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新解 - 陽貨篇第十七

作者: 钱穆11,261】字 目 录

,東大版原作“‘人皆可以為禹’,”之逗號。]不言堯、舜而轉言禹,亦孔子勸學之旨。或曰:“子曰”二字乃衍文。[光案:“‘子曰’二字乃衍文”,東大版原作“子曰二字乃衍文”,“子曰”二字無引號。]

【白話試譯】

先生說:“只有上知與下愚之人不可遷移。”

(四)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爾。”

子之武城:之,往義。武城,魯邑名,時子游為武城宰。

聞弦歌之聲:弦,指琴瑟。子游以禮樂為教,邑人皆弦歌。

夫子莞爾而笑:夫子與上文“子”字複,[光案:“夫子與上文‘子’字複”,東大版原作“夫子與上文子字複”,“子”字無引號。]此亦《下論》文字未純之一例。莞爾,微笑貌。莞字本作莧[光案:據《中文大辭典》,“莧:山羊細角者。《集韻》莧《說文》山羊細角者,或作羦。”],山羊細角,人笑時兩眉角微垂似之。

割雞焉用牛刀:此有兩解。一言其治小邑,何必用禮樂大道。其實則深喜之。一言子游之才而用於武城之小邑,則是深惜之也。然承上“莞爾而笑”,[光案:“然承上‘莞爾而笑’”,東大版原作“然承上莞爾而笑”,“莞爾而笑”四字無引號。]則終是喜深於惜。

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此兩語,蓋孔子常言之。君子小人以位言。[光案:“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句號,東大版原作“君子小人以位言,”之逗號。]在上在下皆當學道,子游言雖宰小邑,亦必教人以禮樂。

二三子:從行者。

前言戲之耳:戲言蓋出於嘉喜之情。之字指子游。游、夏皆孔門後進弟子,而列文學之科。子游宰武城時尚年輕,已能行禮樂之教,知孔門四科皆能實見之於行事;[光案:“實見之於行事;”之分號,東大版原作“實見之於行事,”之逗號。]即在文學,亦非徒務空言。

【白話試譯】

先生去游武城,聽到弦歌之聲。先生微笑道:“割鷄[光案:此“鷄”字,三民版原作“雞”,與正文“割雞焉用牛刀”之“雞”字同,右方從“隹”不從“鳥”,宜從之。若然,東大版、聯經版俱誤。],那用牛刀呀?”子游對道:“往日我曾聽先生說過,君子學於道,便懂得愛人。小人學於道,便易從使命。”先生對從游的人說[光案:“先生對從游的人說”,三民版原作“先生(對從游的人)說”,“對從游的人”五字加小括號。]:“諸位!他的話是呀!我前面所說只是對他開玩笑的。”

(五)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公山弗擾以費畔:公山弗擾即公山不狃,季氏家臣。以費畔,畔季氏也。語詳《左傳》。或曰:其事在魯定公十二年,孔子方為魯司寇聽政,主墮三都,弗擾不肯墮,遂畔,寧有召孔子而孔子欲往之理?《論語》乃經後儒討論編集成書,其取捨間未必不無一二濫收,不當以其載在《論語》而必信以為實。或曰:弗擾之召當在定公八年,陽貨入讙陽關以叛,其時不狃已為費宰,陰觀成敗,雖叛形未露,然據費而遙為陽貨之聲援,即叛也。故《論語》以叛書。時孔子尚未仕,不狃為人與陽貨有不同,即見於《左傳》者可證。[光案:“即見於左傳者可證。”之句號,東大版原作“即見於左傳者可證,”之逗號。]其召孔子,當有一番說辭。[光案:“當有一番說辭,東大版原作“當有一番說辭,”之逗號。”之句號。]或孔子認為事有可為,故有欲往之意。或曰:孔子之不助畔,天下人所知,而不狃召孔子,其志不在於惡矣。天下未至於不可為,而先以不可為引身自退,而絕志於斯世,此非孔子“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精神。[光案:“此非孔子‘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精神”,東大版原作“此非孔子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精神”,“知其不可為而為”七字無引號。]則孔子有欲往之意,何足深疑![光案:“何足深疑!”之驚歎號,東大版原作“何足深疑。”之句號。]

