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原作“祇”,右下方少一橫,當遵聯經版。]仰成。舜承堯後,又得賢,故尤不見其有有為之迹。
孔子屢稱堯、舜之治,又屢稱其無為,其後莊、老承儒家義而推之益遠。其言無為,與儒義自不同,不得謂《論語》言無為乃承之老子。
【白話試譯】
先生說:“能無為而治的,該是舜了吧!他做些什麼呢?只自己恭恭敬敬,端正地站在南面天子之位就是了。”
(五)
子張問行。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問行:子張問行,猶其問達,蓋問如何而能所行如意。
行篤敬:忠、信、篤、敬四字分列。篤,厚實義。如“君子篤於親”。[光案:“如‘君子篤於親’”,東大版原作“如君子篤於親”,“君子篤於親”五字無引號。]
蠻貊之邦:蠻在南,貊在北,皆異族。蠻貊之邦可行,斯徧天下皆可行。
州里:五家為鄰,五鄰為里,五黨為州,二千五百家。州里近處,文化風教相同;[光案:“相同;”之分號,東大版原作“相同,”之逗號。]蠻貊遠,文化風教相異。
參於前:此參字或訓直,參於前,猶云相值於前。或訓累,[光案:“或訓累”之“累”,三民版、東大版原作“或訓絫”之“絫”。“絫”,據《中文大辭典》引段玉裁《說文解字注》:“絫之隸變作累。”故二字相通,以絫為古。]猶云積累在前。若作參預解,則不得云參預在前。今從累義。
倚於衡:衡,車前橫軛。輿,車廂。在車廂之內,則見此忠信篤敬若倚在車前橫軛,[光案:“則見此忠信篤敬若倚在車前橫軛”之“篤”在“敬”前,東大版原作“則見此忠信敬篤若倚在車前橫軛”之“敬”在“篤”前。]言無時不如或見之。
夫然後行:忠、信、篤、敬,固可以行乎天下,然必於此念念不忘,隨所在而若常見之,不頃刻離,然後一言一行莫非忠信篤敬,乃始有驗。此乃功夫無間斷,積久所致。若朝如此而夕求效,一日有之而望終生收其果,則亦無可行之理。
書諸紳:紳,大帶之垂下者。以孔子語書紳,欲其隨身記誦而不忘。
本章子張所問意在外,孔子教之使反就己身,此即宋儒所謂“鞭辟近裏”之教。[光案:“此即宋儒所謂‘鞭辟近裏’之教”,東大版原作“此即宋儒所謂鞭辟近裏之教”,“鞭辟近裏”四字無引號。]
【白話試譯】
子張問道:“如何始可向外行得通?”先生說:“只要說話能忠信,行事能篤敬,縱使去到蠻貊之邦,也行得通。若說話不忠不信,行事不篤不敬,就使近在州里,行得嗎?要立時像看見那忠、信、篤、敬累累在前,在車廂中像看見那忠、信、篤、敬倚靠在車前橫木般。[光案:“在車廂中”之“廂”字,東大版原作“在車箱中”之“箱”字。]能如此,自會到處行得通了。”子張把這番話寫在他隨身常束的大帶上。
(六)
子曰:“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史魚:衞大夫,名鰌。
如矢:言其直。矢行直前,無紆回。
卷而懷之:卷,收義。懷,藏義。言可收而藏之。
【白話試譯】
先生說:“史魚可算得直了。邦國有道,他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邦國無道,他還是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光案:“邦國有道,他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邦國無道,他還是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三民版原作“邦國有道,他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邦國無道,他還是挺直地像一支箭(向前)”,兩處“向前”各二字加小括號。]遽伯玉[光案:此“遽”當是“蘧”之誤植。若然,三民版、東大版、聯經版俱誤。]可算是君子了。邦國有道,便出仕。邦國無道,他可收來藏起。”
