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知识获得解放 - 附录:名利场逻辑

作者: 卡尔·波普尔29,193】字 目 录

我们自己的经验中得知,过去和现在都有一大批人根本不“喜欢”莫扎特,不“喜欢”安杰利科修士,不“喜欢”伦勃朗。有一大批人完全欣赏不了他们奇异的成就。

也许此刻很有必要强调,喜欢或厌恶无疑是主观性的东西,它并非就能驳倒艺术标准的客观性的信念。显然,不喜欢竞赛的人就不会对选手作出好的判断,无论如何都滴酒不沾的人也不会成为品尝佳酿的行家。至少就大多数人而言,喜欢是鉴赏的初步条件。某些艺术类型只有在它能使人们得到愉悦的情况下,人们才会去努力注意它的个别的作品。他们也许会发现,他们喜欢芭蕾而讨厌歌剧,欣赏十八世纪音乐而对浪漫音乐规避,或者偏爱中国艺术而不喜欢印度艺术。自然,他们决不会声称,对那些“他们感到冷淡”的艺术形式或流派的作品,能辨其卓越和平庸。诚然,职业批评家能够努力排除这种主观的反应。偶尔,他也许能够鉴赏他本来无动于衷的某种艺术或某个时期的艺术成就。例如,他也许发现鲁本斯并不十分合意,但是最终还是赞美他的气势、技巧和想象力。或者,他也许对普森[poussin]不感兴趣,但是他依然懂得去理解普森的拥护者对普森的看法。

然而,人们可能认为,对我们实际上并不喜欢的东西的这种“冷淡”的欣赏,不过是用它可怜地代替了一件艺术品所能给予我们的感受。而这种感受与爱有密切的关系。在这种反应中,有一种最初屈从的因素,也许可以和心理分析学家所谓的移情作用[transference]相比。在探索艺术品的复杂性及其技巧时甘愿中止批评、甘愿顺乎于艺术品的做法都包括在这种因素之内。如果在我们的探讨中我们所努力做到的仅仅是不偏不倚,那么我们就决不会发现艺术品所能给我们的馈赠。

更何况我们从波普尔那儿获知,这种不偏不倚的客观性要求,完全代表了一种不可能的而且是错误的方法论立场。科学的客观性不在于科学家不受先入之见的影响,而在于他们愿意检验那些先入之见,愿意倾听导致那些先入之见被诘难的论点。但是,就检验艺术的卓越与否而言,如果我说的不错,有那么一种批判态度可能阻碍这种检验的话,那就是在艺术问题上如此得势的教条主义和主观主义。在这方面,艺术信条确实近于宗教而疏于科学。关乎宗教体验的畏惧和慰藉也有赖于崇拜者最初的情愿。这种情愿大都源于传统。一个人在宗教团体中生活,他就要学习崇敬什么和憎恶什么,并且一旦他心存疑虑,他就会焦急地瞧瞧其他教友,看看他自己是否敬之于圣而行之于礼。敌对教派的礼拜场所不仅使他感到冷淡,而且看来好像还使他讨厌。但是他所拥有的在神圣与非神圣之间划界的唯一检验手段就是本教成员们的反应。

在此我建议称之为“社会检验”[socialtesting」的正是对这种反应进行探索。无需采取系统阐述的问题的形式——我们不久就会感到周围的人是怎样“理解”我们的言行的,此外还要牢记,这类“社会检验”不仅在有关宗教信仰上而且在行为问题甚至普通信仰的问题上都是规则而不是例外。孩子试探某种见解时,往往先察看母親的脸色,再察看同伴的脸色,以弄清自己是否说了什么傻话。事实上,在大多数情况下,孩子要形成自己的见解,除此之外很少能有其他的办法了。我们大多数人正是通过社会检验得出世上没有妖巫的见解,正如我们的祖先得出世上有妖巫的见解一样。就像波普尔已经指出的那样,甚至理性主义者也必须在人们视其为知识的东西中不加深究地相信许多东西。他和教条主义者不同的仅仅在于他对局限性的意识,即他意识到他自己的局限性,也意识到别人的局限性。至少在原则上,他愿意对任何见解进行检验,愿意寻求除了社会凭证外的其他凭证。

当然,正是在这里,科学信仰与艺术趣味的区别至关紧要。因为,在艺术中没有可以用同样的系统方式进行探究的凭证。关于艺术价值的种种争论,虽然还不能说空洞,但是,那些争论往往既繁琐而又得不出确切的结果。因此,认为“社会检验”在审美判断中所起的作用几乎比在任何领域都大,这又有什么值得惊愕的呢?青少年很快就会懂得,如果他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某种落入禁忌名下的东西,整个团体就可能认为他背时扫兴。请想象一个生活在十九世纪头十年里的西班牙青年,在国外长期侨居之后回来与朋友邂逅,偶然提到骑士传奇是他最爱读的书。他会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笑料,人们叫他唐·吉诃德,或者愁容骑士,这种恶名也许一辈子都洗刷不清。在类似的情境中,要有坚强的性格才能维护《高尔的阿马迪斯》,才能论述它的艺术价值,尽管直到最近,它的艺术价值才披露于世。即使我们想象中的牺牲者企图辩护,也还是未先鼓舌出言,言即哑于chún前。他会在心中掂量,也许阿马迪斯完全是一派胡言,而自己竟会为这种谵言妄语所骗,真是傻瓜。

无论哪一个团体,它越热衷于艺术,就越善于强行灌输思想,因为在这样一个圈子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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