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余客话 - 卷二十二

作者: 阮葵生20,179】字 目 录

七录斋,为愚兄弟读书处。勺湖草堂则水面数椽,讲学论文之所(○十二卷本戴璐按曰:勺湖草堂绘图,征诗。余赋四律,为先生所许)。其春风亭、瓣香书屋、鲁呗亭,皆门弟子所增葺也。邑中旧有亭榭,为名流屐齿所频到,而不知为谁何之居者,亦识之:东溪草堂,一沤亭,餐菊草堂,月浪亭,青来园,庚白堂,岸堂,如如居。

○漂母冢

水经注城东有两冢,西者即漂母冢也。周回数百步,高十馀丈。昔漂母食信于此,淮阴王下邳,盖投金增陵以报母矣。东一陵即信母冢也。

○敬老贵贵

明初定乡饮酒礼扬觯之词,与诰令之词,此敬老之义也。

会典载宾介以致仕官为之,非科贡正途不准预,此尊贤之义也。又

会典载,民间社会有官者,不得坐无官者之下。又官同则序爵,爵同则序齿。若庶人与贵者,以官礼相见-云--云-。此贵贵之义也。乡饮诰词曰:高年有德者居上庠,高年淳笃者次之。盖淳笃已别于有德者,则不淳不笃者可知,其不专尚齿更可知已。若不考德望而专取高年,则妖人市夫,耄耋顽寿,无地无之。登之宾筵,实繁有徒,非先王制礼之意。雍正元年,举顺天乡饮酒礼,特命礼部监礼,岁以为常。其慎重如此,可不博考典章,而泥于不学之说乎!今年淮安太守赵君议举乡饮,广文官撰仪注多杜撰,乡前辈皆辞不就。三代养老之礼远,不可考记,所载者亦汉人拟议之词。东京西周仿而行之,未必果三代之旧也。后周以于谨为三老,中楹南向而坐,帝立于黼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帝跪设酱,至亲为袒割。谨食毕,帝跽授爵以酳。此拘

礼经之文,而不达其意者何也?古人之席,以东向为尊。宾师祭祀,皆正东向之席。惟人主立朝,则南面为尊耳。今也以人臣俨然南面,而使人主立于其旁,三代有是礼耶?此不达古之方面也。

礼曰:授坐不立,授立不跽。古所谓跪,即坐而膝席耳。今也以人臣倨坐于上,而人主跪于其前,三代有是礼耶?此不达古之坐起也。且礼有时而情有顺,古今异便,不可强同。古之人君,立而听朝,今有立者乎?升车者立而乘,今有立者乎?东京以桓荣为三老,儒者讥之。谨何人哉,猥以不经之礼尊之,陋亦甚矣。宋儒学无根柢,不考经制,徒取其能行周礼,而究仪章制度,不亦悖乎!

○官吏致仕居乡

明俞汝楫

礼部志稿-云-:庶民以齿为先后,致仕官序爵,爵同则序齿。至处亲族,则不得论爵。洪武十二年,令内外官致仕居乡,于宗族序尊卑如家人礼。其于外祖及妻家,亦序尊卑。若筵宴则设别席,不许坐于无官者之下。其与异姓无官者相见,不许答礼。庶民则以官礼谒见,有侮凌者论如律。此有明之礼,亦未尽善。君子之居乡也,清浊太分,则市井切齿;良贱不别,则士类腾讥。

听雨记谈-云-:乡人叙坐以齿,虽贵为卿大夫,其居乡亦皆谦退从厚,曰乡党莫如齿。考之礼,一命齿于乡,再命齿于族,三命则不齿于族矣,况乡乎!此吴郡都穆之言,而于义未备。予谓荐绅士庶,同辈中各为叙齿可也。苟非其类,而亦以齿尊之,不几于失礼乎?蓝田

吕氏乡约曰:非士类者不以齿。宋人讲礼,吕氏旧家,斯言得之。

○生日祝嘏

颜氏家训言江南风俗,二亲若在,每至生日,常有酒食之事。无教之徒,虽以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觞声乐,不知有所感伤。程氏-云-:「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伤。」唐太宗谓长孙无忌曰:「朕生日,世俗皆为欢乐,在朕翻为感伤。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泣数行下,群臣皆为之涕泣。予谓父母生日,为子者承欢戏彩,集僚属宾亲,介祉堂上,乃人情之常。或父母在堂,值己生日,藉是称觥。一室之内,博老人一日之欢,亦未为背于理。若值蓼莪废读之馀生,而自为蓬弧称觞之乐事,窃有所不忍矣。吾淮缙绅之家,皆守礼法,无背理逆情之举。后因山右新安贾人担荚至淮,占籍牟利,未与士大夫之列,往往行其乡俗。值己生日,辄多招宾侣,以为门庭光宠。近来本地之屠酤儿,尤而效之。而新安人于父母已故,犹作冥寿,明镫彩筵,借口祝嘏,益所未安。闻昔有行脚僧,值母八十生辰,以饭一盂经一卷为母寿,而作偈曰:「今朝是我娘生日,剔起佛前长命灯。自米自炊还自吃,为娘斋得一员僧。」此僧可谓孝子,士大夫愧此多矣。

