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他是否真心诚意。
今天我觉得有一种节日的感觉,这是我到伦敦来以后没有经历过的。
二十五日 圣诞节 星期五 阴
同加德博士一起在雷根特公园散步。
他像平时一样大谈印度的独立问题。我总是同意他,这样就无须多费口舌了。我们走到了普里姆罗斯山庄。
下午同鲁去柳的住处,我们送了一些礼物给歇卜士(Hibbs)夫人。晚上吃得非常痛快。要比在我屋里吃得愉快多了。桌上有一棵圣诞树,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球和各种有趣的玩具。食物也比我住的那个地方要好。我在那儿只吃水果,不吃圣诞布丁。晚上我们一起做游戏,节目是:
1.音乐椅
2.吹蜡烛
3.遮住眼睛摸人,摸着谁就让谁发出一个声音(猫叫,等等),然后就猜是什么人
4.回答二十个问题(鲁提出来的)
5.请人(唱歌或讲故事)
6.玩具气球
7.跳舞
8.猜别人指点的某种东西
歇卜士小姐教鲁和我跳舞,鲁一经指点就会,但我不行。柳跳得很好。歇卜士夫妇非常热情好客,我觉得那个日本人也不像我原先猜想的那样令人讨厌了。
二十六日 星期六 阴
在柳的住处用早饭,我想,这里的伙食比我们住处的好,因为女房东对每件事情都很用心。她还邀请我们在她那里留一整天。她的话讲得这么客气和谦逊,我们就不好拒绝了。但是我很知道鲁是不喜欢这里寂静和单调的生活的。他急于想离开,但现在还不能脱身,于是就在柳的房间里跟我们聊天。我讲话时,他不屑一听。他对我的藐视使我想起了我教杜甫诗的情景。他嘲笑中国的新文学,并且每当他谈到西方文学的时候,总是把脸转向柳。在这种情况下,对我说来最好的办法是沉默。我闭口不谈了,默默地分析着鲁的性格特征,但没成功。我觉得可以这样说,他聪明,直率,骄傲,自以为是,以我为主,古怪偏执,懒散浮夸。总之一句话,我不喜欢他。在喝茶以前他就走了。柳累了,我们安安静静地留在那儿。我明知久留是不智之举,但傻呼呼地直到晚饭后还留在那儿。当柳要去洗澡的时候,我才告辞,并答应他们星期天还去。
柳告诉我们英国现代最有影响的作家是切斯特顿和萧伯纳,最受欢迎的外国作家是契诃夫。
昨晚学会了玩惠斯特。
二十七日 星期日 早晨太阳露了一下,后来就阴天
贾先生给全体“家庭”成员照了张相——R夫人喜欢用“家庭”这个词来包括全体房客,但是我不喜欢这个词。贾似乎是被这里的一位年轻女房客吸引住了。
邀请贾先生在新华味斋吃午饭。他吃完饭后连谢都不谢一声,就撇下我急急忙忙地跳上公共汽车走了。我们在饭桌上谈得不多,因为彼此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拜访罗,他出去了,于是我就到苗先生处。我在锦州的消息上犯了个很大的错误。他用讲课的口气谈起东北的情况。我不久就离开他那里。在街上遇见罗先生和陈女士。我跟他们谈话时,心不在焉,因此显得很笨拙。刚才跟苗谈话时也是这样,不知我今天怎么搞的。天黑了,我独自归来。我常常发现我所认识的中国学生比英国学生更加冷漠。真奇怪。不知道是我错了呢,还是他们错了。无论如何,我经常感到很惆怅。我只有反复提醒自己:“继续致力于你的工作”。
本月账目:
1.买书 三镑多
2.文娱 二镑多
3.礼品和小费 一镑多
4.总计 二十三英镑!!!
二十八日 星期一 阴
告诉R夫人下星期一我要搬走了,因为我必须省下钱来回国,包括旅费在内。她不大相信。
拜访王先生,并安排星期五午饭时同清华的校友们聚会。
罗先生来访。他告诉我一些关于圣诞节在南京饭店聚会时的情况。他说有个姓何的在会上责备大家沉溺于寻欢作乐,可他自己从剑桥到伦敦来,也是为了寻欢作乐呀!我约罗下星期二同去看大游行。
看《彼得·潘》一剧。这个戏一定会受到孩子们的欢迎,但对成年人来说,局限性未免太大了。所以,我们并不很欣赏它。
约陶星期三去看抒情歌剧。
二十九日 星期二 阴
到徐先生处去作客,他谈到了国内的新政府。他认为林森不称职,他虽然在吸收蔡元培的问题上作出了一些努力,但失败了。徐先生预言半年内会发生政变,但一年后中国的国政可能会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我不相信,他这个估计未免太乐观了,不是吗?
我们在徐的屋里用茶点,女房东看上去不像上次那么和善了。很后悔圣诞节时没送她一张贺年片。徐陪我去看了看他推荐给我的那间房子。我不喜欢这个地方的气氛。招待我们的那个妇女是女房东的朋友,她一脸凶相,谈吐粗鲁,这是我对这个住所的第一个印象。房东是个矮小粗俗的女人,我不喜欢她。徐告诉我们说这里有两个女孩子是很逗人的。他的话使我想起我曾听到过有关他的一些流言蜚语。
三十日 星期三 晴
在皮卡迪利广场的里昂餐厅用餐。乐队指挥是一位女士,她跳了一会儿舞,又唱了一会儿歌,可惜她的声音太低了。
在歌剧院门口买了个小凳子,以便坐下来等候。一个奥地利姑娘文质彬彬地同我攀谈起来,由于我在等王和陶,所以不能同她长谈。她是个细弱而美丽的姑娘。王和陶直到演出之前几分钟才来到。陶很喜欢这个歌剧——《桔黄色的秋天》。它对英国的习俗惯例作了一些讽刺,让观众看后细细地去体味和沉思。正像陶所说,演员的技巧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我在伦敦看到的第三个最使我满意的歌剧。
收到埃尔莎·鲁蒂斯豪泽寄来的明信片。
三十一日 星期四 晴
到克拉彭饭店去,中途迷了路,只好雇出租车,司机或多或少是个骗子。傅先生住处的伙食不错,我喝的酒太多了。
我在迁居问题上撒了个谎,以便保住面子。徐说他的女房东对他疑神疑鬼,甚至不让她的大女儿单独和他在一起。
大家在我屋里玩牌,奥克特赛拉(Auktseler)小姐穿着蓝色的夜礼服,她是唯一穿夜礼服的人。她这个样子颇有德国气派。我们是聪明过了头,不敢像她那样大胆。也许她会感到失望,觉得我们未免有些呆板。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