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行”,亦作昌披。是猖字古本当作昌。今作猖者,盖后人以训诂字改之。
反信谗而 怒
案颜师古《匡谬正俗》七,《太平御览》(后称《御览》)九一三、又九八一,《事类赋注》二四,《合璧事类续集》四一引并作齐。唐写本《文选》作齐,载陆善经说曰“反信谗而同怒己也”,正以同训齐。今本《文选》亦作齐,五臣说与陆同。释文曰“齐或作赍”,是释文本亦作齐。疑古本如此。今作 ,亦后人以训诂字改。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洪兴祖曰:“一本有此二句,王逸无注,至下文‘羌内恕己以量人’,始释羌义。疑此二句后人所增耳。《九章》曰‘昔君与我诚言兮,曰黄昏以为期,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与此语同。”屈复曰:“此二句与下‘悔遁有他’意重,又通篇皆四句,此多二句,明系衍文。”案本篇叶韵,通以二进,此处武怒舍故路五字相叶,独为奇数,于例不合。此亦二句当为衍文之确证。二句本《抽思》文,后人以其与本篇下文“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二句相似,因误入本篇,又易“回畔”为“改路”以叶韵也。唐写本及今本《文选》并无此二句,钱本亦无,当据删。
畦留夷与揭车兮
案《尔雅·释草》注、《合璧事类续集》四一引亦作藒。
杂杜衡与芳芷
案《艺文类聚》(后称《类聚》)八一、《御览》九八三、虞载《合璧事类别集》五五引并作蘅。
冀枝叶之峻茂兮
案《汉书·司马相如传》曰“实叶葰楙”,《古文苑·蜀都赋》曰“宗生族攒,俊茂丰美”。峻茂与葰楙,俊茂并同。《合璧事类续集》四一引亦作葰。
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
案谇当为綷,两替字并当为 ,皆字之误也。綷,缚也。(《荀子·正论》篇“詈侮捽搏”,捽亦搏也。《晋语一》“戎夏交捽”,犹交搏也。搏与缚,捽与綷,并义相近。以手曰搏,以绳曰缚,搏谓之捽,则缚亦可谓之綷。) 即 字。《说文》曰“ ,小束也,读若茧”,《广雅·释诂》三曰“ ,束也”,《齐民要术》二曰“ 欲小,缚欲薄”。字一作 。《集韵》曰“ ,缩也”(起辇切),《尔雅·释器》郭注曰“缩,约束之”。 音义不殊,而从 与从 之形元复同(《说文》 为 之篆文, 即 之讹变,是从 与从 同。),是 确为一字。篆书自( )与心( )略近,故 或误为 。《篇韵》有 字,音贱(云出释典,未详是何经论,待检。),即 字也。今本作替,即 之省。綷 并训缚束,“朝綷”“夕 ”,谓朝夕取芳草自缚束其身以为佩饰也。(上文曰“擥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謇吾法乎前脩兮,非世俗之所服”,又曰“余虽【唯】好脩姱以鞿羁兮”,皆谓以芳草饰身,如后世之缨络之类。)“既 余以蕙纕兮”,犹言束我以蕙草之纕带也。 古音在 部,与上句艰字正相叶。今本 误为替,相承读为替废之替(他计切),则既失其义,又失其韵矣。
固时俗之工巧兮
刘永济氏云:固疑何之误。此句两见《九辩》中,皆作何。何有疑怪意,作固,则肯定矣。案刘说近是。何固形近而误。然《七谏·谬谏》曰“固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错”,袭《骚》文而字亦作固,则东方朔所见本已误。
余独好脩以为常
孔广森、姚鼐、梁章钜并以常惩不叶,谓常当为恒,避汉讳改。江有诰则以为阳蒸借韵,案江说是也。常惩元音近,韵尾同,例可通叶。《天问》曰“荆师作勋夫何长,吴光争国何久余是胜”,(二句今本次第讹乱,句中亦各有夺误,并详《天问》。)长与胜叶,例与此同。《七谏·自悲》曰“凌恒山其若陋”,《哀时命》曰“举世以为恒俗兮”,此本书不讳恒字之明验。
女嬃之婵媛兮
