史共劾之,遂下铨狱。(铨传)

巡盐御史祝徽、巡按御史毕佐周皆擅挞指挥使,崇祯帝以指挥秩崇,非御史可挞,下部,稽典制:御史无挞指挥例。都御史陈于廷引巡抚提问四品武职敕书对,帝以比拟不伦斥之。(于廷传)

是故事本无擅挞品官之例,而威柄在手,辄肆行之,亦可见是时仕宦之横也。明乡官虐民之害

前明一代风气,不特地方有司私派横征,民不堪命,而缙绅居乡者,亦多倚势恃强,视细民为弱肉,上下相护,民无所控诉也。

今按杨士奇传:士奇子稷居乡,尝侵暴杀人,言官交劾,朝廷不加法,以其章示士奇。又有人发稷横虐数十事,乃下之理,士奇以老病在告,天子(英宗)不忍伤其意,降诏慰免,士奇感泣,遂不起。是时士奇方为首相,而其子至为言官所劾,平民所控,则其肆虐已极可知也。又梁储传:储子次摅为锦衣百户,居家,与富人杨端争民田,端杀田主,次摅遂灭端家二百余人,武宗以储故,仅发边卫立功。朝野异闻录,又载次摅最好束人臂股或阴茎,使急迫而以针刺之,血缕高数尺,则大叫称快。此尤可见其恣虐之大概矣!

焦芳传:芳治第宏丽,治作劳数郡。是数郡之民皆为所役。

又姬文允传:文允宰滕县,白莲贼反,民皆从乱,文允问故,咸曰“祸由董二。”董二者,故延绥巡抚董国光子,居乡暴横,民不聊生,故被虐者至甘心从贼。则其肆毒更可知也。又琅玡漫抄载:松江钱尚书治第,多役乡人,砖甓亦取给于役者。有老佣后至,钱责之,对曰“某担自黄瀚坟,路远故迟耳。”钱益怒,答曰“黄家坟亦吾所筑,其砖亦取自旧家,勿怪也。”此又乡官役民故事也。

其后昆山顾秉谦附魏忠贤得入阁,忠贤败,秉谦家居,昆民焚掠其家,秉谦窜渔舟以免。(秉谦传)时秉谦已失势,其受侮或不足为异。至如宜兴周延儒方为相,陈于泰方为翰林,二家子弟暴邑中,宜兴民至发延儒祖墓,又焚于泰于鼎庐。(祁彪佳传)

王应熊方为相,其弟应熙横于乡,乡人诣阙击登闻鼓,列状至四百八十余条,赃一百七十余万。其肆毒积怨于民可知矣。

温体仁当国,唐世济为都御史,皆乌程人,其乡人盗太湖者,以两家为奥主。兵备冯元飏捕得其魁,则世济族子也。(元飏传)是乡官之族且庇盗矣!

又有投献田产之例,有田产者,为奸民籍而献诸势要,则悉为势家所有。

天顺中,曾翚为山东布政使,民垦田无赋者,奸民指为闲田,献诸戚畹,翚断还民。(见李棠传)河南濒黄河淤地,民就垦,奸民指为周王府屯场,献王邀赏,王辄据而有之,原杰请罪献者,并罪受者。(原杰传)

又戒庵漫笔:万历中,嘉定青浦间有周星卿,素豪侠,一寡妇薄有赀产,子方幼,有侄阴献其产于势家,势家方坐楼船,鼓吹至阅庄,星卿不平,纠强有力者突至索斗,乃惧而去,诉于官,会新令韩某颇以扶抑为己任,遂直其事。此亦可见当时献产恶习。此一家因周星卿及韩令得直,其他小民被豪占而不得直者,正不知凡几矣!

由斯以观,民之生于我朝者,何其幸也。

按邓茂七之乱,其俗佃人送租至田主家,茂七倡其侪毋送,令田主自往受租,田主诉于县官,官遣巡检往摄,茂七杀弓兵数人,遂反,陷二十余州县,后大举剿之,始灭。(事见丁瑄传)此亦可见激变之由。然恶佃恃强辄敢拒官倡乱,此风亦不可开,是在长民者,禁势家之欺凌,又惩奸民之凶悍,则两得其平,不至滋事矣!

