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爱情 - 第5章

作者: 陈晓春13,435】字 目 录

握便松开了,然后看看她那模糊不清的脸面,终于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楚光觉得自己很悲壮也很男人气,心里却很苍凉。他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任凭着夜里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心里象被掏空了似的。

你迟到了!回味燕玲的话,他只能苦笑。他的确很愿意相信她这话,这多少会使他心里好受些。事后不久,他从朋友那里知道,燕玲确实没有欺骗他。她的白马王子是那个城里地区人民医院的外科大夫,毕业于南方一所著名的医科大学,家境很好,父親好象在政府机关当官。

那位告诉他真相的朋友是用惋惜和怜悯的语气谈起这事的,他是见过燕玲的那位朋友的。在他看来,那个医生无论怎样也没法与楚光相比,但给人的感觉那只是因为楚光现在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前途不可限量的缘故。

那男的真的没什么,就是个头比你高点。那位热心的朋友停顿了一下,又说:燕玲拒绝你,也就因为你个子矮了点,可是这有什么呢!朋友说着竟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个!楚光说这话时好象是在同自己辩论,他很快就明白他是想欺骗自己。其实他早就明白,迟到了,绝不可能成为她拒绝他的理由。如果她爱他,哪里会管什么先来后到?再说,他肯定比那个医生更先认识她。残酷的事实摧残他的自尊,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姑娘真是有个性!刘博抬起头,对楚光说。

楚光接过信,知道他说的是正是那个画画的女孩。

这封信是由四张厚厚的复印纸组成,第一张纸上有两张复印的照片,从背景看都是在公园照的。左边的那张照片里,一张扎辫子的女孩坐在湖边的大青石上,双手抱住右膝盖,另一条腿则伸直了放在石块上,脑袋歪着,脸上带着微笑。另一张则是坐在长椅上,用左手掌支撑着腮部,把半边脸遮掩住。看上去这女孩的确长得不是很漂亮,但很有个性。

照片上面和下面都写了字,上面是:

你好!

我,杨婷婷,23岁,没文凭,也心高气傲,无职业,有追求,画自己风格的画,默默无言但自信。无薪水,无存款,真正赤贫,绝不依赖他人生存。不好功名利禄,只原活有所值。

追求美丽的感情,宁缺勿滥,即使青春远去,不悔,无悔。

下面写的是: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备考是为人杰。无意与我相识,把(1)(2)(3)烧毁,祝你早日遇知音。

杨婷婷

第二张纸上只有一张照片,那姑娘穿着一身牛仔服站在长城底下,扎着短辫,绷着脸,背倚靠在铁拦杆上,神情忧郁。

照片上方写的是:

我的财产:自己的自尊,可怜的孤傲,单纯的挚情。

几支画笔,几筒颜料,几个画柜,健康的身心和灵感。

第三张纸上有三张复印照片,同样一个女孩却给全然不同的三种感受。第一张照片上是女孩面带微笑,穿着一件风衣,盘着头发,额头很宽很亮,看上去很象一个成熟的城市少婦。第二张照片却穿着一身黑衣服,扎着两条短辫坐在长椅长,表情严肃,象刚从乡下来的保姆。第三张照片则是一个穿着碎花衣服和裙子的少女,头发披散着很随便地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脸上温和的笑容带着天真和纯净。

照片上面写着:

我的缺点:性格多变,不稳定,不会花钱,不会搞人际关系,不懂如何与陌生人交往,没有美丽的容貌,精心,骄傲,眼睛近视散光,牙不整齐,不细腻……

我的优点:诚实,善良,聪明,有主见,敢说敢干,敢做敢当。

右边写着:

注:你登的广告真好,所以给你写这信。

下面写着:

人类中唯一不能信任的就是那些有知识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以上黑白灰都是杨婷婷。

他同白雪谈起那个跛足女孩时并没有完全说真话,他对这女孩的同情是建立在深刻理解之上的。那女孩其实与自己很相像,在经受了几次感情的挫折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缺陷,那以后他一直在同自己的自卑心理进行着抗争。尤其在同女孩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能感受到那种自卑给他带来的心理障碍。人性总是相通的,要理解他人就得剖析自己,他相信这一点。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更深刻理解女孩的心境。