(七)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本章有兩義:一是君子之貴於言,言貴而後道重。輕言,則道亦隨之而輕矣。又一說:君子貴識人,不識人,則將失言,然亦有恐於失言而遂至失人者。人才難遇,當面失之,豈不可惜。
【白話試譯】
先生說:“可和他言,而我不言,則失了人。不可和他言,我和他言了,則失了言。惟有知者,能不失人,亦不失言。”
(八)
子曰:“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生必有死,死非孔門論學所重。孔門論學所重在如何生。[光案:“孔門論學所重在如何生。”之句號,東大版原作“孔門論學所重在如何生,”之逗號。]茍知如何生,自知如何死。知有不該求生時,自知有不避殺身時。殺身成仁,亦不惜死枉生。所重仍在如何生。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然殷有三仁,亦非必盡如比干之甘刀鋸鼎鑊始為成仁。舜、禹為民禦大災,捍大患,亦即仁。有志求仁者,於《論語》此章當善加體會。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一個志士仁人,沒有為求生命安全而寧願妨害仁道的,只有寧願殺身來完成那仁道。”
(九)
子貢問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
工無利器,不能善其業,猶人無材德,不能盡其仁。器不自利,必經磨厲,亦如人之材德,必事賢友仁,然後得所切磋薰陶而後能成也。仁者,人與人相處之道。仁德必於人羣中磨厲薰陶而成。有其德而後可以善其事,猶工人之必有器以成業。
【白話試譯】
子貢問為仁之方。先生說:“工人欲完成他的工作,必先快利他的器具。居住在此國,便須奉事此國中大夫之賢者,並須與其士之仁者相交友。”
(一0)
顏淵問為邦。子曰:“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
問為邦:為,創制義。蓋制作禮樂,革命興新之義皆涵之,與普通問治國之方有辨,觀下文孔子答可知。
行夏之時:古曆法,有夏正、殷正、周正之分。夏正即今之陰曆。殷正以陰曆十二月為正月,較夏曆差一月。周正以陰曆十一月為正月,較夏正差二月。今仿歐美[光案:“歐美”,私名號誤連成一氣,應斷開,作“歐美”。]用陽曆,略在冬至後十日改歲,猶周正。陰曆合於農時,今亦謂之農曆。孔子重民事,故主行夏時。
乘殷之輅:此輅字亦作路。天子所乘車曰路。周制有五輅,玉、金、象、革、木,並多文飾,惟木路最質素。木路,殷路。古人日用器物,惟車最貴,孔子主乘殷輅,尚質也。
服周之冕:冕,祭服所用之冠,其制後高前下,有俛俯之形,因名冕。周禮有六冕,以分服者之等次。其物小而在上,雖華不為靡,雖貴不及奢。孔子主服周冕,即尚文之義。
樂則韶舞:孔子論樂獨稱〈韶〉、〈武〉。[光案:“孔子論樂獨稱韶、武”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孔子論樂獨稱韶武”之無一頓號。]古稱〈韶〉為舜樂,〈武〉則周代之樂,而夏、殷不與焉。[光案:“而夏、殷不與焉”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而夏殷不與焉”之無一頓號。]孔子又言:“〈韶〉盡美又盡善”,[光案:“孔子又言:‘韶盡美又盡善’”之有冒號有引號,東大版原作“孔子又言,韶盡美又盡善”之冒號原為逗號,且“韶盡美又盡善”六字無引號。]故主用〈韶〉舞。此言樂,舞者樂之成。或說:“則”字猶取法義,[光案:“‘則’字猶取法義”,東大版原作“則字猶取法義”,“則”字無引號。]謂樂當取法於〈韶〉。然以“則”為虛辭,[光案:“然以‘則’為虛辭”,東大版原作“然以則為虛辭”,“則”字無引號。]文理更圓。
放鄭聲,遠佞人。鄭聲淫,佞人殆:聲過於樂曰淫。樂之五音十二律長短高下皆當有節。鄭聲靡曼幼眇,[光案:據東大版,知“幼”乃“幻”之誤植。]失中正和平之氣,使聽者導欲增悲,沉溺而忘返,故曰淫。放,禁絕義。殆,危殆義,佞人以口才變亂是非,與鄭聲皆易使人心惑,當加以放遠禁絕。
