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當讀為鞠窮,謹敬自歛之狀。鞠窮、踧踖皆雙聲複語。若言曲身,依文法不得再加一“如”字。[光案:“依文法不得再加一‘如’字”,東大版原作“依文法不得再加一如字”,“如”字無引號。]今從後說。
如不容:公門高大,若不容,言其謹敬自歛之至。
立不中門:門兩邊立長木,謂之棖。中央豎短木,謂之闑。門以向堂為正,東為闑右,西為闑左。東西各有中。出入之法,主由闑右,賓由闑左。禮,士大夫出入君門由闑右。諸侯西一門常掩,謂之賓門。臣統於君,故出入亦由東門。君行出入始中門,非尊者皆偏近闑而行,以避尊者。立不中門,與下“行不履閾”互文避複,[光案:“與下‘行不履閾’互文避複”,東大版原作“與下行不履閾互文避複”,“行不履閾”四字無引號。]實亦謂行不中門。此中謂闑右之中。
行不履閾:閾,門限。行當跨限而過,若踐其上,則污限,並將污跨者之衣。
過位:古禮,君每日在治朝與羣臣揖見,此位即君在治朝所立之位。議論政事,則在路寢之朝。治朝退,適路寢,則治朝之位虛。羣臣遇議政當入內朝,則過此位。過位必敬,故色勃如而足躩如。
其言似不足:謂同朝者或與語,不得不應,然答而不詳,如不足。既過位,漸近君,故然。
攝齊升堂:此堂,路寢之堂。齊,裳下之縫。攝,摳也。將升堂,兩手摳衣使去地一尺。恐躡之,傾跌失容。
屏氣似不息:屏,藏也。息,鼻息。猶今言屏]着氣,如不呼吸。
出降一等:降,下義。等,堂階之級。此謂見君既畢,下堂降階第一級時。
逞顏色:逞,放義。舒氣解顏,故怡怡然和悅。
沒階,趨進:沒,盡義。沒階,謂下盡諸級,至平地時。去君遠,故徐趨而翼如。進,前義。凡有所去,皆可曰進。此方自堂下退,向路門而前。一本無“進”字。[光案:“一本無‘進’字”,東大版原作“一本無進字”,“進”字無引號。]
復位[光案:似宜作“復其位”,漏植一“其”字。若然,三民版、東大版、聯經版俱誤。]:謂又過初入時所過君之空位。
此一節記孔子在朝之容。
【白話試譯】
孔子跑進公門,必歛身謹敬,像那公門容不下他身子般。不在門中間立,亦不把腳踏門限上。行過國君所常立之位,容色必變,舉足盤辟,若履危臨深般,[光案:“舉足盤辟,若履危臨深般”,三民版原作“舉足盤辟,(若履危臨深般)”,“若履危臨深般”六字加小括號。]說話像不夠的般。牽衣升堂時,歛身屏氣,像不呼吸般。待退下自堂,降堂階一級,顏色便舒展了,怡怡然有和悅之容。走盡堂階,下及平地,便疾步向前,像鳥張翼般,端好而開展。再過君位時,踧踧踖踖,又是一番起敬。[光案:“像鳥張翼般,端好而開展。再過君位時,踧踧踖踖,又是一番起敬。”,三民版原作“像鳥張翼般,(端好而開展。)再過君位時,踧踧踖踖,(又是一番起敬。)”,“端好而開展。”與“又是一番起敬。”二處加小括號。疑三民版宜改作“像鳥張翼般(,端好而開展)。再過君位時,踧踧踖踖(,又是一番起敬)。”,即將兩處逗號亦置入小括號內,並將兩處逗號均移置小括號外。]
(五)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縮縮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執圭:圭,玉器。聘問鄰國,執君之圭以為信。
如不勝:聘禮所執圭,長八寸,執輕如不勝其重,言敬謹之至。本篇三言“鞠躬如也”,一則曰“如不容”,再則曰“屏氣似不息”,三則曰“如不勝”,皆形容其謹。[光案:“本篇三言‘鞠躬如也’,一則曰‘如不容’,再則曰‘屏氣似不息’,三則曰‘如不勝’,皆形容其謹”,東大版原作“本篇三言鞠躬如也,一則曰如不容,再則曰屏氣似不息,三則曰如不勝,皆形容其謹”,“鞠躬如也”與“如不容”與“屏氣似不息”與“如不勝”,四處無引號。]