与女孩相比,他觉得自己是强大的。因为他敢于面对自卑心理,在任何时候都敢于承认这种心态,而且坦然地去面对它,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而他是从来不缺乏这种勇气的。

谈到身体的缺陷,他总会想起拜伦来。他对白雪说到拜伦的时候曾经用"天妒人才"这个成语来形容诗人的不幸,的确,上苍给这英国的伟大诗人太多了:英俊的外表,显赫的家世,功名富贵,金钱和女人,还有身后荣耀……或许就因为他的生活过于完满,老天便给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使他成为一个跛子。这给他心理留下一道永远抹不去的隂影,使他一生都在与那种自卑心理进行着抗挣。当他为金钱和荣耀所包围的时候,当他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的时候,当他对世人炫耀着百法百中的枪法的时候,他其实是在与自己抗挣!是的,他在用各种各样的成功来麻痹自己,欺骗自己,而实际上他始终是孤独的。但正是这样的自卑,正是这样的孤独,造就了一个伟大的拜伦。不,那只摧残着拜伦的跛足,并不是对他的惩罚,而是对他的奖赏。是的,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对白雪说到拜伦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说他自己,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成为拜伦的,却希望白雪能从拜伦的故事里领会他的苦心,不再把他身体的缺陷看作是他们之间感情发展的障碍。

他不止一次对白雪说过,凡是伟大的人物往往都有某种心理缺陷。除了拜伦以外,贝多芬是聋子,拿破伦是个矮子,安徒生外表丑陋一生未娶……这种生理上的缺陷造成了他们的自卑心态,这种心态强烈地剌激着超越自我的慾望,他们正是在超越自卑的过程中铸造着自己的伟大。

人们都渴望获得幸福,却很少有人想到人生最大的财富是痛苦。不经历痛苦,就不会体验到真正的幸福;没有痛苦的磨砺,人就会变得平庸乏味。痛苦打破了心理的和谐,而灵魂的断裂却是精神升华的最好契机。然而对每个人来说,痛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遭遇痛苦的时候,重要的是不要被它打倒压垮,这样你就会从痛苦获取教益,最终获得成功。他对白雪说这些话时,语调很平和,好象历经过许多沧桑,对任何苦难都能够泰然处之。

我是什么样的痛苦都能承受的,即便我这辈子注定要痛苦地活下去,我也不会怨天尤人。他这样说,语气冷淡,却有种悲壮感。

谈到孤独楚光说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喜欢孤独,而孤独是人生的一种境界。我们经常说到的孤独这个字眼,其实有两个层次:一个层次是由于个人与周围环境发生冲撞而产生的心灵封闭,这种孤独与个人生活境遇的改变有很大的关联,譬如丧失了親人和朋友的友谊和爱情,与周围的环境不适应,被他人误解等等,使人与人或人与环境之间产生出隔膜来,进而对现实产生出恐惧感,内心的脆弱使他不得不采取一种逃避的方式,便紧闭心灵的大门,把个人生活龟缩到自我的狭小空间中自悲自悯,他们离群索居,不被人理解,性格也往往变得怪僻。但这只是一种凡人的孤独,是每个人都曾经受过的。另一个层次的孤独则是常人难以体验的,是人类精神走向极致的结果,是一种灵魂的超越!仿佛走到了人类灵魂的尽头,茫然四顾,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那份苍凉,那份无柰,那份悲壮,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这是一种孤独,又是对孤独的超越!

那多可怕!白雪看着楚光,叹息着。

是,那很可怕,不过一般人是很难体验到的。楚光笑着说,象是在安慰她。

你体验过吗?白雪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

你知道,我是一个凡人,一个很平庸的人。楚光笑了笑,说。

可是我觉得你看问题总跟别人不一样。白雪说。

在单位,别人都说我是邪派高手,从来不玩正经的。楚光摆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我喜欢你这样!白雪轻声说着,低下头去。

