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古到今,许多关系密切的人,为了女人,常是成了仇敌。这次高、费、伍三个同学,明明共追逐着一个女友,作一个旅行,彼此之间,又怎能没有一点芥蒂?人只要有情感,为竞争而生妒嫉,那总是不免的。健生自知在三个人里,是最不易得燕秋欢喜的人,所以对高、费两位,也很不满意。在华清池洗澡,大家谈今道古,嘻嘻哈哈的很是快活,健生他又在这个当儿,俏皮了一虹两句。一虹因为还有个陈公干在一处,若是辩论起来,人家会疑心这群小伙子,究竟是干什么的?只好浅浅的一笑,把这话丢开,却故意提起一个问题来道:“这件事有些奇怪了,这个流泉水进来的窟窿,始终在这流着,可是这池子里的水,一点也不再满些,是何缘故?”
陈公干在池壁边半靠了蹲着的,用手打着壁,笑道:“这里有个同样大的眼,向外流着水呢。我们所以花一块钱到这池子里来洗,也就为的是这一点。这里的水,流出去了,就是到那普通室的池子里去;那些不花钱洗澡的人,就洗的是我们的剩水了。”
一虹道:“那末女子特别室里的剩水,也是同样的向这普通室里流了?”
公干道:“不!还有个女子普通室呢,当然是向那里流。”
一虹笑道:“若是全向男子普通室里流去的话,那却是一种趣事。”
昌年笑道:“你这人的封建思想,也太深了。男女的身体,不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女子洗过的水,那就不能让男子再用呢?”
一虹笑道:“你所猜的,正是我的意思的反面。我想到古来杨玉环在这里洗澡,她剩下来的水,当然也要流出去。可不知流到民间的时候,有人把那水洗澡没有?若是有的话,那才真算一亲芳泽了。由以前推到现在,更有可能,所以我要问那水的出路。”
昌年道:“你这话有点色情狂吧。”
一虹笑道:“哼!色情狂?哪个青年人免得了这个毛病?不过我是狂得有分寸的。”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昌年觉得他这话有点锋芒四射,便站出水来,笑道:“不必洗了。我已经是汗下涔涔了,都出去吧。”
他说着,就扯了一虹的手,把他拖上了池子。健生他未尝不知道一虹话里有话,慢慢的洗着,最后一个才出了池子来。那个穿漂亮西服的袁伯谦,皮鞋走着得得的响,扬着颈脖子出去了。不多大一会工夫,他又得得的响着皮鞋进来,就向一虹笑道:“我已经对那边室里的女工友,吩咐了几句,教她好好的招待杨女士,她在那边很寂寞的。你们可以穿起衣服,到外面去散散步,这里风景不坏。”
大家虽也觉得这话不错,可是在洗过那温泉澡之后,都感觉到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须要一些长时间的休息,所以都没有动。
至于燕秋,她是足以自了的女子,那倒用不着去替她担心。袁伯谦提议之后,大家没有动身,他倒感着有些不安,提起脚来又走出去了,这一出去之后他就不曾再进来,大家穿好衣服,付过了澡帐,齐向外面走来,却见袁伯谦陪着杨燕秋,站在水池子栏边说话。他指指点点,好不殷勤;燕秋靠着栏杆后的走廊柱子,两手反背了过去,将身子撑住,向他所指点地方带着微笑。这自然很令袁伯谦满意。可是追随杨燕秋已久的伍健生,他就很明白:这是一桩笑话。她把这样微笑不言的态度对着人,那正是二十分的瞧不起你,才向你这样微笑着。她那意思,可就是说你这人不配和她说话。傻瓜!你打算在她面前卖弄这套西服,那正是绝大的错误。她自己就不爱怎样的穿得好,还肯看男子身上的洋衣服吗?
大家走了过来之后,袁伯谦不愿意表示仅仅是指点风景给燕秋一个人看,于是向屋后的大土山指道:“这是骊山,在历史上是很有名的。当年周幽王在这山附近举起烽火,引得诸侯勤王,让褒姒一笑,后来以至于亡国。还有那秦始皇的坟墓,火烧三月不绝,其伟大可以想见,也在这山的南边。”
他牵丝不断的向下报告,而还在脸上带了一种得色,好像是说他肚子里面很装着一部春秋呢。陈公干道:“还要到这后面山上去转转吗?这山上还有个老君堂可以看看。”
燕秋笑道:“在史书上我们都已领教了,我们赶快上车到西安去吧。”
说着,脸上带了微笑。她这话把读历史和游名胜当为一件事,自然是不合理。可是健生就很同情她的话,觉得袁伯谦这个人过分的无聊,应该用两句话来扫扫他。便道:“陈先生是有公事的人,我们也不便让人的车子老在这里等着。”
燕秋道:“一路都是古迹,倘处处留恋,还有完吗?”
口里说着,人已向外走。
袁伯谦手上拿了帽子,也跟了出来,直随大众,跟到了汽车边来。一虹在他身旁呢,就低声道:“车子上带我一个,可以吗?”
燕秋恰是听到了,这就回转身来,向他点了一个头道:“这就恕我们不便答应了。根本上,我们也就是借人家的车子坐。袁先生是怎样到这里来的,还是怎样的回西安吧!”
袁伯谦眼见这汽车暂有权的陈公干,也站在燕秋一处,燕秋那般说话,分明是代他拒绝了自己。在许多人当面,碰上这样一个大钉子,心里太不高兴。本来这一辆大汽车,慢说加上去一个人,就是再加上去十个人,也勉强可以挤得下。这种惠而不费的事,何必那样与人难堪?你和一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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