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新解 - 陽貨篇第十七

作者: 钱穆11,261】字 目 录

(一)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陽貨欲見孔子:陽貨,季氏家臣,[光案:“陽貨,季氏家臣”之有一逗號,東大版原作“陽貨季氏家臣”之無一逗號。]名虎。嘗囚季桓子而專魯國之政。欲令孔子來見己,意欲孔子出仕助己也。或疑陽貨、陽虎各自一人,今不從。

歸孔子豚:歸讀如饋,以物相贈。古禮,大夫有賜於士,士拜受,又親拜於賜者之室。陽貨故遺[光案:據《中文大辭典》,“遺:予也,贈也。與饋通。”。]孔子豚,令孔子來拜而見之。

時其亡也而往拜之:亡,同無。時其亡,猶云伺其出。孔子不欲見陽貨,故伺陽貨出門乃往拜謝。

遇諸塗:孔子伺其不在而往,不意歸而遇之途中。

懷其寶而迷其邦:謂懷藏道德而不救國之迷亂。

曰不可:此“曰”字或說乃孔子答,[光案:“此‘曰’字或說乃孔子答”,東大版原作“此曰字或說乃孔子答”,“曰”字無引號。]或說乃陽貨自問自答,下文“曰不可”同。[光案:“下文‘曰不可’同”,東大版原作“下文曰不可同”,“曰不可”三字無引號。]今從後說。

好從事而亟失時:亟,數也,猶屢義。失時,謂失去時機。言孔子心好從事而屢失時機。

日月逝矣,歲不我與:逝,去義。歲月已去,不再與我,謂年老當急仕。

孔子曰:此下始是孔子答陽貨。陽貨欲親孔子,絮絮語不休,孔子默不出聲,最後始作五字答之,謂:“我將出仕也。”[光案:“謂:‘我將出仕也。’”之有一冒號,且句號在引號內,東大版原作“謂‘我將出仕也’。”之無冒號,且句號在引號外。]初若不知陽貨所言之用意,亦不加辨說,只言將仕。孔子非不欲仕,特不欲仕於貨。其語直而婉,雍容不迫,而拒之已深。[光案:“而拒之已深。”之句號,東大版原作“而拒之已深,”之逗號。]此見孔子一言一行無往而不具甚深之妙義。

【白話試譯】

陽貨想要見孔子,孔子不見他。陽貨送與孔子一豚。孔子打聽到陽貨出門,往他家拜謝,路上兩人遇見了。陽貨對孔子說:“來呀!我有話和你說。”陽貨道:“你身藏了道德寶貨,而儘讓一國之人迷惑失道,這好算仁嗎?怕不好算仁呀!你心好做事,又屢失時機,這好算知嗎?怕不好算知呀!光陰一天天過去,年歲不會等待着你呀!”孔子說:“嗄!我快打算出仕了。”

(二)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光案:“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之有一逗號,東大版原作“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之無一逗號。]《論語》惟本章言及“性”字,[光案:“論語惟本章言及‘性’字”,東大版原作“論語惟本章言及性字”,“性”字無引號。]而僅言其相近。性善之說始發於孟子。蓋孔子就人與人言之,孟子就人與禽獸言之。孔子沒而道家興,專倡自然,以儒家所言人道為違天而喪真,故孟子發性善之論以抗之。然亦未必盡當於孔子之意,故荀子又發性惡之論以抗孟子。本章孔子責習不責性,以勉人為學。

【白話試譯】

先生說:“人的天性是相近的,由於習慣而相遠。”

(三)

子曰:“唯上知與下愚不移。”[光案:“不移”,東大版原作“為不移”,多一“為”字。經查新興書局版,何晏《論語集解》;藝文印書館版,程樹德《論語集釋》;世界書局版,朱子《四書集注》;世界書局版,簡朝亮《論語集注補正述疏》;三民書局版,謝冰瑩等之《新譯四書讀本》,均作“不移”,無“為”字。故知東大版誤,當遵聯經版。]

本章承上章言。中人之性,習於善則善,習於惡則惡,皆可遷移。惟上知不可使為惡,下愚不可與為善,故為不可移。孟子言“人皆可以為堯舜”,惟“自暴自棄”者不然;[光案:“孟子言‘人皆可以為堯舜’,惟‘自暴自棄’者不然;”,“人皆可以為堯舜”與“自暴自棄”二處各有一引號。東大版原作“孟子言‘人皆可以為堯舜,惟自暴自棄者不然’,”,只有“人皆可以為堯舜,惟自暴自棄者不然”一個引號。蓋,此乃錢子約集孟子數處之大意也。“人皆可以為堯舜”語出〈離婁?上〉,“自暴”及“自棄”語出〈告子?下〉,非一處也。故聯經版分之較精。但,《孟子》書中並無聯經版“自暴自棄”之連言者,乃分言“自暴”及“自棄”於二語,故,聯經版此處“惟‘自暴自棄’者不然”,亦當改作“惟‘自暴’‘自棄’者不然”。又,此處句尾“不然;”之分號,東大版原作“不然,”之逗號。]此與孔子立言若有異。然孔子曰:[光案:“然孔子曰:”之冒號,東大版原作“然孔子曰,”之逗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則下愚亦因其不學耳。故荀子又曰“人皆可以為禹”。[光案:“‘人皆可以為禹’。”之句號,東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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