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燕秋总是一个抱负不凡的女子,在她平常的言语之中,她总表示着:她有一番作为的。陈公干和他们周旋了许久,也就看出一个情形来了。因向燕秋点着头道:“杨女士这种态度,真可佩服,我想西北这地方,必得出几个特出之士,起来大刀阔斧的干一下。至于外省人说西北事情,总有些隔靴搔痒的。”
燕秋道:“话虽如此,可是得借重东方人的力量。就说放脚这件事吧,凭你宣传得怎样的好,那都是白说。后来东方的大脚女子到了西北,西北的女子,跟着东方女子学摩登,同时也就知道女人要好看,不在乎三寸金莲。那时,她们虽不必就跟着放开了脚,可是她们至少是知道做女人的,包脚是不一定需要的了。”
一虹道:“这样说,东西女子都不高明。东方女子足以让人模仿,不过是时髦;西方女子,若是肯放脚呢,也不过为了好看。”
燕秋道:“自然有例外。不过用卫生以及工作便利这些话,去劝人放脚,那决没有说放脚好看来得有力。假如让我作宣传工作,我是能因势利导的。”
陈公干听了她这话,不由得心里暗暗佩服,觉得她说话真是开门见山。这样的话,差不多的女子是不肯说的。便笑道:“痛快之至!到了西安,我很愿和这位杨女士详细的谈一谈,若有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愿尽其力之所能。”
燕秋笑道:“那是我们所十分愿意的。这一路之上,我们已经是受教良多了。”
说着,就向健生笑道:“一个人只要努力,总可以得着帮助的。”
健生因为站得和她靠近些,所以她就望了健生说话,其实是无所用心的。可是健生心里却有些虚怯,觉得她这是故意的,于是很勉强地笑了一笑,两眼看着华山出神,似乎是有着什么极好的风景,让他注意着了,那态度总是不自然的。燕秋也开始疑惑着,觉得这样的话,还有什么不中听的吗?在他二人的态度都有变化时;其余的人也都纳闷,生怕把这话着了什么痕迹,都搭讪着去看华山。陈公干自然是更莫名其妙,便笑道:“我们不要留恋了。假如我们很早的到了临潼,我们可以到华清池去洗个浴。”
大家根据了这话,才爬上车去。
在这时,一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了,就是在往华山的大路上,有了一群女人,约莫有三十人,她们的年纪,有是三十上下的;有五十上下的,除了全是乡下人装束而外,而且她们又全是小脚;脚小的程度,虽不能估量着有多么小,然而绝对不是在东南方面所能看到的。此外这群女人,还有相同之点,便是每人手上都扶了一根树枝,当作拐杖。每人肩上,背了一个布褡裢子。她们鱼贯而行,一个跟着一个,向了华山走去,连头也是不回。一虹道:“咦!这群女人是干什么的?并非出门旅行的人,当然也不是到野外工作的人,也更不像去赴什么宴会。”
燕秋在车上向下望着,她也是莫名其妙,随着咦了一声,要仔细去观察,车子已经是开了。两人都说了一声奇怪!陈公干笑道:“这件事,没有到过华山上的人,是不会知道的;就是到过华山,不是碰着在那个时候,也莫名其妙。诸位有所不知,这华山上面,过了二十五里的青棵坪,所有的路,三分之二是非手足同爬不可。走路既是发生问题,当然挑抬东西上去,全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山下的东西,要运到山上,都是背了上去的。”
一虹道:“哦!这些女人,都是背东西上山的。她们那样小的脚,走路都很困难,为什么要她们背运东西上山?男子们不作这种事吗?”
陈公干笑道:“山上需要的东西,都等这些妇人搬上去,那还了得?她们却是另外一种工作。说起来是可笑,又是可敬。这华山上建筑庙宇,石头是有的,木料也是有的;发生问题的,就是瓦。一幢庙宇,当然需要多量的瓦,可是瓦这样东西,既笨而且脆,整批的向上背运,要多少搬运费?出家人总是最会弄钱的,因之山上的老道,就想了一个妙法,让山上烧香的人,许一种献瓦的愿,至少每人敬瓦七块,多的到二十五块。那些迷信神权的男女,觉得这样许愿,不过是耗费一些精力,并不伤什么金钱,乐得照办。刚才我们所看到那一群妇女,她们都是背瓦上山去还愿的。那肩上的布褡裢就是盛瓦的,大概是七八块吧?诸位!你不要说背几块瓦上山去,算不了什么,就是各位上山,空着两手,也会嫌身上的衣服穿得太多了。现在西峰正在修庙,她们背的瓦,必是背到那里去的。据我想:她们需要用手抓着铁链子爬了上去的,山壁前后,大概有十七八里,其余不必爬;扶着棍子上去的山路,也有二十多里。这样小脚的妇人,能说她不是挣命吗?下这样的苦工,替老道送瓦,所以我说她们愚得可笑。可是她们那种信仰心,真有赴汤蹈火的精神。要移了这番精神去做别的建设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所以我又说她们很可以佩服。”
经他这样演讲了一场,大家才明白了所以然。一虹点头道:“民力是可怕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成功。所以古来有魄力的政治家,都运用民力。”
陈公干道:“说到这里,我附带的想到了一件事:甘肃兰州到陕西潼关,这公路不是现在才有的。在民国十八九年,某总司令用他那种蛮干的办法,就把这路草草的修成了。虽然桥梁涵洞这些都是含糊搭成的;可是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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