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以为此伴也
案又字当删。此涉下文“又何以为此援也”而衍。凡以“也”字殿尾之句,连用至四次时,唯第四八两句首用“又”字,二六两句不用也。详“有招祸之道也”条。
吾至今而知其信然
案当从一本作“吾今而知其然”。而犹乃也。(朱本而正作乃)然亦信也。《诗·采苓》曰“人之为言,苟亦无信,舍旃舍旃,苟亦无然”,然与信为互文。《史记·张耳陈馀传》曰“张耳陈馀始居约时,然信已死”,然亦信也。本书《惜往日》曰“不清澈其然否”,即信否。《九歌·山鬼》曰“君思我兮然疑作”,然疑犹今言将信将疑。“吾今而知其然”,即吾今乃知其信,语意已明。今本“今”上有“至”字,“然”上有“信”字,皆后人妄增。一本作“吾至今而知其然”,未衍“信”字,朱燮元本、大小雅堂本及《御览》七二四引俱作“吾今而知其信然”,未衍“至”字,互有得失,并视今本为差胜。惟黄省曾本无至字信字最是。
坚志而不忍
案当从一本作“盖志坚而不忍”。《悲回风》曰“暨志介而不忘”,盖暨声近,(《哀郢》“好夫人之忼慨”,释文慨作礚。)坚介义同,语义句法并与此相似,可资互证。朱本亦有盖字,惟“志坚”倒作“坚志”。
背膺牉以交痛兮
案牉上当从一本补敷字。《周礼·小宰》“四曰听称责以傅别”,注曰“傅别,谓为大手书于一札,中字别之”。又《士师》“凡以财狱讼者,正之以傅别约剂”,注曰“傅别,中别手书也”。二职“傅别”故书并作“傅辨”,郑兴注《小宰》,郑众注《士师》俱读为“符别”。案《说文》曰“符,……汉制以竹,长六寸,分而相合”,《汉书·文帝纪》注曰“与郡守为符者,谓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释名·释书契》曰:“ ,(各本作莂,从《广韵》改。)别也,大书中央,中破别之也。”符别即符 。敷牉与傅辨,傅别,符别,俱声之转。(《书·禹贡》“禹敷土”,《荀子·成相》篇作傅。《诗·长发》“敷奏其勇”,《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作傅。《广雅·释言》:“傅,敷也。”别转为牉,则犹傅别一曰判书。牉辨声亦近。)惟此为动词,彼为名词耳。“背膺敷牉以交痛”者,犹言背胸分裂,如符 之中破,因而心中交引而隐痛也。今本无敷字,盖后人不达“敷牉”之义而删之。一本牉下又增合字,大谬。
故重着以自明
案本篇叶韵,通以二进。此处粮芳明三字相叶,独为奇数,于例不合。疑此下本有二句,今本脱之。
矫兹媚以私处兮愿曾思而远身
案二句当互易。知之者,《涉江》篇“世溷浊而莫余知兮,余方高驰而不顾”二句,原在本篇末,与此二句首尾相衔。(说详《涉江》)此本作“愿曾思而远身兮,矫兹媚以私处”,“处”与彼文“顾”韵也。今本二句误倒,则失其韵。又案“曾思而远身”,义不可通。疑思当为逝,声之误也。《淮南子·览冥》篇曰“ (原误还,从孙诒让改)至其曾逝万仞之上”,(高注“曾犹高也,逝犹飞也”。)本书《九思·悼乱》曰“玄鹤兮高飞,曾逝兮青冥”。或曰增逝。《史记·贾生传》《吊屈原文》曰“摇增逝而去之”,(逝上原有翮字,即逝之讹衍。)《汉书·梅福传》曰“夫 鹊遭害,则仁鸟增逝”,班彪《览海赋》曰“超太清以增逝”。张华《鹪鹩赋》曰:“又矫翼而增逝。”此云“愿曾逝而远身”,(《吕氏春秋·权勋》篇:“为人臣不忠贞,罪也,忠贞而不用,远身可也。”本书《哀时命》:“时猒饫而不用兮,且隐伏而远身。”)犹上文云“欲高飞而远集”也。本篇末段大意与《离骚》末段略同,彼云“吾将远逝以自疏”,曾逝亦犹远逝也。今本逝误为思,王注据而释之曰“则愿私居远处,唯重思而察之”,是以“曾思而远身”为“远身而曾思”。意者文既有误,义不可通,则不得不支离缴绕以强说之耳。
冠切云之崔嵬
案原本《玉篇·山部》,《书钞》一二二,《类聚》一,《御览》八、又三四四、又六八四,《事类赋注》一二,《海录碎事》五并引切作青。刘师培谓当作青,引《九叹·惜贤》“冠浮云之峨峨”,注云“冠切浮云”,而正文无切字,以证此注云“其高切青云”,正文亦不必是切字。案刘说非也。崔嵬,高貌。切云犹摩云。冠曰切云,正状其高。若作青云,则但谓其状如云,而不必有高义。《后汉书·舆服志下》有通天冠。切云之名,犹通天耳。(《说苑·善说》篇:“昔者荆为长剑危冠,令尹子西出焉。”危亦高也,危冠或即切云之类。)《哀时命》曰“冠崔嵬而切云兮”,即袭此文,而字亦作切。《类聚》六七引本篇仍作切。各本并同。
