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新解 - 微子篇第十八

作者: 钱穆7,549】字 目 录

故此處之原文私名號似誤,宜將“楚狂接輿”之“狂”字亦加私名號,作“楚狂接輿”。]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不得與之言。

楚狂接輿:楚之賢人,佯狂避世,失其姓名,以其接孔子之車而歌,故稱之曰接輿,猶晨門、荷蓧丈人、長沮、桀溺之例。[光案:“猶晨門、荷蓧丈人、長沮、桀溺之例”之有三頓號,東大版原作“猶晨門荷蓧丈人長沮桀溺之例”之無三頓號。]或說其人接氏輿名。今不從。或曰:狂者,孔門所與,故稱其人曰狂接輿。[光案:“故稱其人曰狂接輿。”之句號,東大版原作“故稱其人曰狂接輿,”之逗號。]今從之。

歌而過孔子:此當是孔子乘車在途中,接輿歌而過孔子之車。或說歌而過孔子之門。或本有“之門”二字。[光案:“或本有‘之門’二字”,東大版原作“或本有之門二字”,“之門”二字無引號。]

何德之衰:古俗相傳,世有道則鳳鳥見,無道則隱。接輿以鳳比孔子,世無道而不能隱,為德衰。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既往之事不可再諫,繼今而來者猶可追及,謂及今尚可隱去也。

已而已而:已,止義。而,語助辭。猶云罷了罷了。

今之從政者殆而:殆,危義。今之從政者皆危殆不可復救治,不足與有為。或謂孔子若從政,則有仕路風波之憂;[光案:“仕路風波之憂;”之分號,東大版原作“仕路風波之憂,”之逗號。]此失之。

孔子下:下車。或說:下堂。

趨而避之:接輿急行避孔子,不欲聞孔子之辨白。以下數章,皆見孔子之不忍於避世。接輿諸人,高蹈之風不可及;[光案:“不可及;”之分號,東大版原作“不可及,”之逗號。]其所譏於孔子者,亦非謂孔子趨慕榮祿,同於俗情,但以世不可為,而勞勞車馬,為孔子惜耳。顧孔子之意,則天下無不可為之時,在我亦有不忍絕之情,有不可逃之義。孔子與諸人旨趣不相投,然孔子終惓惓於此諸人,欲與之語,期以廣大其心志;[光案:“廣大其心志;”之分號,東大版原作“廣大其心志,”之逗號。]此亦孔子深厚仁心之一種流露。

【白話試譯】

楚國一狂人,接在孔子車後而歌,越過孔子車而前。他歌道:“鳳啊!鳳鳳![光案:“鳳鳳”,據東大本,乃“鳳啊”之誤植。]怎麼你德如是般衰呀!已往的莫說了,方來的還可追呀!算了!算了!當今那些從事政治的那一不是危殆之人怎可與之有為呀!”[光案:“當今那些從事政治的那一不是危殆之人怎可與之有為呀!”,三民版原作“當今那些從事政治的那一不是危殆之人(怎可與之有為)呀!”,句末“怎可與之有為”六字,放入小括號內。小括號內乃錢子所添,以助語意之豁然,不宜刪動,當遵三民版。若然,東大版、聯經版俱誤。]孔子聽他歌,下車來,想和他說話。那狂人急行避去,不得和他說。

(六)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長沮、桀溺:兩隱者,姓名不傳。沮,沮洳。溺,淖溺。以其在水邊,故取以名之。桀,健義,亦高大義。一人頎然而長,一人高大而健。

耦而耕:兩人並頭而耕,謂耦耕。或說前後遞耕謂耦耕。

問津:津,濟渡處。

執輿者:執輿,執轡在手也。本子路御而執轡,今下問津,故孔子代之。

是知津矣:言孔子長年周流在外,應知津渡之處也。

滔滔者:滔滔,水流貌。字亦作悠悠,即浟浟,同是水流之貌。水之長流,盡日不息,皆是此水;[光案:“皆是此水;”之分號,東大版原作“皆是此水,”之逗號。]因在水邊,隨指為喻。猶今俗云:天下老鴉一般黑。[光案:“猶今俗云:天下老鴉一般黑”之有一冒號,東大版原作“猶今俗云天下老鴉一般黑”之無一冒號。]

