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mythoftheframework
相信这一点的人与不相信这一点的人没有讨论的共同基础,但是鉴于他们的见解,必然彼此轻蔑。——柏拉图
ⅰ
当前知识界生活的颇为扰乱人心的特征之一,是非理性主义得到如此广泛的拥护、非理性主义学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那种方式。在我看来,现代非理性主义的主要成分之一是相对主义(关于真理是相对于我们的知识背景或框架的学说:从一个框架到另一个框架它会发生变化),尤其是关于不同的文化、世代或历史时期之间不可能互相理解的学说。我在本文中讨论相对主义的问题。我的主张是,在它的后面隐藏着我所称的“框架的神话”。我解释与批评这种神话,而且也评论人们用于为之辩护的源自奎因[quine」、库恩[kuhn」和沃尔夫[whorf]的论点。
相对主义的支持者们向我们提出了高得不现实的互相理解的标准;当我们不能达到那些标准时,他们就宣称理解是不可能的。与此相反,我认为如果怀着共同的善意和付出巨大努力,那么十分广泛的理解是可能的。而且,由于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了解了自己的观点,了解了我们企图理解的那些人,这种努力得到了充分的报偿。
本文打算在其最广泛的意义上向相对主义提出挑战。提出这样的挑战是很重要的。因为在今天,武器生产的日益逐步升级已使生存几乎等同于理解。
ⅱ
尽管我是传统的赞赏者,然而我同时又是非正统性的几乎正统的拥护者:我认为正统性是知识的灭亡,因为知识的增长完全依赖于不一致的存在。无可否认,不一致可能导致冲突,甚至导致暴力;我认为这的确很糟糕,因为我憎恶暴力。然而不一致也可能导致讨论,导致辩论——导致互相批评——我认为这是首要的。我认为,当刀剑之战开始被词语之战所支持有时甚至所取代时;便向更美好、更和平的世界迈出了最大的一步。
不过得让我首先解释一下我的论题是什么,我的题目“框架的神话”是什么意思。我将讨论并反对一个神话——一个被广泛接受的虚幻的故事,尤其在德国被广泛接受。它从那里侵入美国,在那里几乎到处蔓延。因此我担心我目前的读者的大多数也许自觉或不自觉地相信它。框架的神话可以用一句话表述如下:
除非参加者具有基本假设的共同框架,或者至少除非他们为着讨论的目的同意这样一种框架,否则理性的、富有成效的讨论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我要批评的神话。
如我系统阐述的那样,这个神话听上去像冷静的陈述,或者像我们为了进一步进行理性的讨论而应予注意的明智的告诫。有些人甚至认为它是一条逻辑原则,或者根据的是一条逻辑原则。相反,我认为它不仅是错误的陈述,而且是有害的陈述,如果人们广泛相信,就一定会破坏人类的一致,一定会极大增加暴力和战争的可能性。我要反对它,驳斥它,这就是主要原因。
让我同时说,这个神话包含着一个真理的核心。尽管我主张,除非参加者具有一个共同框架否则富有成效的讨论是不可能的这种说法是极大的夸张,我却欣然承认,在没有一个共同框架的参加者中进行的讨论可能是困难的。如果框架之间没有什么共同之处,讨论也会是困难的,框架间重迭部分越大,讨论就越容易。确实,如果参加者在所有各点上见解都一致,它最终常常可能是最容易、最顺利的讨论——尽管可能有些令人厌烦。
但是富有成效性怎么样呢?在我对这个神话所做的系统阐述中,正是富有成效的讨论被宣布为不可能。与此相反,我要为这样的命题辩护,即,具有许多共同观点的人们之间的讨论未必富有成效,即使他们也许认为它令人愉快和非常令人满意,而在迥然不同的框架间的讨论会极富成效,即使它通常是困难的,也许不太令人愉快(不过我们可以学会喜欢它)。
我认为,我们可以这样谈论一场讨论,参加者从中学到的越多,它越富有成效。这意味着:向他们提出的有趣的问题和困难的问题越多;吸引他们思考的新的答案越多;他们的观点越是发生动摇;以及讨论后他们越是能对事物有不同看法;简言之,他们的知识视野越是开阔。
这个意义上的富有成效性几乎总是取决于讨论参加者的见解的最初差距。差距越大,讨论越能够富有成效——当然总要假定这样的讨论并非完全不可能,如框架的神话所断言的那样。
ⅲ
但是,它是不可能的吗?让我们举一个极端的例子。希罗多德[herodotus]讲述了一个非常有趣然而有些可怕的故事。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dariusthefirst]想给他的国家的希腊居民一个教训,那些希腊人的习俗是焚烧死者。我们在希罗多德的书中读到,他“召来居住在他的国土的希腊人,问他们要多少报酬才会同意在他们的父親死后把尸体吃掉。他们回答说,无论什么引誘他们都不会这样做。然后大流士又召来确实吃父親尸体的卡拉提耶人[callatians],当着有翻译帮助的希腊人的面问他们,要多少报酬才会同意在他们的父親死后焚烧其尸体。他们高声喊叫,央求他不要提这种令人讨厌的事情。”
我怀疑,大流士是想证明框架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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