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基十四岁了,他原想找着一个轮船上的工作,乘到波斯去,但无意中有一天遇着他的亲戚,就是他从他工作过的绘图师。这个亲戚劝他抛开波斯的梦,回去帮他工作。他在当年集市的市场上承办了好多店铺的建筑工程,要把一个监工的职务给他做——这种职务是要监视木匠和其他工人,防他们偷懒或偷窃材料。给他的工资在他算是再大没有的了——一个月五个卢布,每夭再加上五个戈比克的膳费!高尔基对于这个绘图师的家中人是觉得很讨厌的,这在前面已经说过。但是他对于绘图师本人却有较好的感情,他觉得这个绘图师对于麻烦的家族及社会的顽俗也暗欲反叛,不过为环境所束缚,好像网中鱼罢了。且说当时这个绘图师遇着高尔基的时候,很和气的招呼他,他们彼此交换了耶稣复活节的接吻礼。这绘图师拿出一枝香烟请他吸,给他以对于平等人的一样的待遇,高尔基完全受他的好意所软化,就接受了他的雇用。于是此后约有两年的时间,无论他怎样的渴望着改换环境,仍在尼斯尼诺伏格拉。其实这在他没有多大的关系,无论他在故乡也好,住在喀山也好,或在黑海沿岸泊泊也好,或穿过高加索各山也好。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总是根据直接的观察和分析,很坚毅的继续他的教育。在故乡再多住两年,也能增富他的经验,犹之乎在巴黎,或是纽约,或是其他有人类材料供研究的任何地方。所以他的著作中关于这个时期的追述,并不单调或是平淡,仍为有声有色的经历,使读者听着津津有味,兴趣盎然。
他担任了这个监工的职务之后,对于俄国的农人,又得到更亲切的知识。这种建筑工程里所用的木匠和泥水匠等等,大部分都是由各乡村里来的;他们离开了村间的家属,对于故乡都是念念不忘的。高尔基现在有了机会和他们混在一起,看着他们工作和游戏,倾听他们无限止的谈话,他自己也加入和他们一同谈,并且个别的和他们一个一个晤谈,最后觉得他们的矛盾和难于形容。他们似乎同时和爱而又无情;机巧而又迟钝;严正而又淫荡;智力上似乎敏捷而又呆笨;无前的勇敢而又消极的怯懦;似有反抗精神而又听天任命;似乎口若悬河而又有令人烦厌的模糊和散漫。总之他觉得这些农夫具有一种原始的狡猾的特性,有不尽显露于外而却有所隐藏的倾向,他觉得也许这种隐藏着不说出来的情形,却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怎样,他觉得这真实的俄国农夫比他在书里所知道的是无限的更为复杂,更引人注意。其实他所发现的书本和实际生活之不能符合的事情多了,这并不是第一件。他一面考察俄国农民的实际状况,一面仍继续不断的看他的书,这些书是由从前玛高德皇后所租过的屋子里的新移入的受过教育的人家借来的,他这个时候很津津有味于阅看俄国的小说。他也喜欢看英国著名小说家史各得(Scott)和迭更司(Dickens)所著的小说,读了一遍还重新再读一遍。
高尔基所担任的监工一职,在他对于此事的本身觉得索然无味,而且对于他所爱的那些工人作侦探,在他尤觉得厌恶。那些工人对于这个异乎寻常的青年也很喜欢,每见他无法阻止他们偷料和怠惰,还心存好意的和他开玩笑。他听他们谈天,也引为至乐,有意挑动他们辩论,显露他们自己,意欲藉此寻出他们的真实,但他的这个希望终属徒然。他虽觉得和那些工人谈谈是有趣的事情,但后来久了也感到单调,便不停的寻觅新颖的印象。有许多夜里,他都到一个小客栈里去。客栈的老板每遇有途遇的歌者唱几首歌,愉快他的心灵,他便请他喝一杯麦酒。俄国人喜欢歌舞,我们在上面已注意过,这个小客栈里有一两个常来的歌者,他们的歌声能很奇异的把那听众——里面有小贩,有路人,有客栈里的伙计——变成一个静寂无声,富于情感,向往崇拜的群众。每在这个时候,高尔基也在倾耳静听这些自习的歌者的歌唱,虽则他也受着情绪上的很深的感动,但同时却留意观察同在倾听的别人,记下他们的反应。
他的好动和好奇心,更引他到不平常的不规则的地方去,和不平常的不规则的人接近。他此时还未实际过着漂泊的生活,但是漂泊者干的事情,却已引起他的注意。他此时跑到万人街(Millions'Street)里去,这是尼斯尼诺伏格拉的下流社会中人常到的地方,他在此地可以看见流氓生活的全境。有个四十岁的老农夫,名叫雅得利央(Ardalyon),是他的雇主绘图师所用的最好的泥水匠,忽然走上了歧途,到这里面过他放纵淫乱的生活,虽他屡欲自拔,终至堕落而不能回头。放荡不羁,不负责任,以及很快乐的和同伴们在下等生活里的纵情作乐,这种诱惑,已使不少人如雅得利央一样的陷入“赤足团”里面去,这是高尔基不久即在这里面知道的。雅得利央当时看见高尔基也到这里面去,大为欢迎,当他到附近不甚稳妥的地方去,他便毛遂自荐的做他的向导,做他的保护者。高尔基后来追述此时的情形,曾经说过:“我很留心看着那些人拥挤到这个旧而污秽的街上的小石屋里去。他们都是从寻常的生活里飘荡出来的,但是他们似乎制造了他们自己特有的一种生活,不受任何主人的节制,很快乐的过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是无所牵挂的,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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