誰以易之:以,猶與也。言一世皆濁,將誰與而變易之。

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而指子路。辟讀避。辟人之士,指孔子。避世之士,沮、溺自謂。[光案:“沮、溺自謂”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沮溺自謂”之無一頓號。]人盡相同,不勝避,故不如避世。

耰而不輟:耰者覆種。布種後,以器杷之,使土開處復合,種深入土,鳥不能啄,以待時雨之至。耰而不輟者,亦不告子路以津處。

憮然:猶悵然,失意貌。

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與者,與同羣。孔子謂我自當與天下人同羣。隱居山林,是與鳥獸同羣。

丘不與易:孔子言正為天下無道,故周流在外,求以易之。若天下有道,則我不復與之有變易。隱者之意,天下無道則須隱。孔子意,正因天下無道故不能隱。蓋其心之仁,既不忍於忘天下,亦不忍於必謂天下之終於無道。

【白話試譯】

長沮、桀溺兩人作對在田中耕,孔子路過,叫子路去向兩人問前面濟渡處。長沮說:“那執轡在車上的是誰呀?”子路道:“是孔丘。”長沮說:“是魯國孔丘嗎?”子路道:“是的。”長沮說:“那他自知濟渡之處了。”子路再問桀溺,桀溺說:“你是誰呀?”子路道:“是仲由。”桀溺說:“是那魯國孔丘之徒仲由嗎?”子路對道:“是。”桀溺說:“你看那水流滔滔,天下都是一般,和誰來變更它呀?而且你,與其跟從避人之士,何如跟從避世之士呀?”一面說,一面不歇地杷土。[光案:“一面說,一面不歇地杷土”,三民版原作“(一面說,一面)不歇地杷土”,“一面說,一面”五字加小括號。]子路離開兩人,把來告訴孔子。孔子悵然停頓]着一會,說:“鳥獸是不可與同羣的呀!我不和那天下人同羣,又和誰同羣呢?若使天下已有道,我也不來和他們有所變更呀!”

(七)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體不勤,五榖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從而後:子路從孔子行,相失在後。

遇丈人:遇者,不期而相值。丈人,長老之稱。

以杖荷蓧:蓧,竹器名。荷,擔揭也。丈人以杖揭一竹器籮簏之屬在道行,子路借問見夫子否?

四體不勤,五榖不分:或說:分,借作糞。丈人言:我四體不及勤勞,五榖不及糞種,何從知汝夫子?或云:五榖不分,指播種遲早燥濕當一一分辨。或說:此丈人譏子路,值亂世,不勤勞四體以播五榖,而周流遠行,孰為汝之夫子而向我索之乎?據下文,丈人甚有禮貌,似不邂逅子路即予面斥.。當從前兩說。

植其杖而芸:芸,去田中草。植,豎也。丈人既答子路,行至田中,豎其杖插土中,俯身芸除田中草。

拱而立:拱,叉手,古人以為敬。子路知此丈人非常,故叉手旁立以觀其芸,亦表敬意。

止子路宿:時值日暮,此丈人止子路且勿前行,宿其家。

見其二子:丈人殺雞,作黍飯享子路,又介紹見其二子。

至則行矣:[光案:“至則行矣”之無逗號,據原文當作“至,則行矣”之添一逗號。若然,三民版、東大版、聯經版俱誤。]子路反至丈人家,而丈人已出。

子路曰:此乃子路對其二子言。所言大意,當即孔子所授,欲以告丈人者。

不仕無義:仕非為富貴,人之於羣,義當盡職,故仕也。

長幼之節不可廢:丈人之見其二子,是不廢長幼之節。長幼之節不可廢,君臣之義亦如何可廢![光案:“君臣之義亦如何可廢!”之驚歎號,東大版原作“君臣之義亦如何可廢。”之句號。]

潔其身而亂大倫:大倫即指君臣言。一世濁亂,欲自潔其身,隱而不出。茍盡人皆隱,豈不亂君臣之大倫?

