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十六章 最后的一助

作者: 邹韬奋8,613】字 目 录

imin Posse)。他是一个在圣彼得堡大学毕业的青年,此时也在当新闻记者,是一位对马克思的学说富有研究的新闻记者,交游甚广,和重要人物多有来往。他看到高尔基的两篇小说,即《折尔卡士》(“Chelkash”)和《心痛》(“Heartache”),便在《培植月报》(“Odrozovaniye”)上发表一篇批评高尔基的文字,在俄国报上公开批评高尔基,这可算是破题儿第一遭。他称赞这两篇小说,并猜度这两篇小说的著者是“由下等阶级出身的,这个人一定曾经饱受穷乏的围困,也许在目前仍在穷乏的苦境中挣扎着”。他接着说道:“倘若他的天才的发展,因缺乏闲暇而受着阻碍,这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这种闲暇,是真心在文学上努力的人所必须的。”不久以后《培植月报》接到一封信,是尼斯尼诺伏格拉的一个医生写给波士,托该报转交的。这个医生证明波士对于高尔基所猜度的无误,并告诉他这个著者不但困于穷乏,而且还患着肺痨病,这种病需要到俄国的南方去疗养,但因为没有钱,无法实行。波士接阅这封信之后,就替高尔基设法,由于他的有力量的阿兄,向一个补助作家的团体借到八百卢布,寄给高尔基,此外并把高尔基所著的《柯诺佛罗夫》(“Konovalov”)一篇小说介绍给《新语月报》(“Novoye Slovo”),替他预支了一百五十卢布的稿费。

经了波士的热诚协助,高尔基才能于一八九六年十二月到克里米亚去养病,这是在俄国疗养的人所常到的一个地方,但是该处的日光虽好,对于高尔基并不适宜,身体反而疲弱了许多,故于一八九七年的三月移到乌克兰去,住在奥洛夫斯基医生(Dr. Orlovsky)的小村里(在波耳多瓦省Poltava)。他在此处疗养之后,健康渐渐的有进步,据他自己的意见,说是由于和该处的居民有着友谊的关系,又因他和这些居民在交际上所得的快乐。他和邻近的农民组织了一个剧团,这个剧团后来居然成立了好几年,他在这个剧团里,还培成几个优良的伶人。高尔基的《戈特法的集市》就在这个地方著成的,内容就是歌颂该地生活的愉快和丰富。他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在一九〇〇年又到该处,在这个波尔多瓦乡间里沈静良好的环境中,著他的第一次的剧本《华丽的市民》。这个地方曾为普希金所歌咏,柯洛伦科所爱好,他们两位都在此地过他们的暮景残年。

后来高尔基到狄威尔省(Tver),住在一个在一家纸厂实验室里任事的朋友家里。过了一八九七年的冬季,他便回到尼斯尼诺伏格拉,仍替《尼斯尼的一页》日报撰文。但是他回乡之后,不久因为一件不幸的事情发生,又被迫离开了。在一八九八年的三月,本地警察局因应提弗利司宪兵队长的咨请,派人到高尔基所住的屋里搜查,并把他拘捕,押到提弗利司去,监禁于麦特克炮台(Metekh)。据苏维埃政府所发表的关于当时警察局的档案,其中关于当时高尔基的材料,饶有趣味。据说这位“尼斯尼诺伏格拉的市民,染衣公会会员阿勒赛·皮西科夫”(即高尔基,他的外祖父曾任染衣公会会长),自从他在喀山和达伦科夫的糕饼店发生了关系之后,由“中央蜘蛛”开展出来的那根“看不见的线”,就一直注意他的行动,不肯放松。他的每一行动,都有侦探暗中监察,并将所探得的情形纪录下来,随时报告,在圣彼得堡的警察总监公署里,关于这种的报告便叠成了一大堆。