案婵媛当从一本作掸援。《说文》曰“啴,喘息也”,“喘,疾息也”,“歂,口气引也”,喘歂一字。喘缓言之曰啴咺。《方言》一曰“凡恐而噎噫,……南楚江湘之间曰啴咺”,《广雅·释诂二》曰“啴咺,惧也”。案喘训疾息,噎噫亦疾息之谓,(《诗·黍离传》“噎,忧不能息也”,《说文》“噫,饱食息也”。)故亦谓之啴咺。掸援即啴咺,(《吕氏春秋·贵直》篇狐援,《齐策六》作狐咺。)亦即喘。喘息者气出入频促,如上下牵引然,故王注训掸援为牵引,《说文》亦训歂为口气引也。唯《方言》、《广雅》以啴咺为恐惧,似不足以该啴咺之义。凡情绪紧张,脉搏加疾之时,莫不喘息,恐惧特其一端耳。本篇曰“女嬃之掸援兮,申申其詈予”,此怒而喘息也。《九歌·湘君》曰“女掸援(旧本字皆从女,今正。下同。)兮为余太息”,《九章·哀郢》曰“心掸援而伤怀兮”,《九叹·思古》曰“心掸援而无告兮”,(口之喘息由于心之跳动,故又曰心掸援。)此哀而喘息也。《悲回风》曰“忽倾寤(即惊悟。《左传·文十八年》敬嬴《公》《榖》敬并作顷,《左传·昭七年》南宫敬叔《说苑·杂言》篇作顷叔,此并倾惊可通之比。)以掸援”,此惊而喘息也。然喘息谓之掸援,其义既生于牵引,则字自当从手。学者徒以《离骚》、《九歌》之掸援者,其人皆女性,遂改从女,乃至他篇言掸援之不指女性者,字亦皆变从女,不经甚矣。若《白氏六帖》(后称《白帖》)一九,曹秋岳钞本《邵氏闻见后录》二六引本篇并作婵娟,则直以为女子好貌。信乎大道多歧而亡羊也。
曰鮌婞直以亡身兮
案古字亡忘互通。亡身即忘身,言鮌行婞直,不顾己身之安危也。王注如字读之,非是。五百家注《韩昌黎集》三《永贞行》祝注引此作忘,足正王注之失。
终然夭乎羽之野
案鮌非短折,焉得称夭?夭当从一本作夭。夭之为言夭遏也。《淮南子·俶真》篇曰“天地之间,宇宙之内,莫能夭遏”,又曰“四达无境,通于无圻,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夭遏双声连语,二字同义,此曰“夭乎羽之野”,犹《天问》曰“永遏在羽山”矣。《礼记·祭义》疏引《郑志》答赵商曰:“鮌非诛死,鮌放诸东裔,至死不得反于朝。”案放之令不得反于朝,即夭遮遏止之使不得反于朝也。此盖本作夭,王注误训为蚤死,后人始改正文以徇之。唐写本及今本《文选》并作夭,王十朋《苏东坡诗集注》十二《次韵答章传道见赠》注引同。
汝何博謇而好脩兮
案今本《文选》仍作謇,五臣作蹇。《路史·后纪》注一引本书亦作蹇。蹇謇正借字。蹇犹偃蹇也。博与 通。《字镜》曰“ ,蹀也”,蹀犹蹀躞也。博蹇,盖行步合节,安舒自得之貌。《远游》“音乐博衍无终极兮”,注曰“五音安舒,靡有穷也”。博蹇与博衍同。(《说文》愆重文作 ,《列子·黄帝》篇“而己无愆”,释文愆本又作蹇。)声音安舒谓之博衍,动作安舒谓之博蹇,皆有节度之貌也。又《九歌·东皇太一》“灵偃蹇兮姣服”,注曰“偃蹇,舞貌”。案彼曰偃蹇,曰姣服,与此曰博蹇好脩,下又曰姱饰,语意略同。舞曰偃蹇,行曰博蹇,亦皆安舒有节度之貌。今本作“博謇”,王注曰“博采往古,好脩謇謇”,失之远矣。
纷独有此姱节
案节与服不叶,朱骏声谓当为饰之讹,是也。饰节形近,往往相乱。《礼记·玉藻》“童子之节也”,《仪礼·士冠礼》注引作饰,《韩非子·饰邪》篇“国难节高”,今本误作饰,本书《天问》注“脩饰玉鼎”,《御览》八六一引误作节,并其比。上文曰“佩缤纷其繁饰兮”,下文曰“及余饰之方壮”,姱饰与繁饰,壮饰,皆谓盛饰也。
五子用失乎家巷
案当作“五子用夫家巷”,巷读为 。(王引之说)“五子用夫家 ”与后文“厥首用夫颠陨”句法同。意者后人读巷为闾巷之巷,则句中无动词,文不成义,因改夫为失以足其义。一本巷作居,亦以求动词不得而私改,而不悟居之不入韵也。班固《离骚序》引淮南王《离骚传·叙说》曰“五子以失家巷,谓五子胥也”,是淮南王本作“五子以失家巷”。以用声转义同,“以失家巷”犹“用失家巷”。淮南本夫已误作失,正以读巷如字而改之。然淮南本夫虽误失,而尚无乎字。今本又衍乎字者,后人以“五子用失家巷”不类《离骚》语调,乃又沾乎字以求合乎骚体也。
又好射夫封狐
案夷考古籍,不闻羿射封狐之说。狐疑当为猪,字之误也。篆书者作 ,缺其上半,与 相仿,而豕旁与犬旁亦易混,故猪误为狐。《天问》说羿事曰“冯珧利决,封猪是射”,《淮南子·本经》篇曰“尧乃使羿……禽封豨于桑林”,封豨即封猪也。其在《左传》,则神话变为史实,昭二十八年称乐正后夔之子伯封“谓之封豕,有穷后羿灭之”,封豕亦即封猪也。《古文苑》扬雄《上林苑箴》曰:“昔在帝羿,失(原作共,当为失之讹。失与佚通。)田淫(原误径)游,弧矢是尚,而射夫封猪,不顾于愆,卒遇后忧。”字正作猪。扬文语意全袭《离骚》,“封猪”之词或即依本篇原文。若然,则汉世所传《离骚》犹有作猪之本。
