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中矿税之害
万历中,有房山民史锦、易州民周言等言阜平、房山各有矿砂,请遣官开采,以大学士申时行言而止。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盖自二十四年始,其后又于通都大邑增设税监,故矿、税两监遍天下,两淮又有盐监,广东又有珠监,或专或兼,大珰、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天下咸被害矣。其最横者,有陈增、马堂、陈奉、高淮、梁永、杨荣等。
增开采山东,兼征东昌税,纵其党程守训等大作奸弊,称奉密旨搜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室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佰家,杀人莫敢问。又诬劾知县韦国贤、吴宗尧等,皆下诏狱,凡肆恶山东者十年。堂天津税监,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财,抗者以违禁罪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破家者大半,远近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以身任之,临刑神色不变,州民立祠祀之。
陈奉征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砂,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其出,数千人竞掷瓦石击之。至武昌,其党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按三司护之始免。已而汉口、黄州、襄阳、宝庆、德安、湘潭等处民变者凡十起,奉又诬劾兵备佥事冯应京等数十员,帝皆为降革逮问,武昌民恨切齿,誓必杀奉,奉毫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支可大护奉,焚其辕门,而奉幸免。
高淮采矿、征税辽东,搜括士民财数十万,招纳亡命,纵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诬系诸生数十人,打死指挥张汝立,又诬劾总兵马林等,皆谪戍。率家丁三百人,张飞虎旗,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遂潜住广渠门外,御史袁九皋等劾之,帝不问。淮益募死士出塞,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又扣除军士月粮,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其肉,锦州、松山军相继变,淮始内奔。梁永征税陕西,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玉,纵诸亡命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指挥县丞等官,私宫良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索咸阳冰片五十斤、麝香二十斤,秦民愤,共图杀永,乃撤回。
杨荣为云南税监,肆行威虐,诬劾知府熊铎等,皆下狱,百姓恨荣入骨,焚税厂,杀委官张安民,荣益怒,杖毙数千人,又怒指挥樊高明,榜掠绝觔以示众,于是指挥贺世勋等率冤民万人焚荣第,杀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帝为不食者累日。
此数人其最著者也。
他如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变,焚烧厂房,相往勘上饶矿,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惫而归,乃劾鸿,罢其官。
苏杭织造太监孙隆激民变,遍焚诸委官家,隆走杭州以免。福建税监高采在闽肆毒十余年,万众汹汹,欲杀采,采率甲士二百人突入巡抚袁一骥署,劫之令谕,众始退。
此外如江西李道、山西孙朝、张忠、广东李凤、李敬、山东张、河南鲁坤、四川邱乘云辈,皆为民害,犹其次焉者也。
是时廷臣章疏悉不省,而诸税监有所奏,朝上夕报可,所劾无不曲护之,以故诸税监益骄,所至肆虐,民不聊生,随地激变,迨帝崩,始用遗诏罢之,而毒痡已遍天下矣。论者谓明之亡,不亡于崇祯,而亡于万历云。
万历中缺官不补
万历末年,怠荒日甚,官缺多不补。旧制:给事中五十余员,御史百余员。至是六科止四人,而五科印无所属,十三道只五人,一人领数职,在外巡案,率不得代,六部堂官仅四、五人,都御史数年空署,督抚监司亦屡缺不补。文武大选,急选官及四方教职积数千人,以吏、兵二科缺掌印不画凭,久滞都下,时攀执政舆哀诉。诏狱诸囚,以理、刑无人,不决,遣家属聚号长安门。职业尽弛,上下解体,内阁亦只方从哲一人,从哲请增阁员,帝以一人足办,不增置,从哲坚卧四十余日,阁中虚无人,帝慰留再三,又起视事。帝恶言者扰聒,以海宇升平,官不必备,有意损之,及辽左军兴,又不欲矫前失,行之如旧。(方从哲传)
今案叶向高疏言“自阁臣至九卿台省,曹署皆空,南都九卿亦止二人,天下方面大吏,去秋至今,未尝用一人。”又言“今六卿止赵焕一人,都御史十年不补。”(向高传)又孙玮为户部尚书时,大僚多缺,玮兼署戎政及兵部,又都御史自温纯去后,八年不置代,至外计期近,始命玮以兵部尚书掌左都御史事。(玮传)御史孙居相一人兼摄七差,署诸道印。(居相传)观此,可见是时废弛之大概也。
三案
梃击
万历中,郑贵妃专宠,光宗虽为皇长子,而储位未定,朝臣多疑贵妃欲立己子福王,故请建储及争三王并封之议者,无虑数十百疏。迨光宗既立为太子,犹孤危无依,故朝臣请福王之国者,又数十百疏,福王已之国矣。四十三年五月四日,忽有人持枣木梃入慈庆宫(光宗为太子时所居)击伤门者,至前殿,为内侍所执。皇太子奏闻,巡城御史刘廷元讯其人,名张差,语无伦次,状似疯癫。移刑部,郎中胡士相等遂欲以疯癫具狱。提牢主事王之采密讯其人,名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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