吏役至大官梁璟传:天顺八年,修隆善寺,工竣,授工匠三十人官尚宝卿,任道逊等以书碑亦进秩,王诏上疏切谏,工匠授官已滥觞于此。

正德初,刘健等疏中有“画史、工匠滥授官职,多至数百人,岂可不罢?”(健传)

刘瑾擅权,通鉴纂要成,诬诸翰林纂修官誊写不谨,皆被谴,而命文华殿书办张骏等改誊,骏擢至礼部尚书,他授京卿者又数人,装潢匠役亦授官秩。(见谨传)

世祖时,匠役徐杲以营造擢官工部尚书,其属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职衔者以百数。(李芳传)

又工匠赵奎等五十四人亦以中官请,悉授职。(胡世宁传)

海外诸番多内地人为通事内地人民擅入外番

明史外国传:洪熙(仁宗)时,黄岩民周来保、龙岩民钟普福逃入日本,为之乡导,犯乐清。

成化(宪宗)四年,日本贡使至,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宁波人,为贼所掠,卖与日本,今请便道省祭。”许之。

五年,琉球贡使蔡璟言“祖父本福建南安人,为琉球通事,擢长史,乞封赠其父母。”不许。

十四年,礼部奏言“琉球所遣使多闽中逋逃罪人,专贸中国之货,以擅外番之利。”

时有闽人胡文彬入暹罗国,仕至坤岳,犹天朝学士也,充贡使来朝,下之吏。

正德三年,满剌加(今称麻六甲、马六甲)入贡,其通事亚刘本江西人萧明举,负罪逃入其国,随贡使来,寻伏诛。

五年,日本使臣宋素卿,本鄞县朱氏子名缟,幼习歌唱,倭使悦之,缟叔澄因鬻焉,至是充使至苏州,与澄相见。又琉球王左长史朱辅,本江西饶州人,仕其国多年,年八十余,彼国贡使偕来,奏明许其致仕还乡。

又佛郎机贡使至,有火者亚三,夤缘江彬,得侍帝侧,自言“本华人,为番所使。”后伏诛。

万历中,有漳州人王姓者,为浡泥国(当今汶莱苏丹国)那督,华言尊官也。

又有海澄人李锦及奸商潘秀、郭震勾结荷兰人贿税使高采求借澎湖,为互市之地。

此皆内地民阑入外番之明据,然犹未至结队聚党也。内地人民家于外番

三佛齐国(原室利佛逝(Srivijaya),即今印尼巨港(巴邻旁),境跨马来半岛、苏门答腊附近)为爪哇所占,改名旧港,闽、粤人多据之,至数千家,有广东人陈祖义为头目,群奉之。又嘉靖末,广东大盗张琏为官军所逐,后商人至旧港,见琏为市舶长,漳、泉人多附之,犹中国市舶官云。

又吕宋地近闽,闽人商贩其国者,至数万人,往往久居不返,至长子孙。后佛郎机夺其国,多逐归,留者悉被侵辱。(以上俱见明史外国传)

是内地民人且有千百为群,家于外番者矣。

奸民引外番为内地害

及嘉靖中倭寇之乱,先有闽人林汝美、李七、许二诱日本倭劫海上(七修类稿),继有汪直、叶碧川、王清溪、谢和等据五岛,煽诸倭入寇,又有徐海、陈东、麻叶等偕倭人巢柘林、乍浦等处劫掠。(胡宗宪传)内地亡命者附之,如萧显、池南山、叶明等,实繁有徒,凡十年而乱始定。(七修类稿)

是奸民不惟向外番滋事,且引外番为内地害矣。(郑晓传,谓倭寇中国,奸民利倭贿,为之乡道,以故倭人所据营砦皆得要害,尽知官兵虚实,倭恃汉人为耳目,汉人以倭为牙爪。)嘉靖中倭寇之乱

明祖定制:片板不许入海。承平日久,奸民勾倭人及佛郎机诸国私来互市,闽人李光头、歙人许栋踞宁波之双屿为之主,势家又护持之。或负其直,栋等即诱之攻剽,负直者胁将吏捕之,故泄师期令去,期他日偿,他日负如初,倭大怨,益剽掠。朱纨为浙抚,访知其弊,乃革渡船,严保甲,一切禁绝私市,闽人骤失重利,虽士大夫亦不便也,腾谤于朝,嗾御史劾纨落职,时纨已遣卢镗击擒光头、栋等,筑寨双屿,以绝倭屯泊之路,他海口亦设备矣,会被劾,遂自经死。纨死而沿海备尽弛,栋之党汪直遂勾倭肆毒。(明史朱纨传)

