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需要他们这样的人了。每个人,即至最后的一人,都被卷在现实的漩涡中,所受的联系,都比以前来得复杂的。
“‘你说我把人生弄得太简单化了吗?你又说这样的简单化有破坏文化的危险吗?’
“他(列宁)说后发出含着讥讽之意的老腔调:‘哼……哼。’
“他的锐利的眼睛越加锐利起来了,他用低微的声音接下去说道:
“‘可是,几百万的农民,有来福枪把他们武装起来之后,你相信他们不会危及文化吗?不会吗?你能否想象,宪法会议就能控制他们的无政府主义吗?你,喋喋不休地责备乡村的无政府主义,固有你的理由,也应该明白我们的工作比任何人的更好些。我们要领导俄国的平民,不得不示以极简单的东西,在他们的脑子所能容受得下的东西。苏维埃和共产主义,那就是简单的。
“‘工人和知识分子的联合,什么?这并不坏,一点也不坏。请你叫那些知识分子到我们这里来吧。依你看来,他们是诚意地为公道的利益而努力,他们果真如此吗?那末他们为什么总是离开我们呢?请他们到我们这里来:唤起人民奋发自救,并把全部真理告全世界,这种重大的工作,是我们这班人干的;对各国指明达到‘人的生活’之直接的路径,跳出奴隶,贫穷,和耻辱的境域,这也是我们这班人干的。’
“他笑了起来,又毫无怨恨地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知识分子把这个(指着他的伤痕)给我放在这头颈上啊。’
“后来我们的谈话的热度降到常态的时候,他烦恼而疚歉的说道:
“‘我们需要知识分子:这个事实,我何尝争辩呢?但是你看,他们是怀着怎样敌视的心理,他们对于当前的需要是怎样的懵懂?他们不知道,倘若没有了我们,他们便是无能为的,他们便不能达到大众的。倘若我们不得不多所破坏,这却是他们的过咎啊。’”
在列宁的伟大的工作里,极需要有技能和脑子的人,这种殷切的需要之感觉,没有人比列宁自己更锐利的了;而在俄国人里面,这样的人材是怎样的缺乏,以及列宁所说“倘若没有了我们,他们便是无能为的”几句话,是怎样的真确,也没有人比高尔基更懂得清楚的了。在好几个世代里面,俄国的最高尚的男女青年都尽力要接近民众,要把他们从莫知莫觉和屈伏的情况中,唤醒起来,但这班青年总是不能被一般人民所了解。布尔希维克却能第一次作人民的喉舌,他们虽常被农民所怨恨和诅咒,但却未曾被他们怨恨得像局外人,像“骗人的绅士”。由于和布尔希维克合作,知识分子才能获得唯一的机会,和人民发生直接的接触,才能实行他们所自认的对于这班神秘的人民的爱。
虽然列宁对于这些过于苛求的知识分子有他的确有根据的怀疑,但他遇着有脑子的人,能利用着有脑子的人,也觉得异常的快乐。据高尔基说,列宁每和发明家,或炮队的将官,或科学院的会员谈话之后,对于俄国人思想的灵敏,更感觉到出于爱国的自豪。他对于俄国产生的人物如托罗资基,便觉得可以自豪。他有一次谈起托罗资基,用他的拳头击着桌子说道:“他们能否指给我看,另有什么人能于一年里面组织成功几乎可作模范的军队,而且得到军事专家的敬佩?我们有了这样的一个人。我们——什么都有了!我们将有奇迹啊!”
关于高尔基常为“截卡”的牺牲者说情,他有下面的几段话:
“我常把各种的请求来麻烦列宁,有的时候我觉得我替人向他恳求,引起他对我有着某种怜悯的意思,几乎看不起我。他每这样的问我:
“‘你不觉得你自己是忙于无意识的事情,是忙于无足轻重的屑务吗?’
“但是我仍干着在我看来似乎需要的事情,虽这位知道普罗列塔利亚的仇敌数量的人,用他的眼睛对我怒视着,还是不能阻挡我。他往往于怜悯中摇头说道:
“‘你使我在工人和同志的心目中,被认为是在迁就了。’
“我对他说,同志和工人,正在激烈和暴躁的心境中,往往把自由及有价值的个人的生命看得太轻,看得太‘简单’了。这样的行为,依我看来,不但没有必要的,有时简直是荒谬绝伦的残酷行为,累及革命的良好而困难的运动,并且在客观上对于这运动还有很大的损害,因为这样一来,原可帮助革命运动的少数的大势力,都被排斥掉了。’
“哼——哼,列宁怀疑地这样低声哼着,正在回想着知识分子背叛工人的革命运动的无数事实。
“‘仅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无话不谈吧’,他接着说,‘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常因为怯懦,因为遇着他们所心爱的理论和现实发生冲突的时候,恐怕难以为情,便背叛了我们?我们便不怕那些。理论和假设,在我们看来并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只不过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工具罢了。’
“但是我却记不起有那些事列宁拒绝过我的请求……”
高尔基对于列宁,由始至终,经过他们的友谊和冲突的各时期,所最觉得佩服的,是列宁的“铁的意志”——坚强无比的意志——这是在存心虽好而不能实干的知识分子里所很少遇见的。此外列宁还有一个特性为高尔基所注意的,是他对于痛苦的仇恨。俄国的生活和文学,似乎都把痛苦和悲伤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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