自嘲为"貌丑无才",偏把个"情"字挂怀,不指望玉堂金马,只求那"一点灵犀"尚在。三十未婚,实在是心存一怕,怕只怕"情"字太重,让人提不起,也放不下。

恬淡今生,谁希罕个利禄功名,书念半世,只落得一身"酸"气,两袖清风,倒也令人潇洒,忧上之忧尽属旁人笑话,小小一个公务员,着实不敢再自贬身价。

原以为天地间,傻子独我一家,殊不料咫尺畔,有人同一副肝胆。秦晋事成不成,缘定在天,红尘中求知己,才真是难上加难。广告上一篇文字,难得以散淡,不知是不是其人一张真实的脸,那"西皮"、"二簧"的调式,也只好抵这么一段"流水板",依你看算不算一段天然的笔墨之缘?

闵霞(红娘是也)

这女孩看上去倒是很有些才气。刘博说。

我可不想找个才女做老婆。楚光说。

要是这才女长得漂亮,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对不对?刘博嘲笑说。

可她明明说自己貌丑无才!楚光说。

不是打引号了嘛,她不是也说自己无才,可一个无才的女子又怎么写得出这样的信来?刘博说。

这后面不是写了嘛,这写信来的闵霞是红娘。楚光说。

我看不象,不信,咱们打个赌怎么样?刘博说。

怎么个赌法?楚光半开玩笑地说。

随你。刘博似乎很自信。

别赌了,先打个电话看看吧。楚光说。

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爽朗的女人:您找谁?

我找闵霞!楚光看看刘博,心想听声音这女人年岁可不小了,而且肯定不会漂亮。

你是谁?那女人声音停顿一下,说。

你是闵霞!楚光喘了口气,说。

你是谁?女人又问了一句。

我叫楚光,那征婚广告是我登的,你的信我刚收到。楚光说。

哦,女人说。

你的信写得很好,比我的好,我是说那广告。楚光说。

你真这么想。女人说。

是很精彩,我真有些自愧不如。楚光说。

不敢当。女人笑了。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自己貌丑无才呢?楚光说。

你以为我在说假话?女人说。

至少,你很有才,不然写不出那样的信来。楚光说。

可我很丑,这是真的。女人说。

我不相信。楚光说。

这么说,对女人,你也是很注重外表的?女人说。

这可难说,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见见面,聊一聊。楚光说。

这么快就要见面?女人笑了笑,说。

这有什么不对吗?楚光说。

我想,最好,我们先在电话里多聊聊,增加些了解。女人说。

也好。楚光突然舒了气,心里轻松了些。

你是不是收到很多信?女人问。

是,很多!楚光说。

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好女孩,对吗?女人说。

是,楚光说。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联系呢?女人问。

难道你不希望我这样做?楚光反问。

当然不,要不,我就不会给你写信了。女人说。

你为什么说自己是红娘?楚光问。

你在广告上不也没用真名。女人说。

不相识的朋友:你好!

我有一个奇妙的感觉,就只想写封信给您,真诚的想认识您,但是,我却不知道我的条件是否符合您的标准:我,天津人,25岁,从商,1.60米几年的商场苦战中,我已初见战果,我相信我的能力和条件能够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强人,然而,我却深深的知道,如果是这样,我将永远得不到一个真正的家,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事业与爱情是不能两全的,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从商几年来,对于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女孩子来讲,体会最深的是钱是重要的,还有挣钱的乐趣,也使我真正从经济上完全醒了,但是我同样也体会到了被误解和猜妒的滋味,我感到了孤独与无助,我需要一个能理解能爱的人,我原为自己真正所爱的人做自己的一点牺牲,也尽我经济所能支持未来的家。同样,也希望为我自己未来的小家找到一位才学颇深、休养好的男主人。

祝好!

愿与你相识的朋友张宝风

到底是商人,谈恋爱也象在谈生意。刘博叹息着说。

楚光斜躺在床上,苦笑着,没说话。

你说她爱我,还是爱我的钱?在三星级宾馆的房间里,身体魁梧的东北朋友张老大困惑地看着楚光。

楚光苦笑着,不知说什么好。他是通过师兄金哲同他认识的,后来给他到北大买过两套线装本的《金瓶梅》,交往多了,也就成为朋友。印象中,这是一个性格豪爽的人,很义气,用钱大方,用他自己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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