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作通讯未竟。
七日 星期三 晴
早赴皇家学院,候许久始见里德(Reed)教授,一老者也,余以来意告之。里德云旁听于你无益,予正踌躇未及答,后只得告彼余教中文于中国,休假来英,将稍知英文学。渠嘱明日来,又云无多时间与余谈,因忙甚。神气极足,余兴致索然,明日姑往一看,亦不一定真要选课也。
赴南京楼午餐,甚佳。
下午赴剑桥印刷展览会,颇有意思,赠目录二册。有一《圣经》最名贵。余购《诗与音乐比较》一册,此为在英所购第一书也。见琼斯(Jeans)所著之《我们周围的宇宙》(Universe Arround Us)和《神秘的宇宙》(A Mysterious Universe)与怀特海德(Whitehead)的《科学和现代世界》,颇思购之。又昨见罗素(Russell)所著《科学展望》一书与其两种哲学大纲,皆应读也。
至邦普斯(Bampus)(即展览会所在)装订处,见有新装订数书,以抽象派形式(Abstract Form)饰书面,甚美观(皮装、金饰)。又见一中世纪书叶式之祷词,颇思得之,以太贵而罢(二十一先令)。
晚肠胃复不适。
刘仲熙君来谈,所言中国事,多余所不知,盖余读报太少也。又谈他事,极见常识之富。又言王昭隽君善骂人,舆论不甚佳云。
八日 星期四 阴
早赴皇家学院,一英国学生,争先入里德教授室,余殊不快。见里德与见副教务长(Sub Dean)据云须选4课,且须主课(Substanti),余云再商。余曾言余乃教授,意在获许,里德闻而异之,问余年几何,余云三十三,曰看似无此年岁也。外国人看法,殆不一样。里德又引余入其室,指示余可选之课,甚殷勤可亲。嘱余星期六往告之。余决意不选课矣。
访刘仲熙君,遇王树芳君,亦在曼彻斯特工厂中,学机械工程。又遇吴定良君,其人乃五师学生,余久闻其名。现已得博士学位,犹从卡尔·皮尔森(Karl Pearson)读统计,思得理学博士学位。其人学问大约甚博。渠约刘君至顺东楼吃饭,余亦与俱,结果吴君作东;在外国请人一饭,亦如此麻烦也。饭时刘君与吴君谈学问,余毫无所知,不能赘一词,后归途与吴君同行,知住处相近,途中无甚可谈。此等学者,当敬而远之,他日可读其书,不必交其人。凡学者气重之学者,皆可以此法应付之!
至爱尔塞姆(Elrham),知路太远,去听讲否未定。
九日 星期五 晴
早王昭隽君来。
上詹金斯(Jenkins)的课,似无甚条理,云将以现代文学为主,作文如有亦欢迎,但不以之为主要目的。
下午上英文文法课,戴维斯夫人(Mrs Davis)甚佳。又上会话课。
戴维斯先生以余为日本人,甚不快。
今日取表不得,不快之至!
十日 星期六 阴
早取表,所配表柄,金色,殊不高兴!
去里德处告以不去皇家学院,渠但云:“Yes。”
至中央大厅(Central Hall)观新发明之件。陈列人皆欲在余前表演(Demonstrate),余大窘。有一售刀片者,问余可回国作经理否?余告以非商人而罢。中有里奇蒙(Richmond)展览。中皆用木片所作模型,极工细,为一人所作,已忘其名。室中尚有特别模型表演,因不能说话,恐贻笑未入。
至南京楼午饭,遇一中国学生,大骂美国学生,谓有以女子袜(高腰)之沿革及月经带之沿革为论文题目者。并谓此系从外国杂志看来。
下午开国庆纪念会,殊无聊。王景春演说,官僚气之至!
上午在查林路口忽遇柳无忌君,大喜。下午请渠晚饭。
会场中王昭隽君与主席为列,殊无聊。其人尚未脱扬州气也。会场空气本尴尬,经此一事,益觉别有滋味矣!顺东楼菜殊劣。遇吴定良君,余终不愿与之近也。
王赣愚君于余等访之时,谓适与人辩论中国事。王君少年,愿辩此等事,其实国力如此,辩亦何益,最好避而不谈。王君又云陶基奚落中国学生事,以名教授而亦尔尔,世事真无公道可言矣!