被明月兮佩宝璐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案此文当作:“世溷浊而莫余知兮,余方高驰而不顾,乱曰:驾青虬兮骖白螭,被明月兮佩宝璐,□□□□□□□(原文此处为□),(句中所缺字数,不可确知,姑依多数句例定之。后仿此。)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原文此处为□),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并全段移在《惜诵》篇末。考本篇篇首言驾虬骖螭,游瑶圃,登昆仑,皆游仙之事,而自“哀南夷之莫吾知兮”以至篇末,所言又俱属现实境界。且既曰“高驰不顾”,又曰“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光”则是已离群高举,与造物者为友矣,乃下文复云“固将愁苦而终穷”。此其一篇之中,前后矛盾,尤不可解。(黄文焕、贺宽辈亦尝怀疑及此。)及考《惜诵》篇末身字不入韵,而此八句与彼末段语意适相衔接,乃知八句为彼篇之文,移写误入于此也。《惜诵》篇末“愿曾逝而远身兮,矫兹媚以私处”(二句原误倒,说已详上)二句,语意一贯,韵亦相叶,四句当同隶一行。(本篇亦以四句为一行)《惜诵》“梼木兰以矫蕙”四句详“曾逝远身”前之备具,本篇“驾青虬兮骖白螭”以下,并缺文八句,正叙“曾逝远身”之事,此又其文中脉络之历历可考者也。至今本《惜诵》篇末文多夺乱,已分见前条。此八句既本属彼篇,又经移写羼入本篇,则其间颠倒夺失,度亦不免。今验“被明月兮佩宝璐”,与“驾青虬兮骖白螭”以下五句,兮字皆在句中,于文例当毗连。更以韵例衡之,知“被明月”句当在“驾青虬”句下,而“被明月”与“吾与重华”二句之间当更有一句,然后璐圃二字乃得相叶。盖本书通例,凡于韵二字相叶者,于文当有四句,于韵三字相叶者,于文当有六句,馀以类推。今璐圃二字相叶,而文只三句,故知其间必有脱文。(即并“世溷浊”二句计之,顾璐圃三字相叶,于文亦当有六句。今纔五句,故于例仍不合。然璐圃二韵,实系乱词(详下),似不当与本词处顾二韵连读。)下文“登昆仑”与“与天地”二句间所缺一句,亦可以同类原则推知之。又知“驾青虬”上当有“乱曰”二字者,语调之变,由于乐调之变,历验他篇而不爽。本篇(《惜诵》)上文兮字皆在句末,至此忽改在句中,故知必系乱词也。考《九章》诸篇,除《橘颂》内容体制皆异,宜自为一类外,自馀八篇中,应以《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为一类,《思美人》《惜往日》《悲回风》为一类。(说别详)前者五篇中,四篇皆有乱词,则《惜诵》亦当有也。要而言之,此八句《涉江》有之为赘疣,《惜诵》无之为俄空,今以移归惜诵则庶乎《惜诵》《涉江》,两得其宜矣。(《涉江》篇首“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四句,今在“被明月”前,余初疑亦《惜诵》文。然细按文义,殊不类。疑“被明月”等八句初阑入《涉江》时,本在四句前,后人以“被明月”云云不似开章语,乃移四句于彼前,使与“带长铗”“冠切云”等语相配,遂成今本耳。)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济乎江湘
案湘字不入韵,疑此文上或下脱二句。
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
案此非乱词,不当于句中用兮字。二句疑当作“步余马于山皋兮,邸余车乎方林”。《离骚》二句连用介词时,每上句用“于”,下句用“乎”(详《离骚》“朝吾将济于白水兮”条),此或同然。
齐吴榜以击汰
