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八章 监 工

作者: 邹韬奋4,056】字 目 录

挂的,勇敢的,他们使我追想到外祖父曾经谈过的伏尔加河驳船上船伙们的故事,他们很容易变成土匪或隐士。当他们没有工作可做的时候,他们就从驳船上或轮船上作小窃,也不在乎的,但他们这种行为,我倒不觉得怎样不对。我当时看出一切人生都充满了贼的行为,好像穿得破旧不堪,只剩了灰线的外套。同时我并看出,这些人有的时候也能非常起劲的做他们的工作,一点不省他们的气力,例如遇着危急的事务,如救火,在河里移去冰块等事。总之他们所过的生活比其他什么人都来得痛快。”

高尔基到万人街溜过几趟之后,即有人报告给他的雇主知道,这位绘图师就警告他不要再到这种贼和娼妓所在的街上去,说这条路是要引人到监牢和医院里去的。这个危险的要素并不能减损这个孩子的好奇心。不过他不久却为着别的原因,和这个狂放生活的街断绝了足迹。他对于这班“赤足团”中人,虽羡慕他们的自由和旷达,但有一事使他看了很觉得苦痛,是他们对待比他们弱小的人的残忍,尤其是对于妇女。他觉得究竟这些勇敢的脚色仍和宾庭街上的肥胖商人一样的卑鄙残酷!他因在书上读了不少可敬的妇女,所以对于妇女有他的武侠保护弱者的精神,看见他们虐待妇女,为之震怒,常常对于这种残忍的男子反抗,和他们挑战。试举下面一件事做个例子。

他每天上工,要经过一个“穷凶极恶的敌人”,是一个娼寮里的管门的。这个管门的有一天握着一个喝醉酒的妓女的两小腿,把她往街上的石路上拖着,被高尔基瞥见了,大为不平,把那个人痛打一顿。这个看门的不懂为什么有人对于他的这样执行合法的职务,敢加干涉,于是对于这个大胆的孩子设法报复。每天早晨他要拦住高尔基的去路,和他打一顿,但是因为每次他都打个败仗,于是他不得不另想办法使他难堪。他起先不明白高尔基为什么干涉他,后来才很惊奇的知道原来是因为他虐待了那个妓女,于是他问高尔基如果虐待一只猫,要不要引起他怜悯,高尔基承认也要引起的。过了几个早晨以后,当他去上工经过该处的时候,还见这个看门的正在抚摩一只猫。等到高尔基走得近了,他跳起来抓着这个猫的两腿,提起来把猫的头向着路边石板上乱撞一阵,把红血淋漓的猫向着高尔基的身上挥。他们两人乱打一顿,像狗一样的扭在地上打滚。高尔基后来追述此事,曾说:

“后来,我坐在方场上的杂草里面,感觉到说不出的苦痛,几乎发狂,咬着我的嘴唇,使我自己不致嚎陶起来,就是现在,我还能追忆当时全身愤怒得震战。在这种状况之下,未致失却知觉或杀却一个人,真算是侥幸啊!”

高尔基书看得越多,沈思越深入,他对于事物越认真,这种可厌的环境,在他也渐渐觉得不能再忍受了。他目击周围的污秽,不必要的残虐和卑鄙,以及酿成种种兽行的烦恼境遇,他愈益渴望得到文明的生活,他在书里所读到的洁净的文雅的生活。他所目睹的实际状况和他在书里所读到的境域,恰恰相反,但是这种相反并不使他精神颓唐。虽然周围的现实对于他的理想作激烈的打击,但他仍深信有其他合于他的理想的生活。他和外祖母,玛高德皇后,以及惹人想望令人兴奋的书籍接触的时候,每在心目中悬想有一种仙境,他仍深信这种仙境是可有的。这种信仰,使他不肯随波逐浪,同流合污,屈伏于当前的环境。他后来这样说过:

“我在当时不喝酒,也不嫖——代替这两种方式的嗜好是书籍,但是我愈看书,愈难忍受我当时所目睹的那些人同样的空虚无谓的生活。

我刚到了十五岁的年龄,但是有的时候我的感觉竟和成人一样。我在生活中的经验,在书中所看到的境域,以及我自己所无时或释的思索,这一切的一切,在我脑袋里简直好像在那里发涨,使我如负重责似的。我自己内省一下,觉得我这个贮满种种印象的收藏所,好像一个黑暗的贮藏室,乱七八糟的堆着形形式式的东西,我的能力和智慧不够把这些东西整理起来。同时这些贮藏着的东西虽然丰富得很,却不能很稳固的安顿着,只在面上飘流,推荡着我,好像流水推荡着一件飘流的外套一样。

我对于不愉快,疾病,冤苦,极端的痛恨。每遇着残忍的景象——无论是流血,打击,或甚至不过用言语侮辱一个人——我都觉得受不了,在心里自然要发生一种反抗的情绪,不久便变成冷静的愤懑,甚至我自己要奋身起来,好像野兽一般的痛打一顿,打了之后,又觉得很苦痛的惭愧。有的时候,我愤极要打一个恶棍,奋不顾身的加入搏击,我现在还可以追忆当时惭愧和苦痛的心理。

“我当时简直好像是两个人。一个人因为对于污秽的卑劣的事实看得太多了,似乎有些灰心,对于人生以及人们都存着不信任和猜疑的心理,对于每个人(包括自己)都存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怜悯的心理。这个人梦想一种和平的,孤寂的,周围没有别人的生活,梦想修道院,梦想一个看守山林者用的茅庐,梦想铁路上转辙工人藏身的小木房,梦想波斯,或是在一个城镇边境上一个更夫的职务。他的愿望只是少看见人,尽量和他们隔离得越远越好。

“还有一个人,却受了诚实的聪明的书籍所薰陶;当他见到可怖势力横行的时候,感觉到这种势力要蹂躏他是如何的容易。但是他却不屈伏,却要尽力奋斗,咬牙攘拳,准备应战。这个人无论爱人或是怜人,都是积极的,可比法国小说里所描写的勇敢的英雄,只要受着少微的冒犯,他就由剑鞘里拔出他的宝剑来,立好应战的姿势。”

上面所说的第一种人,可谓俄国知识阶级中大多数人特性的代表。上面所说的第二种人,是属于俄国人中极少数者,他们说了就要做的,要干出似乎怪诞离奇的伟大事业;是属于那些不顾现实的梦想者,这种人是高尔基在他的杰作《鹰之歌》一篇里面所尊崇的人物,他用以尊崇这类人物的标语现在已成为历史上的佳话了,那就是:“我们唱着歌,赞美着傻子的勇敢”,使得高尔基不为当前环境所拘束而亟欲扩充他的境域的,就靠他有了这种大胆的和好斗的自我。

在这样的心境中,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下决心使自己有所作为,以免毁了他自己。一脑子装满了许多的印象,许多的沈思,许多的自己回答不出的疑问,带着一个突出向上的鼻子,好像表示有无限问题要探问似的,这个孩子便离开尼斯尼诺伏格拉,到一个沿伏尔加河的另一城市喀山去,暗中希望一到了那个地方,就能找到求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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