末之也已:末,無義。之,往義。末之,猶云無處去。已,歎辭。或說:已,止義,當一字自作一讀,[光案:意指“已”字獨立,即斷句成“末之也,已。”。]猶云無去處即止也。

何必公山氏之之也:下“之”字亦往義。[光案:“下‘之’字亦往義”,東大版原作“下之字亦往義”,“之”字無引號。]謂何必去之公山氏。

而豈徒哉:徒,空義。言既來召我,決非空召,應有意於用我。

吾其為東周乎:一說:言興周道於東方。一說:東周指平王東遷以後。[光案:“東周指平王東遷以後。”之句號,東大版原作“東周指平王東遷以後,”之逗號。]孔子謂如有用我者,我不致如東周之一無作為,言必興起西周之盛也。就文理言,注重“乎”字,[光案:“注重‘乎’字”,東大版原作“注重乎字”,“乎”字無引號。]語氣較重,應如後說。注重“其”字,[光案:“注重‘其’字”,東大版原作“注重其字”,“其”字無引號。]語氣較緩,應依前說。惟前說徑直,後說委曲,當從前說為是。

【白話試譯】

公山弗擾據費邑叛季孫氏,來召孔子,孔子考慮欲往赴召。子路心中不悅,說:“沒有去處了!何必還要去公山氏那裏呀?”先生說:“來召我的,難道只是空召嗎?儻有真能用我的人,我或者能興起一個東周來呀。”

(六)

子張問仁於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矣。”請問之。曰:“恭、寬、信、敏、惠。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人任焉,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

不侮:侮,侮慢義。猶言不為人所侮慢。

敏則有功:敏,疾速義。應事疾速,易有成績。或說:敏,審也,審當於事則有成功。

本章頗多可疑。《論語》記孔子與君大夫問答始稱孔子,對弟子問只稱子,此處對子張問亦稱孔子曰,後人疑是依《齊論》,亦無的據。又此章孔子答語乃似答問政,與答問仁不類。或說此乃問仁政,然亦不當單云問仁。又孔子答子張,《論語》所載共十一條,多欲其鞭辟近裏,慎於言行,而此章語不然。孔子以天下告者,“顏淵問仁”章以外惟此,[光案:“‘顏淵問仁’章以外惟此”,東大版原作“顏淵問仁章以外惟此”,“顏淵問仁”四字無引號。]或疑以為因子張之才大,豈其然乎?或說:就文體言,此章與六言、六蔽、五美、四惡之類皆與其他各章不相似。[光案:“此章與六言、六蔽、五美、四惡之類皆與其他各章不相似”之有三頓號,東大版原作“此章與六言六蔽五美四惡之類皆與其他各章不相似”之無三頓號。]且子張乃孔子弟子,稱問即可,而此章及〈堯曰篇〉“子張問政”皆稱問孔子,[光案:“而此章及堯曰篇‘子張問政’皆稱問孔子”,東大版原作“而此章及堯曰篇子張問政皆稱問孔子”,“子張問政”四字無引號。]更為失體。或編者采之他書,未加審正。

【白話試譯】

子張問仁道於孔子。先生說:“能行五事於天下,是仁了。”子張請問那五事。先生說:“恭、寬、信、敏、惠。能恭敬,便不為人所侮慢。能寬大,便易得眾心。能守信,便得人信任。能應事敏速,便易有成功。能對人有恩惠,便易使命人。”

