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豪高尔基 - 第九章 到喀山去

作者: 邹韬奋22,385】字 目 录

要现出镇静的样子,而他们却没有一个是能应付裕如的:三对眼睛都怪可怜的闪烁着,上下飘动着,左右辗转着,尽力使彼此的眼睛不打对照,并不看着麦卡。

“好,谢谢你们!”麦卡哽咽的喃喃的说。

他们都坐了下来,两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木凳上。其中的少年最高兴的锐声问道:

“几时他们可以许你离院?”

糕饼匠插着说道:

“为什么要问?你自己可以看得出,他在这个顷刻间就可准备走的!”

第三人用正正经经的音调,打着这个主意:“一等你可以起身的时候,弟兄,你就直跑到我们的地方来!”

然后他们三位同时脱口而出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道:

“当然!”

“我们可以让你做一种容易的工作。”

“耶稣圣诞的假期就要到了。”

“躺在这里不烦闷吗?”

“当然,还用得着问吗?”

“实际上就是这样的。”

麦卡用他的抖颤着的手抓住他们的粗糙的手,笑着,呜咽的哭着:

“呀,弟兄们……魔鬼捉你去吧!”

他们倏然间静默了下来,麦卡看出因为他的眼泪,使他们的那种勉强的一团高兴的样子都烟消云散了,三对眼睛都红了起来,一种柔和的耳语打入他的心坎中:

“喂,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喂?”

“你简直给我们一个打击。”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虽也柔和,但却严重:

“但是你在平日却常说‘弟兄们’……却常说‘真理’……却常说……”

“这是应该做的一件事吗?喂!”

“‘弟兄们’,你常这样说,现在你竟去……”

麦卡感动极了,默然无语,他只笑着,哭着,快乐得说不出话来,轮流抓着他们的手,看不见别的什么,深深的觉到他已为着长期的坚决的人生而恢复了他原来的精神了。

这个当儿,那位愤怒的朋友,正正经经的把麦卡赤着的胸部盖好,嘴里嚷着说道:

“是的,弟兄,你平日尽管口若悬河的谈了又谈,但现在你自己却……但是,留心,我们不要听你受了寒,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冷……”

在窗外面落着很厚的雪,把已往的种种都埋葬了。

以上所说的是高尔基所著的那本小说里的大概情形。

果然,高尔基“为着长期的坚决的人生而恢复了他原来的精神了”。这种惊心动魄的戏剧的经验,愈使他更为坚强,俾得应付后来的坚持到底的奋斗。从申密诺夫糕饼店来的从前的伙伴,那样殷勤恳挚的来慰问他,一定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他们为着同类的感人的至情,他们所表示的彼此关系的自然态度,都是他在知识阶级中所得不到的,现在忽然的表现出来,使他受着很深刻的感动,简直是给他一种警告,向他提出一种要求。他由此很明白的看清什么地方是他所“归属”的,什么地方不是他所“归属”的。我们在前面已经说过,以后还要时时遇到的,就是高尔基虽和俄国的知识阶级有过长时期的合作,而且很努力的保障过了他们,尤其是在一九一七年革命成功之后,但是他和他们一起的时候,或是描写他们的时候,对于这班知识阶级仍不免有所怀疑,不免感觉到不自在。在别一方面,那些笨头笨脑呆手呆脚的直率粗鲁的“弟兄们”,他们走进死气沈沈的医院里来,就会带来令人兴奋的新鲜空气,他们却使高尔基死心塌地的敬爱他们,为他们而努力。他是“归属”于他们的,知道他们的苦楚,他们的暗中摸索的无知无识,他们的除在俄国歌曲里不能表现的渴望和悲哀。他虽是他们的,但也有和他们差异的地方,那就是他已自拔于他们的停滞的下层,好像得着了一副翼膀,能够用文字作明白的表示。如同上面所说的几位伙伴曾经提起过的:“‘弟兄们’,你常这样说……‘真理’,你常这样说……”因为他有这样特殊的地位,所以他负有双重的责任:一方面要使他的黑暗中的弟兄们分享他的翼膀,他的“真理”;一方面要把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真的自我,宣布于世界,告诉给以爱民自命的知识阶级听。

高尔基由医院里出来,回到达伦科夫的糕饼店里,不到几个星期,他就离开喀山,到一个村镇里去。他的许多“大学校”的喀山时期便告一结束,至于他离开喀山后的情形,容在下章里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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