十一日 星期日 晴
早访罗君,亦无甚可谈。
函领事馆索介绍至英博物院读书函。又函N. Gee,辞谢伯顿少校及伯顿夫人(Major及Mrs Burton)之要约,因复信太晚故也。
下午至海德公园观共产党示威运动,并听一二人演说。余行路觉甚疲乏也。
十二日 星期一 阴
早与柳君同赴伦敦大学,下午听讲拉丁文学,全不明白,真不知如何办法!幸而未往皇家学院也。讲者为巴特勒(Butler)教授,至滑稽处,众辄以足踏地板作声,亦一奇事。
与柳君重至爱尔塞姆,仍觉太远而罢!
十三日 星期二 阴
早接领事馆信,嘱登记。登记后方能代办信件。余大怒经时,先写一信甚激昂。继念何必如此逼人,即另作一书,责问二事。余性好偏激,此次因经时稍久,故感情尚能节制,否则亦无谓也。余并不反对登记,惟如王君赣愚即未经此手续。杨光浩未免欺人,可恶之至!又想及李某神气,故益愤愤!
下午至福伊尔买英语文法一书。又在列维斯订书二册。上语音学课遇陶君燠民,此君亦上此课,甚奇也。
听德教授用英语讲语言理论,仍不解。
十四日 星期三 晴
早阅报,见俄国为中国定一套罗马字母,不知为何。
下午阅《音乐与诗之比较》毕,引证虽足炫人,实无甚新义。
兹列本年度拟读书目如次
1.通史,阿姆斯特朗
2.圣经,罗素的批评
3.神话,戈尔登·怀特海德
4.四个悲剧
5.理查斯的作品七种
6.文学表现形式,理查
7.现代作家选,美国的七种
8.语音
9.论写作和阅读
十五日 星期四 晴
上午阅报竟,读帕尔默(Palmer)文法,知帕尔默有常用字表。因思桑代克(Tharndike)亦有之,颇拟借来一用也。
下午至图书馆借书,尚适意。
听讲希腊诗与艺术家,幻灯片甚有味,言语殊不易了然。讲者年事已高,手颤不已,余殊为不安。罗宾森夫人与萨科威茨君亦在,余甚不喜罗宾森夫人。今早吃早饭时,彼入室,未见余,不知作何语,其夫嗫嚅示意。大要谓余迟到,实则余只迟到一二次。今早R夫人入时,加德(Garde)君尚未入,而渠并不注意,可见为进餐之故也。
晚购糖食之,味颇佳。
听梅斯费尔德讲,如读诗,引莎士比亚、但丁、——、荷马四人,大要赞美天才,谓为知宇宙之伟大云。
兹将拟读之近代作家列下:
小说家:贝内特 哈代 劳伦斯 韦尔斯 康拉德 尼瑞第斯
诗人:梅斯费尔德 瓦特·德拉穆尔 哈代 豪斯曼
剧作家:萧伯纳 巴里 高尔斯华绥
散文作家:斯特雷奇 贝洛克
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午饭遇冯培德君,台州人,从H. A. 希尔(H. A. Hill)习生理。据云希尔曾得诺贝尔奖金,名震一时。
下午为《英语思考》(Thinking in English)东奔西走,后在图书馆见此书,殊浅易,似无甚用也。
近常有头胀之症;出国以来至今未复精神之常态。昨见报载美医生论烦恼焦虑可致疯狂,余颇以为惧,韩增德之殷鉴不远也。最奇者昨晚听梅斯费尔德讲时有许多奇想,大抵因余之自卑感,或自尊情绪过强所致。
十七日 星期六 阴
早柳君来访,下午同赴留英学会,甚无谓。
晚北大同学聚餐,有高文伯、彭道真、邹德高、缪培基诸君;高宗禹君未至。聚谈甚乐,高君谈中国国内近事,力主战争。邹君和之。渠等以为即失满洲,尚存国民人格。不然,日人将占领中国本部,吾辈宁终无抵抗邪?留英学会中有何果同君演说东三省情形,意在绳中国反俄政策之误,其人言语甚奋发有力。谓反俄实由东省官僚受日本人煽惑所致,语甚有理也。
晚失陶燠民君约,荒唐之至!戒之!
又余今日受北大同学之托,为北大学会书记。
十八日 星期日 阴
午饭后秦海默君来约照一全家像,欣然从之,照毕抛球为戏。
与柳、王二君至丘园(Kew Gardens),地甚幽静,花木尤佳,惜去时过晚,不及久留耳。
晚与陶君、王昭隽君夫妇饭于一烤肉馆(Grillroom)。王君之妇系苏格兰人,甚不美。
十九日 星期一 阴
高文伯君前日谓在某报见瑞士人所作一文,论英国人性情,甚有意思。大意谓如告英人日来甚烦闷,彼将答曰,烦闷无用也。又告之曰余将自杀,彼答曰,何时。告以八时半,则取表观之曰,今方七时,打一时半高尔夫球如何?