案郑晓今言,谓国初设官市舶正,以通华夷之情,行者获倍蓗之利,居者得牙侩之息,故常相安。后因禁绝海市,遂使势豪得专其利,始则欺官府而通海贼,继又藉官府以欺海贼,并其货价干没之,以至于乱。郎瑛七修类稿亦谓汪直私通番舶,往来宁波有日矣。自朱纨严海禁,直不得逞,招日本倭叩关索负,突入定海劫掠云。

郑晓、郎瑛皆嘉靖时人,其所记势家私与市易,负直不偿,致启寇乱,实属酿祸之由。然明祖初制:片板不许入海。而晓谓国初设官市舶,相安已久,迨禁绝海市,而势豪得射利致变。瑛并谓纨严海禁,汪直遂始入寇。是竟谓倭乱由海禁所致矣。此犹是闽浙人腾谤之语,晓等亦随而附和,众口一词,不复加察也。海番互市,固不必禁绝,然当定一贸易之所,若闽浙各海口俱听其交易,则沿海州县处处为所熟悉,一旦有事,岂能尽防耶?

外番借地互市

海外诸番与中国市易,必欲得一屯驻之所,以便收泊。

明初暹罗、占城、爪哇、琉球、浡泥诸国皆在广州互市,正德中移于高州电白县,嘉靖中始移香山之壕镜,岁输课二万金,即今澳门也。佛郎机人因得混入其中。后佛郎机并吕宋、满剌加二国,势力独强,诸国人之在壕镜者皆畏之,遂为其所专据,筑城建寺焉。大西洋人来亦乐居此,故市易益广。今番人皆立家室,长子孙,不下数千家,从无不轨之谋,盖其志在市易取利,无别意也。然海外诸番不一,壕镜所居,大约只数国之人,而他国不与焉,故往往各欲乞地以为永业。如嘉靖中,林道干遁于台湾,后去而荷兰人即据之。万历中,荷兰人又贿税使高采,求筑城于澎湖,都司沈有容往谕之,始去。其在台湾者,亦为郑芝龙所逐。芝龙降后,荷兰又据之,郑成功又夺其地。本朝取台湾后,始不复为外番所占。可见诸番互市,必欲得一屯泊之所也。

近日英吉利国遣使入贡,乞于宁波之珠山及天津等处,僦地筑室,永为互市之地,皇上以广东既有澳门,听诸番屯泊,不得更设市于他处,所以防微销萌者,至深远矣。

案珠山即舟山也,四面皆海,昔勾践欲栖夫差于甬东,即此地。宋为昌国城,明属宁波之定海县。倭乱时,据为巢穴。汪直约降于胡宗宪,曾遣其子滶破倭于舟山。徐海死,余党亦窜舟山,为俞大猷所殪。及汪直既降被诛,滶又栅于舟山入寇。(见胡宗宪传)明末总兵黄斌卿据之,鲁王以海监国绍兴,兵败来投,斌卿不纳。先是,舟山田皆属内地大户,至是斌卿尽籍为官田,使民佃田纳租,盖欲占为世业也。顺治六年,斌卿为张名振等所杀,鲁王复来驻。顺治八年,大兵攻之,三阅月始遁去,我朝使巴臣兴镇守。十二年,郑成功遣洪旭来寇,臣兴降之。明年,我兵复其地,始入版籍。可见此山乃浙海中要地,番人得之,即可据为巢穴,固不可轻授也。(明史张可大传:舟山,宋昌国城,居海中,有七十二墺,为浙东要害,可大为参将,条八议,筹战守,皆硕画。)

天主教

意大理亚国在大西洋中。万历中,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大洲五,第一曰亚细亚洲,凡百余国,而中国居其一;第二曰欧罗巴洲,凡七十余国,而意大理亚居其一;第三曰利未亚洲,亦百余国;第四曰亚墨利加洲;第五曰墨瓦腊泥加洲,而域中大地尽矣。大抵欧罗巴诸国悉奉天主教。天主耶酥,生于女德亚,即古大秦国也,其国在亚细亚洲之中,西行教于欧罗巴,其始生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阅一千五百八十一年,至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泛海九万里,抵广州之香山澳,其教渐行。二十九年,入京师,以方物献,并贡天主及天主母图,礼部以会典不载大西洋名目,驳之,帝嘉其远来,假馆授餐,公卿以下重其人,咸与交接,利玛窦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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