或說此章當是顏淵論時、輅等項,[光案:“或說此章當是顏淵論時、輅等項”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或說此章當是顏淵論時輅等項”之無一頓號。]孔子因其問而逐項答之;[光案:“逐項答之;”之分號,東大版原作“逐項答之,”之逗號。]記者渾括所問,但曰“問為邦”,[光案:“但曰‘問為邦’”,東大版原作“但曰問為邦”,“問為邦”三字無引號。]於是遂若頒一曆,乘一車,戴一冠,奏一部樂,而已盡治國之道,是無此理。今按:如或者之說,顏淵又何為而專問頒一曆,乘一車,戴一冠,奏一部樂,全成零碎節目,而更不問治國大道?即此可知或說之非是。蓋顏淵所問,自是治國大道。孔子所答,主要不外重民生,興禮樂,乃所謂“富之”“教之”。[光案:“乃所謂‘富之’‘教之’”,東大版原作“乃所謂富之教之”,“富之”與“教之”二處無引號。]禮有質文之辨,樂有淫正之分,孔子推本之於虞、夏、商、周之四代,而為之斟酌調和,求其盡善盡美。此所謂從周而往,百世損益可知。顏淵聞一知十,豈誠如或所疑,只是頒一曆,乘一車,戴一冠,奏一樂而已乎?孔子嘗曰:“如有用我者,我其為東周乎?”當孔、顏之時,正宜革命興新之時。孔子此章所以告顏子,正其平日“夢見周公”與“我其為東周乎”之理想抱負所在。[光案:“正其平日‘夢見周公’與‘我其為東周乎’之理想抱負所在”,東大版原作“正其平日夢見周公與我其為東周乎之理想抱負所在”,“夢見周公”與“我其為東周乎”二處無引號。]今距孔顏之時已逾兩千五百年,若使孔子生今世,復有如顏子者問以為邦,孔子當何以為答?孔門仁禮並重。顏淵問仁,主在修己。此章問邦,則偏於禮,主在治人。此後孟子善言仁,荀子善言禮,然距今亦逾兩千載,所言亦未必一一合時宜。孔子曰:“好古敏以求之。”[光案:“孔子曰:‘好古敏以求之。’”之句號在引號內,東大版原作“孔子曰:‘好古敏以求之’。”之句號在引號外。]又曰:“予一以貫之。”[光案:“又曰:‘予一以貫之。’”之句號在引號內,東大版原作“又曰:‘予一以貫之’。”之句號在引號外。]若讀此章,不知敏求、一貫之義,[光案:“不知敏求、一貫之義”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不知敏求一貫之義”之無一頓號。]則《論語》以外,可不再從事於漢、唐、宋、明歷代之探求。有所探求,亦僅博聞,而無以貫之,此非所以學孔子。
【白話試譯】
顏淵問為國之道。先生說:“推行夏代的曆法,乘殷代的車,戴周代的冕,樂舞則取法於舜時之〈韶〉。並該放棄鄭聲,遠絕佞人。因鄭聲太淫,而佞人太危殆了。”
(一一)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此章遠近有兩解:一以地言,人之所履,容足之外,皆若無用,而不可廢。故慮不在千里之外,而患常在几席之下矣。一以時言,凡事不作久遠之慮,則必有日近傾敗之憂。[光案:“則必有日近傾敗之憂”之“傾”,東大版原作“則必有日近頃敗之憂”之“頃”。]兩解皆可通。依常義,從後說為允。惟所謂遠慮者,乃正謀,非私計。如古人戒蓄財多害,蓄財似亦為遠慮,實則非。
【白話試譯】
先生說:“一個人若不能有久遠之慮,則必然有朝夕之憂。”
(一二)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此章與〈子罕篇〉所記同,多“已矣乎”三字。[光案:“多‘已矣乎’三字”,東大版原作“多已矣乎三字”,“已矣乎”三字無引號。]或曰:已矣乎者,歎其終不得見。
又按:孔子論學每言“好”,[光案:“孔子論學每言‘好’”,東大版原作“孔子論學每言好”,“好”字無引號。]如言好德、好仁、好禮、好義皆好也。[光案:“如言好德、好仁、好禮、好義皆好也”之有三頓號,東大版原作“如言好德好仁好禮好義皆好也”之無三頓號。]好色亦好也。有志於學者,當先辨己心所好。此義至深長,不可不善自反省。
【白話試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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