举贤而授能兮
朱骏声谓授为援之误,举《礼记·儒行》“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为证,案朱说非也,《庄子·庚桑楚》篇曰“且夫尊贤授能,善义与利,自尧舜以然”,《荀子·成相》篇曰“尧授能,舜遇时,尚贤推德天下治”,“授能”之语,并与此同。《吕氏春秋·赞能》篇“舜得皋陶而尧受之”,高注曰“受,用也”。受授古同字。授能犹用能也。(《左传·闵二年》“授方任能”,《管子·幼官》篇“尊贤授德则帝”,授亦皆训用。)本篇王注曰“举贤用能”,训授为用,与高说正合。然则《儒行》“举贤援能”实授能之误,(《汉曹全碑》《永受嘉福瓦》及《陈受印》受并作 ,与爰形近,故援授二字古书每相乱。《九歌·东君》“援北斗兮酌桂浆”,《御览》七六七引误作授,《吕氏春秋·知分》篇“授绥而乘”,《意林》引作援。)当据本篇及《庄》《荀》之文以订正朱氏反欲援彼以改此,疏矣。
溘埃风余上征
王夫之云:埃当为俟。案王说殆是也。《远游》曰“……凌天池以径度,风伯为余先驱兮,氛埃辟而清凉”,《淮南子·原道》篇曰“是故大丈夫……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纵志舒节,以驰大区,……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诸言飞升者,必先使风扫尘。此亦托为神仙之言,何遽欲冒尘埃之风以上升哉?“溘俟风余上征”与“愿俟时乎吾将刈”句法略同。至《文选·吴都赋》刘注、谢玄晖《在郡卧病呈沈尚书诗》注、江文通《杂体诗注》、吴曾《能改斋漫录》五、叶大庆《考古质疑》六所引作飔之本,疑亦非是。虽然,惟其字本作俟,故一本得以声近误为飔。若作埃,则无缘别有作飔之本矣。
欲少留此灵琐兮
案琐璅并当为薮,声之误也。(《说文》操读若薮,而古字喿巢音同,(《说文》薻重文作藻)是璅音亦近薮。)此本作薮,以声误为璅,而璅与琐同,故又转写为琐。灵薮即上文之县圃。《周礼·职方氏》曰“雍州其泽薮曰弦蒲”,《说文》薮篆下亦曰“ 州弦圃”,弦圃,弦蒲即玄圃,亦即县圃。县圃为古九薮之一,以其为神灵所居,故曰“灵薮”。《十洲记·昆仑洲记》曰“其王母所道诸灵薮,禹所不履,唯书中夏之名山耳”,此则古称昆仑诸山为灵薮之实例。言昆仑,斯县圃在其中矣。
聊逍遥以相羊
案敦煌旧钞《楚辞音释》残卷(下称敦煌本)作嬃臾。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
季君镇淮云:《离骚》语法,凡二句中连用介词“于”“乎”二字时,必上句用于,下句用乎。“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西极”,胥其例也。若“于”“乎”二字任用一字亦必于在上句,乎在下句。“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说操筑于傅巖兮,武丁用而不疑”,于字均在上句。(或字变作于,如“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皇览揆余于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亦均在上句。)“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猒乎求索”,“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鮌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何所独无芳草兮,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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