王注曰:“吴,大也,(各本脱‘大也’二字,下文‘齐举大棹’可证。《文选·海赋》注引‘榜,船棹也’四字,不与吴字连读,所据本似犹未脱。)榜,船棹也,……言……士卒齐举大棹而击水波。……或曰‘齐悲歌’,言愁思也。”案《哀郢》曰“楫齐扬以容与兮”,(注“楫,船棹也”。)与此“齐吴榜以击汰,船容与而不进”,语意相仿。王引一本作“齐悲歌”,义虽可通,然以《哀郢》证之,似仍以作“吴榜”为正。
淹回水而疑滞
案疑与凝通,《书钞》一三七、《御览》七七〇、《文选》江文通《别赋》注引并作凝。朱本、朱燮元本、大小雅堂本并同。
接舆髡首兮桑扈裸行
案行字不入韵,依例“接舆髡首”上当缺二句。此处文多偶行,所缺二句词意盖与“忠不必用”二句相偶,犹下“接舆髡首”二句亦与“伍子逢殃”二句相偶也。
荒忽其焉极
案当从一本补怊字。怊读为超,远也(《方言》七)。荒忽亦远也。《汉书·严助传》注曰“荒言荒忽绝远,去来无常也”,《后汉书·马融传》注曰“荒忽,幽远也”。“怊荒忽”者,连绵词上又着一同义字为限制语。本书词例,此类甚多。(详《惜诵》“心郁邑余侘傺兮”条)《七谏·自悲》曰“超慌忽其焉如”,盖即袭此文。《渚宫旧事》三亦有怊字。朱本、朱燮元本、大小雅堂本并同。
忽若不信兮
武延绪云:当作“忽若去而不信兮”。案武说近是。忽犹恍忽也。此盖言身虽去国,犹疑未去,心志瞀乱,若在梦中也。《渚宫旧事》亦有去字。朱本、朱燮元本、大小雅堂本同。
瞭杳杳而薄天
案“杳杳”当作“冥冥”,字之误也。“瞭冥冥”即“杳冥冥”(瞭一音杳,见《九辩》洪氏《补注》)。《九歌·东君》曰“杳冥冥兮东行”,《山鬼》曰“杳冥冥兮羌昼晦”,《九叹·怨思》曰“经营原野,杳冥冥兮”,《汉书·礼乐志》《郊祀歌》曰“杳冥冥,塞六合”,《列女传》六《赵津女娟传》曰“水扬波兮杳冥冥”,皆“杳冥冥”连文。本篇“尧舜之抗行兮”以下八句互见《九辩》中,彼正作“瞭冥冥而薄天”,一本瞭亦作杳,与此全同,是其确证。
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案本篇用韵亦以二进,此处时丘之三字相叶,于例不合。疑此二句下当更有二句,今本脱之。
独永叹乎增伤
案本篇句中例不用乎字。《文选·长门赋》注,张平子《四愁诗》注并引乎作而,当据改。
昔君与我诚言兮
案诚当从一本作成。《左传·襄二十七年》曰“成言于晋”,《离骚》曰“初既与余成言兮”。此“成言”义同。《李太白诗集》一注引亦作成。朱本、朱燮元本同。
兹历情以陈辞兮
案当从一本作“历兹情”。《离骚》曰“喟凭心而历兹,……就重华而陈辞”,《哀时命》曰“怀隐忧而历兹”,皆曰历兹,不曰兹历。历兹即历兹情之谓。王注曰“发此愤思,列谋谟也”,以“发”释“历”,以“此愤思”释“兹情”,是王本正作“历兹情”。
固切人之不媚兮
案“切人”无义。以上下文义求之,疑人当为言,声之误也。《诗·青蝇》“谗人罔极”、《史记·滑稽列传》、《汉书·武五子·戾太子据传》、《论衡·言毒》篇、《新唐书·颜真卿传》引人并作言,《韩非子·显学》篇“象人百万,不可谓强”,卢校象人或作俑言,《韩诗外传》六“可与言终日而不倦者,其惟学乎”,《说苑·建本》篇、《家语·致思》篇言并作人,并其比。贾山《至言》曰“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闻”,《说苑·贵德》篇曰:“愿陛下察诽谤,听切言。”是切言者,犹直言也,故曰“不媚”。
何毒药之謇謇兮
案毒药当作独乐,之当作斯。“何独乐斯蹇蹇兮,愿荪美之可光”(原作完,从一本改)者,犹言余何以独好为此蹇蹇忠直之言哉,冀君美德可以光大也。《离骚》曰“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脩之故也”,即此二句之旨。今本独乐作毒药者,盖涉注文“忠言(各本均误作信,今正)不美,如毒药也”而误。不知古谚虽以毒药喻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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