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十八章 革命的前夕

作者: 邹韬奋11,645】字 目 录

等。据这个报告所述,高尔基曾经几次立在火车的踏板上,恳求群众不要继续的唱,他说他不预料有这样的送别,并说这样的示威行为对于示威者恐有不利的结果,倘因他的缘故而使他们遭殃,这在他是很大的苦痛,最后并说所唱的歌徒然使他悲哀。群众对于他这番话的回答是大喊“高尔基万岁”。当时俄国的青年一代,觉得说起高尔基就能激动人们对于反抗现状的热诚,所以就把他的名字用作革命的象征。他们对于此事的热烈和有意扩大的倾向,只要看他们在莫斯科火车上示威的前一天所散布的宣言,就可见一斑,兹将该宣言译述如下:

“明天早晨,即十一月八日,在八点钟到的火车上,高尔基将于赴克里米亚的途中经过莫斯科。他是由尼斯尼被当道驱逐出来的,那就是说,他是被当道用擅专和违法的手段驱逐出来的。尼斯尼的全体人民对于用这样横暴手段来虐待我们所挚爱的诗人,为自由而奋斗的‘傻子的勇敢’之歌唱者,无不悲愤填膺……明天,我们准备同到车站,为送他而作示威运动,各界都参加,表示对当道一致的抗议。我们不能预料这个示威运动的最后结果怎样;也许他们要摧残我们,但是我们要牢守该处至最后一人。我们现在请求莫斯科的大学青年和莫斯科的全体社会参加我们的抗议,并扩大这个运动,凡高尔基所经过的城市,都举行相类的示威运动。他现在是要途经卡科夫(Kharkov)而到克里米亚去。我们希望这位人类自由的奋斗者在沿路上所经的是克服者的胜利的进程;我们希望社会能起来对政府的横暴作勇敢的公开的抗议。我们希望有思想的俄国能表示它的知识及能力的程度已进步到能为它自己争权利,不怕暴力,奋起斗争。同志们,向前进吧!一个强烈的黑暗的势力和我们反抗,但是自由和新生命的曙光已在升起了!”

高尔基由尼斯尼诺伏格拉暂时移居克里米亚,是由于他自己的请求,这是我们在上面所知道的事实。但是事实怎样,在当时一般革命青年倒认为是不重要的,只要他们一方面可以利用这件移居的事来作为政府专横的符号,在别一方面,可以利用来唤起公共的意识,就这样的干去。但是当时的政府却不让高尔基此次在沿路所经的是“胜利的进程”。尤其是莫斯科,对于这种公共的示威运动是决定要压制的。当时这个旧都是在塞尔基大公爵(Grand Duke Sergey)的掌握中;他是沙皇的一位叔叔,也许可算是该族中最专制最横暴的一个脚色。他始终坚决反对宽大的改良政策,力劝他的侄子专制到底。他并得警察长杜勒博夫(Trepov)的协助,实行他的强压政策。

据警察总监公署的纪录所载,莫斯科艺术剧院曾呈请总督,要求准允高尔基得于赴克里米亚的途中,在莫斯科勾留三四天,以便改换他所著的喜剧的第四幕。此处所指的喜剧,显然是指他刚写完寄给丹诚谷的《华丽的市民》一本戏剧。这个呈请当然是不准的。而且警察长杜勒博夫很巧妙的阻止为尊崇高尔基所要举行的示威运动,并在他呈报给警察总监公署一文内,关于他所用的方法,有很详细的洋洋得意的叙述。他的这个报告劈头就这样说:

“尼斯尼诺伏格拉的洗染业公会会员阿勒赛·皮西科夫(即高尔基)屡次犯罪控诉有案,原没有勾留本城的权利,况且据所得报告,已有煽动者在十一月七日傍晚又约得三百人左右,答应于十一月八日高尔基一到莫斯科车站时,即行参加示威运动

