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失业之后又想到伏尔加河,又在那儿找得一个轮船上厨房里助手的职务。和从前一样,他的好奇心又集中于水手和熙来攘往的旅客,他的眼睛又饱看伏尔加河上变化无穷的景象了。因为他近来在经验和印象方面的增加,求知和求了解的渴望更尖锐化。他到处遇着他所认为具有更好的天性,更优越的智慧,或至少具有反应的能力的人。他都热诚殷切的依附他。例如外祖母,“好生意”,史默利,玛高德皇后等都是。这种例外的朋友,在他孤寂时给他慰藉和智慧的,他简直可用一只手上的手指来计算,可见人数之寥寥不可多得。
在轮船上,他又和一位火夫,名叫耶各夫(Yakov)的,做了好朋友,那个火夫生得胸部广阔,体格雄伟,他的扁扁的鼻子和锄子一样的扁平,他的似熊的眼睛在浓厚的眉毛下面藏着,他的颊部生满了好像湿地上青苔似的一圈一圈的细毛。同类的发盖满了他的头上,好像一个固体的小帽。高尔基有所怀疑和质问,渴望有人给他以直接的回答,耶各夫却不能满足他的这种要求,因为他并不善于思考;每遇这个孩子迫他把他的意象和反应整理组织起来,他总觉得麻烦讨厌。他所以吸引高尔基注意的地方是他的诚恳,直率,坦白无讳的兽性生活,老实公布的好色行为,夹着自然的和爱与宽恕。他生着一副强壮的体格和奇大的食欲,放纵于性的快乐而并不以为可羞,也不掩饰。他足迹遍历俄国内部及国外许多地方,谈起他的种种经验,很能引人入胜,娓娓动听。高尔基很热心的倾听他讲;虽则高尔基此时已有正确的批评眼光,能从他所讲的事物里面分出事实的真伪,但他却从他的农民的智慧里学得了不少知识。在外祖父和外祖母所讲给他听的故事里面,常包含着一种道德的教训,乃至他所看过的许多书里,有的显著的,有的暗示的,也都反映着著者的观察点,抉择,和判断。耶各夫却不然,他观察人生,叙述人生,却用绝对的超然态度,对于罪恶和道德不加轩轾。他的这种态度有时使这个好奇的孩子感觉不快,因为他很渴望知道定义和归纳的结果。但是这位未来的作家,一定曾从耶各夫的不偏不倚的,冷静的客观叙述,获得不少的诀窍。耶各夫只对于有关妇人的题目,特别兴奋起劲;他谈起他和妇人发生关系的种种情形,无不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但是就是难以取悦的高尔基,对于他的性的纵乐也不觉得有何冒犯,因为他的话是老老实实的,没有一点造作掩饰。
像耶各夫这样的人所以能吸引高尔基注意的,虽然不是他的行为上有何积极的特性,却是他的不妥协的消极的德性。这种人是和常人不同的,不能用常例来评判的:只这个事实已引起这个孩子的注意和好奇心。这种不顾习俗成见的人,在高尔基当时看来,似乎特有他们自己的智慧。对于人生特有一种了解,这种了解如果给他知道了,也许可以解决一切的哑谜,解释一切的究竟为着什么的原因。这不过是高尔基的一种幻想,那是不消说的。他当时要渴想这样求得真理是永不成功的,他急欲知道很明确的“是”或“否”的欲望也无从满足的。他只觉得耶各夫这个人真奇怪。“耶各夫是什么一种人呢?”这个孩子每这样暗忖着。
他在轮船上工作了一季之后,重回故乡,进一个神像制造厂里去做学徒。但是他在漆绘神像的艺术方面的学习机会却很少,因为他只能在夜里才许在制造厂中帮助,其余一天到晚要在发行所里面做生意。他从前曾在鞋店里做过生意,想读者诸君还记得,现在他又要做生意了。他们做生意也是服从同样的格言,就是“倘若你不欺骗,你的货物便卖不出去。”他们教高尔基怎样把同行中做劲敌的店里的顾客引诱过来,怎样欺骗顾客说他们的神像质地怎样的好,怎样的古,并教他怎样区别各种各色使人缠夹不清的神像。尤其使他感觉困难的,是要硬记许多神的名字和每个神的意义。
高尔基的工作虽麻烦,但是他又得到仔细考察俄国商人的机会;亲见他们的生活之顽固愚笨贪婪,以及所过生活的烦闷,因此发生残忍,瞎谈,以及其他琐屑的恶习。后来高尔基的著作里对当时这班商人的生活情形,有过深刻的描写,现在撮引一段如下,以见一斑:
“宾庭街(Gostiny Dvor)全市的商人和店伙们都过着一种奇异的生活,充满了幼稚笨拙而又常含恶意的玩弄。倘若有一个从外面来的乡下人询问有无捷径到城里某处,他们总是有意把错误的路线告诉他;这样的恶作剧后来弄成了习惯,他们虽这样做着,并不再觉得有什么快乐了。他们往往捉着一双老鼠,把它们的尾巴缚在一起,然后放在街上随它们走去,看着它们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拉着,彼此咬着,哄笑为乐。有的时候,他们把火油泼在一只老鼠身上,放火烧起来。他们把一个破铅桶缚在一只狗的尾巴上,然后看它因恐怖而乱撞,乱嚷,在街上的鹅卵石上拼拼碰碰的响着。
“他们关于此类的恶作剧的玩意儿多得很,简直好像各种人,尤其是乡下人,都生存着都是供给他们玩弄似的。他们对于一个人,总觉得喜欢和他寻寻开心,毁他,使得他不舒服。我所觉得奇怪的,在我所读的书里,何以从没有讲起人们竟有这样彼此互相虐待,互相嘲笑的行为。”
此外他又描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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