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道之行否屬命,人必以行道為己責屬義。雖知道不行,仍當出仕,所謂我盡我義。

以上三章,緊承孔子去齊、去魯兩章後,[光案:“緊承孔子去齊、去魯兩章後”之有一頓號,東大版原作“緊承孔子去齊去魯兩章後”之無一頓號。]見孔子雖所如不合,終未恝然忘世。然味此四人之言,想其清風,亦足起敬。彼等於孔子尚所不滿,置身世外,真如鳳翔千仞之岡,自非孔子,焉得而輕議之?

【白話試譯】

子路從行,落後了,遇見一老者,杖頭擔]着一竹器,在路行走。[光案:“杖頭擔着一竹器,在路行走。”,三民版原作“杖頭擔着一竹器,(在路行走)。”,“在路行走”四字加小括號。疑三民版宜改作“杖頭擔着一竹器(,在路行走)。”,即將逗號亦置入小括號內。]子路問道:“你見我的先生嗎?”老者說:“我四體來不及勤勞,五榖來不及分辨,那是你的先生呀!”走往田中,把杖插地,[光案:“走往田中,把杖插地,”,三民版原作“(走往田中),把杖插地,”,“走往田中”四字加小括號。疑三民版宜改作“(走往田中,)把杖插地,”,即將“,把杖插地”之逗號亦置入小括號內。]俯下身去除草。子路拱]着手立在一旁。老者止子路勿前行,留到家中過夜。殺一雞,做些黍飯,請子路,又叫他兩個兒子來和子路見面。明天一早,子路告辭,見到孔子,[光案:“子路告辭,見到孔子,”,三民版原作“子路告辭,(見到孔子),”,“見到孔子”四字加小括號。疑三民版宜改作“子路告辭(,見到孔子),”,即將“子路告辭,”之逗號亦置入小括號內。]把昨日事告訴了。先生說:“這是一個隱者呀!”命子路再回去見他。子路到他家,人已出門了。子路和他二子說[光案:“子路和他二子說”,三民版原作“子路(和他二子)說”,“和他二子”四字加小括號。]:“一個人不出仕,是不義的呀。長幼之節不可廢,君臣之義又如何可廢呢?為要清潔己身,把人類大倫亂了。君子所以要出仕,也只是盡他的義務罷了。至於道之不能行,他也早已知之了。”

(八)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光案:“謂:”,東大版原作“謂”,無冒號。]“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光案:“謂:”,東大版原作“謂”,無冒號。]“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逸民:逸者,遺佚於世。[光案:“遺佚於世。”之句號,東大版原作“遺佚於世,”之逗號。]民者,無位之稱。下列七人,皆逸民也。

虞仲:或謂即仲雍。然仲雍在夷、齊前,又繼位為吳君,不當入逸民之列。或說:《史記》吳君周章弟虞仲,武王封之故夏墟。此虞仲雖亦為君,然其有國出於意外。由前言之,亦逸民也。今按:此虞仲本是吳君周章之弟,何以知其為虞君之前乃一逸民?竊恐亦未是。或疑乃春秋時虞君之弟,故繫以國名而稱伯仲,殆亦讓國之賢公子,而書傳失其記載。

夷逸:或疑“夷逸”非人名,[光案:“或疑‘夷逸’非人名”,東大版原作“或疑夷逸非人名”,“夷逸”二字無引號。]因虞仲逸於夷,故曰夷逸。然依逸民伯夷之類,當稱夷逸虞仲,不當曰虞仲夷逸。且逸於夷之虞仲,終為吳君,不得曰隱,又不得曰廢。夷逸殆亦人名,而書傳無考耳。

朱張:此下孔子分別評說諸人,而獨缺朱張。或疑“朱張”當作“譸張”,[光案:“或疑‘朱張’當作‘譸張’”,東大版原作“或疑朱張當作譸張”,“朱張”與“譸張”二處無引號。]譸張為幻,即陽狂也。曰逸民,曰夷逸,曰朱張,三者品其目;[光案:“品其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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