陶君昨晚论外国女人嫁中国人之不适意,甚有理。
下午听讲拉丁文学,仍不了了。
今日大购书,计得《今日之诗》、《各国歌谣》、《诗艺》、《英国文学小史》、《爱书人闲话》、《文体论集》诸书,又订牛津版莎翁全集、柴尔德(Child)《英国歌谣集》二书。颇拟订购书之款为十镑也。
午在快捷奶制品店(Express Dairy)吃饭,侍者见告香蕉蛋糕(Trifle)较桃糕为甜,余谢其意(嗣知该处无桃糕,余误听耳)。
晚与陶君访王君夫妇,王君处处装阔,甚奇。其夫人云将来不知如何。此二人之结合,似有可资研究处。总之,王君决非忠实之人,此女亦可怜也。
萧君亦至王君处,其人之不通外国世故,视某相去犹远甚。其人亦一身庸俗气(Vulgarism),不足论也。
二十日 星期二 阴
上午写作文,下午上课。今日甚忙碌。
晚至罗先生处闲谈。
下午与陶君至查林路口购书。
二十一日 星期三 阴
昨赵忠尧君来,未见,亦不知其寓何处。
下午听费兹(Firze)讲,觉不如诸女子之听得清楚。
瑞士人鲁尔(Lor)读余作文,加以称赞,实礼貌耳。
班中德女某,风致愈佳,今日御耳环,摇曳生姿,与金发蓝衣相映,所谓大家风范。与瑞士女子又自不同。二十二日 星期四 上午晴,下午阴
早读报费时太久。
下午与柳君赴学园剧场(Lyceum)看《轰动一时》,结构极奇,如电影,又如情节剧(Melo-Drama),情节殊不了了。今日未听希腊讲演也。
二十三日 星期五 晴
隐第九信
早王君借款四镑给余。
R君谓罗斯(Ross)从R夫人习英文,每周四小时,意在取瑟而歌,然余殊不乐也。
下午赴诗集书店(Poetry Bookshop),购书甚多。余近来食糖、购书之无节制与国内同,大宜注意!
晚阅《商人的号角》(Trader Horn)电影,甚有意境,然与塔布(Tabu)同为原始派艺术(Primitive)。
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早理发时发匠检余白发相示曰:汝正变老矣。余笑应之曰然。然颇有传统的感慨也。
下午至芬奇莱路(Finchley Road),访柳君,柳君寓室尚佳,然车马终日从窗外过,亦非最乐处耳。
访陶君所介绍之屋,距西区过远,决不移居。
与柳君谈,买书太多殊非计。
柳君以论文见示,乃《雪莱在英国的声誉》(Shelley's Reputation in England),后抄各教授评语,首列方法,次材料之统率(Command),次新旧材料之运用,次创造力(Originality),次逻辑(Logic)与文体风格(English Style),分优(Superior)与可(Acceptable)两等,后有总评,大抵谓柳君英文不甚符合语言习惯(Idiomatic),重复太多,转折及重复太多。柳君云下半写成太匆促导致尔尔,现仍在不列颠博物馆搜集此题材料也。又谓此次得一十九世纪题目,甚属不易,因题目大都为人做过矣。
晚访罗君,云将移居雷根特公园路,每周六镑十四先令,煤气灯,甚廉也。
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午间赵、王两君来访。与赵君同至华英吃饭。
与赵君观塔桑德夫人的蜡像展览(Madame Tassand's Exhibition),宛然如生。所作女侍,疑为生人。恐怖室中有古刑具,惨酷与中土小说所记不殊,而钩刑尤惨,此像却作得甚佳也。
赵君略述所作伽马射线(Hard Garma Rays)情形,谓此光能破原子核,与原子之能破原子,电子之能破电子者不同,此光亦来自原子核。又言今世界作此实验者凡三数人,德女教授某及剑桥大学二君是也。又言何祯禄君现方作真空实验,希望抽气较速较多。
赵君寓室甚佳,某有移居之意。
晚不见报纸,甚为不乐;亦不知何人取去。
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报纸由R君交还,然余已另购矣。
下午听拉丁文学讲演,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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