(七)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佛肸:晉大夫趙簡子之邑宰。

君子不入:不入其國。

以中牟畔:畔趙氏。事見《左傳》,在魯哀公五年。

磨而不磷:不磷,不敝不傷義。

涅而不緇:涅,礬石,今云皂礬,染之則黑。緇,黑色。此兩語,言人之不善,將無浼於己也。

匏瓜:匏瓜味苦,人所不食。或曰:匏瓜指天上星名。

繫而不食:匏瓜繫於一處,人不食之;[光案:“人不食之;”之分號,東大版原作“人不食之,”之逗號。]我不能如此,故周流求行道於天下。或說:如星之繫於天而不可食。

本章與弗擾章,皆記孔子之初意欲往,而不記其卒不往,蓋以見孔子仁天下之素志;[光案:“素志;”之分號,東大版原作“素志,”之逗號。]而卒不往之故,則無足深論。後人紛紛疑辨,則當時子路已疑之,不煩重論。

【白話試譯】

佛肸來召孔子,孔子考慮欲往。子路說:“我曾聽先生說過:‘那人親身做了不善之事,君子即不入其國。’現在佛肸據中牟作叛,先生要去他處,這怎說呀?”先生說:“不錯,我是說過這話的。不有堅硬的東西嗎?儘磨也不會薄。不有潔白的東西嗎?儘染也不會黑。我難道是一匏瓜嗎?那能掛在那裏,不希望有人來采食呀。”

(八)

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

居,吾語女:古人對長者問,必起立,孔子命其還坐而告之。居,坐義。女同汝。

好仁不好學:好者,聞其風而悅之。[光案:“聞其風而悅之。”之句號,東大版原作“聞其風而悅之,”之逗號。]不學則不能深原其所以之道,故必有所蔽。仁、知、信、直、勇、剛六言皆美名,不學則不明其義,不究其實,以意會之,有轉成不美者。愚,若可陷可罔之類。蕩,謂放而無歸,窮高極遠而不知所止。賊,傷害義。如尾生與女子期而死於梁下是也。絞,急切義,如父攘羊而子證之。亂,犯上違法。狂,妄牴觸人。[光案:“妄牴觸人”之“牴”,東大版原作“妄抵觸人”之“抵”。據據教育部《國語辭典》,“抵觸”與“牴觸”二辭相通。若然,則不煩改字,當遵東大版。]見此六言雖美,必好學深求之,乃能成德於己。

【白話試譯】

先生說:“由呀!你聽到六言六蔽的說法嗎!”子路對道:“沒有呀!”先生說:“你坐下!我告訴你。好仁不好學,其蔽成為愚蠢。好知不好學,其蔽成為流蕩無歸宿。好信不好學,其蔽反成傷害。好直不好學,其蔽急切不通情。好勇不好學,其蔽常易犯上作亂。好剛不好學,其蔽易於狂妄牴觸人。”

(九)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

小子:呼門弟子而告之。

可以興,可以觀:《詩》尚比興,即就眼前事物指點陳述,而引譬連類,可以激發人之志趣,感動人之情意,故曰可以觀,可以興。興者興起,即激發感動義。蓋學於《詩》,則知觀於天地萬物,閭巷瑣細,莫非可以興起人之高尚情志。

可以羣,可以怨:《詩》之教,溫柔敦厚,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故學於《詩》,通可以羣,窮可以怨。事父事君,最羣道之大者。忠臣孝子有時不能無怨,惟學於《詩》者可以怨,雖怨而不失其性情之正。

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詩》尚比興,多就眼前事物,比類而相通,感發而興起。故學於《詩》,對天地間鳥獸草木之名能多熟識,此小言之。若大言之,則俯仰之間,萬物一體,鳶飛魚躍,道無不在,可以漸躋於化境,豈止多識其名而已。孔子教人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者,乃所以廣大其心,導達其仁。《詩》教本於性情,不徒務於多識。

【白話試譯】

先生說:“小子們,為何沒有人學《詩》呀!學了《詩》,可以興起你自己,可以懂得如何博觀於天地,可以懂得在羣中如何處,可以懂得處羣不得意時如何怨。[光案:“可以懂得處羣不得意時如何怨”,三民版原作“可以懂得(處羣不得意時)如何怨”,“處羣不得意時”六字加小括號。]近處講,懂得如何奉事父母。遠處講,懂得如何奉事君上。小言之,也可以使你多認識一些鳥獸草木之名。”[光案:“小言之,也可以使你多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