至于杜勒博夫用来压制示威运动的办法,现在简单的叙述如下:他先下令,叫铁道当局于高尔基和他的家属所乘的那辆火车离开莫斯科还有两哩的时候,就把那辆车子由全列车上分开;然后使他们移乘附在一列货车后的客车,开到离莫斯科颇远的一个车站(普多尔斯克车站Podolsk),再由该处换车,向南开到卡科夫。高尔基的夫人被准许在莫斯科勾留数小时,替她的丈夫料理些事情。据杜勒博夫的报告,约有五百人,大多数是学生,曾聚集在莫斯科车站上,在到站的旅客堆里寻觅高尔基,一无所有,空寻了一顿。主持情报处事务的雪科维斯柯公主(Princess Shalchovskoy)通告这班群众,说高尔基早在莫斯科第二车站上分车了;他们听了之后,即往该处聚集,但是到后才知道高尔基已离开该处向普多尔斯克去了。他们除了纷纷散去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杜勒博夫在报告里说到此处,大有“嘲笑的同情”的口气。他在报告里并说起有几个作家由莫斯科赶到普多尔斯克去和高尔基握别。高尔基在该站的小小的女客招待室,看见有一大队朋友进来看他,喜出望外。当时他一到该站,就被关在这个女客招待室里,踱来踱去,“好像铁笼里的一只猛兽”。

杜勒博夫还打电报,把高尔基的行踪通知沿路各省的省长,使他们也能在事前布置,压制为尊崇高尔基的示威运动之实行。据卡科夫的宪兵队长呈送给警察总监公署的报告,有三百个学生聚集起来,要想在该站欢迎高尔基;但因为他们不被准许进到车站里面去,所以只得退到附近的铁道桥上等候火车开到。等到火车到的时候,他们大唱其歌,大呼其口号,但因为火车引擎上的吹笛吹得震天价响,把他们的歌声口号声都淹没在里面了。卡科夫的省长在他的报告里,对于压制得胜的结果,尤觉喜气洋溢,得意已极,他并说起在铁道桥上的群众为火车上的引擎放出大量的蒸汽所轰击,都被迫纷纷逃散。当时两方面竟像彼此互寻开心,但彼此却板着面孔干,看得很严重似的。关于此次的情形,高尔基写给波士的一封信里也曾经提起,里面有这样的一段:

“到了卡科夫的时候,他们命令我须留在车内,但我却走出去看看,看见这个车站是很荒僻的,只有一群警察。在车站的外面,却聚着一大堆学生和其他的人,被警察拦住,不许前进。我听见他们的高呼声和喧闹声;并看见其中有人被捕。既而火车开行了。当时正在夜里的一点钟,一个漆黑的夜里。裴尼资基(Pyatnitsky)和我都立在车上的月台上,偶然听见在漆黑中我们的头上有强烈的示威的呼喊。似乎铁道的桥上已聚满了人……”

经过相类的几次示威之后,高尔基最后到了充满阳光的克里米亚,他在该处住了几个月,和托尔斯泰,柴霍甫,以及其他住得起该处的几个作家往来。在这几个月来,他总算得到一种安静的休养,除开两件事,一件是“看不见的线”对于他的永不放松的监视,还有一件是俄国皇家学院取消他的名誉会员资格的笑话:

一九〇二年的二月底,他接到了一封信,上面是写给“皇家学院名誉会员阿勒赛·皮西科夫”。这封信原来是皇家学院俄国文学部主任弗塞洛夫斯基(A. Veselovsky)正式通告高尔基被选任名誉会员的事情,里面这样说:“我对于你的工作的至诚同情,鼓励我推荐你备选俄国最老的文学学会的会员,在这会员里面,我们曾经有过古阁尔和普希金,在现在,我们很可自豪的有托尔斯泰在内……”高尔基以一个漂泊者和码头脚夫,一跃而登俄国文坛的极峰,这已是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情。现在于他的第一卷小说集出版未到四年,以一个平民出身,而且在文字上及行动上都是一个叛徒的高尔基,居然被选进皇家学院做一个名誉会员,而当时这个皇家的机关又是由康斯坦丁大公爵(Grand Duke Constantine)担任院长,这更是一件令人诧异的事情,有的人听了简直以为是神话,还有人听了直嗤为梦呓。麦撤斯基亲王(Prince Meshchersky)在他所办的周刊上把此事视为“可怖的”新闻,说这个“可怖的”新闻“使得他的眼睛模糊”,这便表示一般贵族阶级对于此事的反响。

这个“神话”——或“梦呓”——果然不能持久,在高尔基被选两星期之后,俄国的政府机关报上面就登有下面的消息:“前次皇家学院会员开会议决选任高尔基为名誉会员时,对于某种特殊情形不甚明瞭,现在既知高尔基依刑法一〇三四条尚在被控中,选他为名誉会员的议案已被宣告无效了。”在克里米亚养病的高尔基,随即接到克里米亚代理省长的一封“秘密的”信,请求他体谅皇家学院的意思,把被选通告书缴还。高尔基用很严正的口吻回答这位代理省长,说他所得的通告既是直接受自皇家学院,必须由皇家学院直接来信请求,并须说明这种请求的明确的合法的动机,他才能把这个通告缴还。这个通告终为高尔基所保存,二十五年后才把它公布出来,这出活剧便就此告一段落,不过在当时报纸上却继续批评当道的笨拙,有些机关报并嘲笑高尔基的失意——说什么“学院的流产”哪,又是什么“两星期的皇家学院名誉会员”哪,冷嘲热讽,无所不至。