大概在一八九二年,有一封信自提弗利司寄到喀山给卜勒纳夫,被警察半途截取去了,他们设法探明这封信是什么人写的。这封信的内容大概如下:“我正在一个铁路上工作,每月得到四十三个卢布的工资。昨天他们来搜查我的房间——听任他们吧!他们把我的工资减到三十五个卢布。我曾指导此地的学院及高等学校的学生阅读书报。我并未宣传什么主义,只劝他们彼此要了解,我也和铁路的工人一同看书谈话。此间有一工人名叫博格提洛维区(Bogatyrovich),是一个很可爱的脚色。我们的友谊很厚,常在一起。他说人生一无好处;但是我说人生的好处是有的,不过是隐藏着,否则个个恶棍都可把好处攫为己有了……”这个时候,正是高尔基仿照民粹派中人启迪一般人民的时候。警察经过探查之后,便向上级报告,说这封写给卜勒纳夫的信的作者,无疑的是阿勒赛·皮西科夫,并描述这个人,说他是“一个廿四岁的颀长身裁的青年,受过文化的薰染,能写一手的好字,戴着眼镜,生着长发”,并且在青年里和许多人认识,交游甚广。直到高尔基离开了提弗利司,当地警察局才不再调查。但到了一八九七年,高尔基的名字又被警察的“猎犬”所严重注意,因为他又牵涉到一个案件里去。这个案件是关于一个犯法的社团,据说这个社团的组织,旨在对于工人宣传社会民主主义,由此引起他们对于现制度和政府政策的不满,期于较远的将来推翻帝国的专制权力。这个集团的首领是一个名叫亚法纳西夫(F. E. Afanasyev),高尔基在五六年前曾和他同住于所谓“公社”里面。警察在这个首领的房间里搜查之后,在别的东西里面,发现一张相片,上面注有:“麦仙密区(Maximych)赠给亚法纳西夫”。所谓麦仙密区,原不过类似高尔基原来姓名中的当中的一字,原看不出他的真姓名。这张相片被发现之后,亚法纳西夫并且声明赠送这相片的人的真姓名,他已忘记了;但是高尔基的一举一动既向受警察当局的注意,有了类似他的姓名中的一个字做线索,他们仍不难寻出他的真姓名为Alexey Maximovich Peshkov。他们并由于传询了曾经参加过这个“公社”里听讲会的各种人,知道皮西科夫是个危险分子,博览群籍,旅行过许多地方,而且把“犯罪的”的观念灌输给亚法纳西夫及其他工人,也是出于他的行为。他们便以此为根据,拘捕高尔基,把他押到提弗利司去,在他的房间里所搜得的约有五百封的信,也一同送去。据这个案件的公文里所记载,当时高尔基曾向警察当局辩明他对于政治的问题是向来不参加的。他对他们解释,说他所以东奔西跑,过着漂泊的生活,是由于“异常烦闷的心境,这种烦闷心境之所由来,是因为和那些特异行为和思想的知识分子混不来,于是感觉到生活的孤独和不合时宜”。又在别一件公文里,据说他把当时的流浪生活和烦闷心境归咎于“一件失恋的事情”。无论如何,当时警察在他的信件里确寻不出什么犯罪的证据,就是说他曾和工人谈话,不无可疑,也没有什么确凿的凭证,除此之外,更加不上什么罪名。但在实际上虽是如此,提弗利司的宪兵部却有意把这些事造成一个重要的案件,认为高尔基是这个案件的中心人物。

在这个患难中的高尔基,救他最力的又是那位急公好义的波士。高尔基的夫人写一封信给他,告诉他“恐怖的夜里”的情形,说宪兵在半夜冲进他们的屋里去,翻箱倒箧,搜索犯罪的证据,最后把她的丈夫拘去,并把他的信件一同带去。在拘捕的时候,他们全家里只有五十个左右戈比克的现款。波士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去找他的和权要素有来往的阿兄,幸而在一个宴会里把他找着。他的阿兄听完波士的恳求之后,便和在座的参议员塔更塞夫(Tagantsev)商量这件事。塔更塞夫是出身于奔萨(Penza)的农民,逐渐擢升到现在的高位,答应即打电报给提弗利司的检察官,请他迅速审查,如属可能,速将犯人释放。波士的阿兄还叫他去见参议员郭尼(Koni),他是个有势力的自由主义者,也允许尽他的力量拯救这个被捕的作家。二十年后,俄国在布尔希维克党统治之下,替此时的特权阶级向当道讲情的,却轮着那时的高尔基。俄国的变迁太迅速了,此处不能详述,所能附带说起的,是后来塔更塞夫偕同诗人庚密列夫(Gumilev),还有其他的知识分子,据说因为做了反抗苏维埃的阴谋的领袖,都被布尔希维克的当道枪决了。这是后事,恕不多述。且说当时这两位参议员替高尔基说项,在旧俄的向来迟缓而横暴的司法,居然有了奇迹的功效,因为经他们这样一来,惩办高尔基的这个案件竟忽然的搁起来了。他被释放之后,被允许仍得回到尼斯尼诺伏格拉,当然,他仍须受当地警察的监视,行动不能十分自由。此事这样结束之后,提弗利司的宪兵队长康尼斯基上尉(Captain Konissky)却受中央政府警察总监的申斥,责他小题大做,并严令详加解释辩明,自承过失。高尔基此次的被捕,可代表俄国在未革命以前统治者目无法纪的情形;康尼斯基上尉在表面上虽因此事受了上级机关的斥责,但在事实上,他的行为是暗与当道的意旨契合,这只要看他一面受了斥责,一面却升了官,被擢任圣彼得堡的宪兵司令,便是明证。讲到这位康尼斯基上尉,高尔基后来有这么一段有趣的描写:

在一八九七年(恐系一八九八年之误)的春初,我在尼斯尼诺伏格拉被捕,并被押送到提弗利司,他们待我不很客气。在麦特克炮台里的时候,由康尼斯基审问,当时他惨然的说道:

“柯洛伦科给你的信是写得多么好!他现在是俄国的最好的作家了!”

“这个上尉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人:他的身裁矮小,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轻手轻脚的,谨慎的,好像迟疑不决似的,他的奇大的鼻子好像愁苦地低垂着,而他的那对敏捷的眼睛,看起来好像不属于他的脸上,在那对眼眶里的瞳子时时怪有趣的往下转,好像躲藏在他的鼻梁的下面。他又这样的说道:

“‘我是柯洛伦科的同乡,也是服兰尼亚人(Volynian)。我是康尼斯基主教(Bishop Konissky)的后嗣,他曾对喀德邻第二(Catherine Ⅱ)讲过一篇很有名的演说——你记得吗?在他的演词里说起‘让我们抛弃太阳’等等的话,我觉得可以自豪!’

“我客气地问他,到底是谁使他觉得最可以自豪——他的祖先呢?还是他的同乡?他回答道:

“‘他们两位,都一样的使我觉得可以自豪。当然,他们两位都一样的使我觉得可以自豪!’

“他又把他的那对瞳子赶到鼻梁下面去,但是不一会儿,他哼着鼻子显示傲慢的神气,那对瞳子又忽而跳回本来的位置。我觉得他的失礼,于是动了气,当即质问他,说我不懂,他所觉得可以自豪的两个人里面,却有一个人的一生竟受着宪兵的过于文明的烦扰。康尼斯基听了之后,故作虔敬的样子反驳道:

“‘我们各人都是依照上帝的意志做的啊,各人如此,每个人如此!闲话少说,让我们再进行本案吧。你力辩……而依我们所得的报告却是……’”

高尔基和俄国的警察对抗,这并不是最后的一次。直到了一九一七年的革命爆发之后,他才免受这根“看不见的线”的束缚。

在这个时候,高尔基一方面受着肺病的攻击,一方面还受着过分热心的警察的监视,处境可谓困苦的了。但他在这困境中,除做着新闻记者的工作外,还继续的著作并发表更有进步的小说。他自从在柯洛伦科所主持的文学月报上面发表了他的著作之后,他投到别家的大杂志的稿件,要他们采用,便不很难了。虽然当道派的检查员把他的著作任意删改得不加顾惜,但是他的著作的新颖的特质,和比较新奇的人物,仍能吸动读者的注意。他所描写的内容,虽是愁惨和穷苦的事情,但是,他却对于人生表示积极的态度,提倡人生的改造。不过高尔基对于自己的著作却觉得不满意——至少他曾经这样的说过。有位温哲洛夫(S. A. Vengerov),他是尽心力于俄国文学编年史的著述,和各作家的自传的搜集,于一八九七年,依柯洛伦科和他的几位朋友的建议,写了一封信给高尔基,向他索取自传及著作,他们把高尔基介绍给温哲洛夫,说他是一位具有“很不一致的天才”的“自己教成的作家”。这位“自己教成的作家”得到温哲洛夫这封信之后,送给他一篇简短的自传,但是在这自传的末了写着这样的几句:“直到现在,我尚未写过一件我自己觉得满意的东西,因为这个缘故,我从不保存我的著作;因此不能把我的著作送给你。”

一八九八年一月,有一家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报(即《新语月报》“Novoye Slovo”)的一位卸任的主笔,写一封信给高尔基,劝他刊行文集,他在信里说:

“你可将所作小说刊印专集的时候到了。我深信你所作的小说一定可以集成一卷,可和加贤(Garshin)或柴霍甫的小说集一样厚。你在这个时候刊行专集,是最适宜的时候了。各方面对你都无疑的感到兴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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