上如揖,下如授:執圭與心齊,上不過揖,下不過授。過高過卑,皆是不敬。
戰色:戰戰兢兢之色,莊矜也。
縮縮如有循:縮縮,舉足促狹,猶云舉前曳踵,略舉前趾,曳後跟而行,足不高離於地。如有循,如腳下有物,循之而前。
享禮:享者,聘後之禮,獻物也。或皮馬,或錦繡,或土產,羅列於庭,謂之庭實。或曰:禮與享為二事。禮謂主人以醴禮賓。既聘乃享,既享乃禮,既禮乃有私覿。
有容色:言和氣滿容。不復有勃戰之色。
私覿:覿,見也。行聘享公禮已畢,使臣於他日齎己物見其所使之國君。
愉愉如:愉愉,顏色之和,又增於享禮時。
此節記孔子為其君聘鄰國之禮。或曰孔子仕魯時,絕不見有朝聘往來之事,疑乃孔子嘗言其禮當如此,而弟子記之。非記孔子之行聘。本篇如此例者尚有之,如上“使擯”一節,[光案:“如上使擯一節”,東大版原作“如上‘使擯’一節”,“使擯”二字無引號。]疑亦然。又說:孔子教弟子以禮,不徒言其義,又肄其容。[光案:“肄”,有“學習”之義。]“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執禮即兼教弟子習禮。[光案:“‘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執禮即兼教弟子習禮”,東大版原作“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執禮即兼教弟子習禮”,“子所雅言,詩書執禮”八字無引號。]《史記》又云:“孔子適宋,與弟子習禮大樹下。”由此言之,或是教弟子習禮而載之此篇。或說:“使擯”“執圭”二條,[光案:“‘使擯’‘執圭’二條”,東大版原作“使擯執圭二條”,“使擯”“執圭”二處無引號。]此定公十年齊聘魯,魯使孔子報聘。不見於《春秋》,孔子削之,並歸女樂亦削之,嫌於暴己功,顯君相之失。此兩條所記容色,乃弟子從旁模擬,決非孔子教人語。
今按:[光案:“今按:”云云以下這一段話,依錢子註解本書之慣例,當接於前段“決非孔子教人語。”之末續言之,應無另起一段之必要。否則,易予人鹘突之感。查三民版,“決非孔子教人語。”恰抵行末,“今按:”云云不得不轉至行首,東大版重排,誤讀為“今按:”云云乃另起一段。聯經版承之,亦誤排成另起一段。若然,東大版、聯經版俱誤,改此另起之一段,逕接於“決非孔子教人語。”之末為當。]以理斷之,若後說為是。然謂《春秋》削去,則《左傳》何亦不載,又不見他書稱述。終可疑。
【白話試譯】
孔子為聘使,[光案:“孔子為聘使,”,三民版原作“(孔子)為聘使,”,“孔子”二字加小括號。]執君之圭,歛着身,像不勝其重的樣子。執圭在上,像和人作揖般,在下,像授物與人般。面色戰戰兢兢,兩足像邁不開步,又像足下有物,循之而前般。及享禮時,便有容色了。神氣開發,不再那麼作戰兢之態了。[光案:“及享禮時,便有容色了。神氣開發,不再那麼作戰兢之態了。”,三民版原作“及享禮時,便有容色了。(神氣開發,不再那麼作戰兢之態了。)”,“神氣開發,不再那麼作戰兢之態了。”十四字加小括號。]待作私人相見時,更是愉愉然,和顏滿容了。
(六)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
君子:此君子指孔子。改言君子者,上文各節記容貌,由中達外,非學養深者不能為。此節記冠服,人人易以取法,若非屬一人之事。
紺緅飾:紺,紫玄之類。緅,紅纁之類。玄纁皆所以為祭服,故不以為飾。飾者,領與袖之邊。
褻服:私居時所服。紅紫非正色,私居尚所不服,則不用於正服可知。正色謂青赤白黑黃。青加黃為綠,赤加白為紅,白加青為碧,黑加赤為紫,黃加黑為緇,皆間色。
袗絺綌:袗,單衣。葛之精者曰絺,粗者曰綌。當暑居家,可單衣絺綌。