柴霍甫为着此事大抱不平,他原来也是皇家学院的名誉会员,竟愤然向该院辞却不干。他当时写了一封这样的信给该院院长康斯坦丁大公爵:

“大公爵殿下:去年十二月我接到本院通告,知道皮西科夫被选为名誉会员。当时高尔基在克里米亚,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去访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并对他道贺的,我是第一人。不久以后,我竟在报上看到因为皮西科夫依刑法第一〇三五条尚待审问,他的被选举竟被取消了。这个被选的通告是由皇家学院发出,这是很明确的说明了的;我既是本院的一个名誉会员,这个通告也可以说是有一部分是自我发出的。这样说来,对他道贺的是我,宣布他的被选无效的也是我——这样的矛盾是出于我的了解之外的,我自问良心,无以自解。我又翻阅刑法第一〇三五条,也莫名其妙。经过好久时间的考虑,我只能得到一个解决的办法,这办法在我是觉得极端的烦恼和悲痛的,那就是呈请殿下把我的名誉会员资格取消。”

柯洛伦科也为着此事,特向皇家学院辞去名誉会员,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弗塞洛夫斯基(该院的文学部主任),说明他的理由,现撮述一部分如下:

“去年我承本院延请参加文学部的选举,遵命到会,并偕同别位会员,投票赞成皮西科夫(高尔基)被选。据我所知道,他确已获选,并接到向例所有的通告。后来竟看到皇家学院的布告……说当我们投票的时候,不知道依刑法第一〇三五条他还须受审,现在既经知道了,所以宣布这个被选无效。

“我既参加过此次的选举,后来就是要取消,似乎我也该有权利被请来讨论这个问题,假使这件取消的事情是用本院的名义来执行的话。这样我便可以有机会执行我的不得被侵犯的权利,对于这个问题表示我的特殊意见;因为当我投票选举皮西科夫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为着政治的事情尚待审问(这是许多人所知道的),而且我以为就是有这种情形也不能阻碍他的被选。

“我的意见也许是错误的,但是我现在仍要这样的主张:本学院所当考虑的只是候选人关于文学方面的成绩,至于不相干的机关所秘密调查的情形,尽可不理。否则本学院选举的本质已被破坏,而选举也失却一切的价值了……”

这出活剧的内幕,最近因为苏维埃把从前秘密警察的文件刊布,才知道其所以然。高尔基当时获选后的第四日,警察总监公署的案卷里就有关于这个消息的剪报贴上,并加有附注说道:“此人正在被控中,所控罪名是在工人里面作革命的宣传工作,此人正由警察加以严厉的监视。有人抑制他,也有人捧他。”警察总监即根据这个态度呈报内务部大臣,又由内务部大臣将皇家学院的举动和关于高尔基的纪录奏报沙皇。尼哥拉第二对于当时的俄国文学毫无所知,只觉得区区一个尼斯尼诺伏格拉的染洗业公会会员,而又犯有革命的倾向和活动的控案,竟被选入堂堂皇皇的皇家学院,真是荒谬绝伦的事情!他就在内务部大臣的奏本上批着“荒谬之至!”这个“议决案”立刻发生效力,学部大臣范诺夫斯基将军(General Vanovsky)立即写封信给皇家学院院长康斯坦丁大公爵,传达圣旨,把高尔基的名誉会员资格取消。直到了一九一七年,在三月革命不久以后,这个学院才通过了一个议案,说该院在实际上并未将高尔基除名,所以他仍然是该院的一个会员,凡遇有开会的通告,也应该给他一份。其实当时俄国当道对付高尔基的笨拙手段,不但于高尔基无所损,反而增加他的声望和民众对于他的敬爱。当时俄国当道对于高尔基的声望日隆,感到异常的难于对付,下面的一件事便足为佐证。高尔基曾应柴霍甫和莫斯科艺术剧院的殷勤请求,写了他的处女作剧本《华丽的市民》将付表演,当道便大为惊慌,一九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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