必表而出之:表者上衣。古人冬衣裘,夏衣葛,在家不加上衣,出門必加。雖暑亦然。古本或作“必表而出”,無“之”字。或曰:“之”字當在“而”字上。[光案:“古本或作‘必表而出’,無‘之’字。或曰:‘之’字當在‘而’字上”,東大版原作“古本或作必表而出,無之字。或曰:之字當在而字上”,“必表而出”與“之”與“之”與“而”四處無引號。]
緇衣羔裘[光案:此下疑脫“,素衣麑裘,黃衣狐裘”八字。若然,三民版、東大版、聯經版俱誤。]:衣,即上衣。古人服裘毛向外,外加上衣,當與裘之毛色相稱,故緇衣[光案:《說文》:“緇,帛黑色也。”]之內宜羔裘,黑羊皮。素衣之內宜麑裘,麑,鹿子,色白。黃衣之內宜狐裘,狐色黃。緇衣朝服,素衣凶服,黃衣蜡祭之服,亦兵服。
褻裘長:褻裘,在家私居所穿。長,取其溫煖。
短右袂:所以便作事。或說:兩袂無一長一短之理,右字當讀作又,又袂猶言手袂。短手袂,言兩袂皆短。一說:卷右袂使短。
必有寢衣,長一身又半:[光案:據正文,“又”乃“有”之誤植。三民版、東大版、聯經版俱誤。]一說:大被曰衾,寢衣,小臥被。一說:古人衣不連裳,僅在股以上。此言長一身又半者,頂以下、踵以上謂之身,頸以下、股以上亦謂之身,一身又半,亦及膝耳。寢衣殆如今之睡衣,或是孔子特製。又說:此句當移承上文“當暑”而言,或謂當移下在“齊必有明衣布”之上。[光案:“此句當移承上文‘當暑’而言,或謂當移下在‘齊必有明衣布’之上”,東大版原作“此句當移承上文當暑而言,或謂當移下在齊必有明衣布之上”,“當暑”與“齊必有明衣布”二處無引號。]今按:此言寢衣,下言坐褥,明與上文言衣裘有別,非錯簡。
狐貉之厚以居:居,坐義。以狐貉之皮為坐褥,取其毛之深,既溫且厚,適體也。
去喪無所不佩:去,除也。佩,繫於大帶。名其器,則字從玉為珮。稱其備人用,則字從人為佩。惟喪事則去飾去佩。
非帷裳必殺之:帷裳謂朝祭之服,其制用正幅布為之如帷。殺謂縫,帷裳腰有襞績[光案:《中文大辭典》:“績:襞積之也,與積通。”又:“襞積:衣縫也,重疊也,與襞襀同。”],旁無縫殺。其餘裳當用縫殺,以二幅斜裁為四幅,寬頭向下,狹頭向上,縫之使合,上狹下廣。意當時或有不用斜裁者,而孔子則必依古制斜裁。
羔裘玄冠不以弔:喪主素,吉主玄,吉凶異服。
吉月:吉,訓善,亦可訓始。吉月即始月,謂正月。月吉則為月之朔日。或說每月之朔,孔子必朝服而朝。
此節記孔子衣服之制。或曰:〈鄉黨〉一篇,乃孔氏之遺書,多雜記曲禮如此,非必專是孔子始如此。如此節言“君子”可證。[光案:“如此節言‘君子’可證”,東大版原作“如此節言君子可證”,“君子”二字無引號。]或曰:《戴記》有與《論語》同者,乃勦之《論語》,非《論語》有所襲。孔子動作衣服有與眾同者,亦有獨焉者。門人記孔子所親行而已,不得謂“君子”不指孔子。[光案:“不得謂‘君子’不指孔子”,東大版原作“不得謂君子不指孔子”,“君子”二字無引號。]今按:後說得之。
【白話試譯】
君子不把玄色纁色來作衣領與袖之邊。不把紅色紫色做日常私居之服。當暑天時,在室內穿葛單衣,但出外必加上衣。黑衣內用羔羊皮的裘,素衣用小鹿皮裘,黃衣用狐裘。在家私居時所穿之裘,較出門所穿者稍長,又把右袂裁短些。夜睡必有寢衣,其長過身一半,下及兩膝。[光案:“其長過身一半,下及兩膝。”,三民版原作“其長過身一半,(下及兩膝。)”,“下及兩膝。”四字加小括號。疑三民版宜改作“其長過身一半(,下及兩膝)。”,即將逗號亦置入小括號內,並將句號移置小括號外。]冬天把狐貉皮來做坐褥。除去在喪事中,大帶上沒有不佩一切備用的玉器的。除非朝祭用正幅的帷裳,其餘所穿裳,總是開剪斜幅縫製的。弔喪不穿黑羔裘,不戴玄色冠。每年正月歲首,必穿]着朝服上朝去
(七)
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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