○淮礼聘妇

淮礼,新妇站席俟宾,进数豆。其姑命之坐始坐。

芥隐笔记有转席之礼。白香山诗-云-:「何处春来好,春深娶妇家。青衣转(去声)毡褥,锦绣一条斜。」站与转音相近,殆其遗意耶。淮人聘妇,珍币之下,必衬以茶,更以瓶茶分赠戚友。按

品茶录载,种茶树必下子,若移植则不复生子。故俗聘妇,必以茶为礼,义固有取-云--云-。是宋时已有此俗矣。

毛西河集称淮人嫁娶,用大禹辛壬癸甲四日,作

四日吟-云-:「只盼辛壬至,图作千年欢。何悟别离此,只在四日间。」此国初时有此俗,今则无之也。

○赵槩

宋赵槩字叔平,初客涟水军,郡守召至门下。不数年,叔平以馆职守涟水,后守名其所居为豹隐堂。石曼卿有诗-云-:「熊飞清渭逢何暮,龙卧南阳去不还。年少客游今郡守,蔚然疑在立谈间。」叔平在官,如不能言,然阴以利物者为多。时议比之刘宽、娄师德。

○忌以壶嘴向客

淮俗忌以壶嘴向客,此亦有所本。

礼记?少仪-云-:尊壶者面其鼻。解曰:以鼻向君,见惠自君出也。鼻,柄也,鼻向君则嘴向己。

○赵酉教织

淮郡有耕无织。壬申岁,陇右赵文山太守(酉)慨然以兴利为己任,延苏、松男妇数十人以教织。始于府署堂皇设局,继移韩侯祠中。城内外妇女就学者数百人,绘图制式,颁示条约,规模粗具。赵以是冬量移去,继守者不任事,因经费不充,遂散而遣之。呜呼,兴千百年未兴之利,岂易言哉!

○京田时田

山邑地亩有京田时田之分,丈量往往不清。据

潜邱札记-云-:京田一顷,算时田四顷二十二亩四分四厘。时田一顷,算京田二十三亩六分七厘三毫。京田之大如此。

汉书?食货志,六尺为步,步百为亩。陆龟蒙

江湖散人传-云-有田奇十万步,自注吴中以二百五十步为一亩。大小悬绝。陈恪勤公(鹏年)尹淮日,详免增丁文-云-:查得康熙四十年编审原缺丁一万四千九百一十三丁,缺丁银六千四百一十七两。后丁足而银缺,其故何居。查山邑历年水患,百姓逃亡,是以缺丁甚多。三十年编审,前任朱令以土着无丁可增,乃将淮城北寄居贸易人户及山西与徽州寄寓之人,编为附安仁一图。因其流寓,不便多编,每名止编银一二钱。所以丁几足而银数尚缺。至三十五年,后童家营河决西乡,六坝水冲,逃亡更甚。其西桥寄居流寓之人,各还原籍。及邻近各户又畏代完逃丁,亦相继逃去。于是人去丁悬,反累里甲包赔。所以四十年编审时,孙令因逃亡缺额,将幼丁尽数编入,尚不能足,仍有包赔之累,并未将重则改为轻则也。今部驳疑改重则,总因三十年编审之时,将贸易流寓入户,止图一时人丁足额,而不知贻累无穷。及银数不足,上经部驳,止覆云下届足额。其如水患频仍,逃亡日甚,不准减丁,安能足额。今四十一年,地丁钱粮,均邀捐免,民困少苏。然逃者不能即返,死者岂能复生。部驳虽严,万难增补。伏乞俯察丁足银缺之由,及不能增征之势,恩赐题达,均荷洪慈。

○邑令观风季考

邑令观风季考,近日久无是事。予少时见邑侯金公(秉祚)、杨公(熥)犹屡行之。今阅陈湘潭

淮海文略,有

季考牒学文,录之足觇沧洲治淮不同俗吏也。

本县校课文武生童各卷,簿书之暇,逐一披阅。或濯濯如三春柳,涓洁清新。或苍苍如百尺松,离奇曲折。或自成矜贵,逢宝玉于丰年。或独着清真,擢嘉禾于俭岁。纷披藻采,洵足神怡。罗列珍奇,良难指数。本县细加衡校,谬定品评,除经发案晓示奖赏外,合牒贵学照牒移事理,传集诸生,于本月望日,齐赴衙斋,共为赏析。将阅过各卷,面相论定。非敢分甲乙之次第,即以卜午未之联登。务各惠临,毋辜跂望。

○徐积祠

徐节孝祠凡数处,自宋迄今,兴废不一,惟县治东一祠存耳。考始建祠者为宋守苗仲渊,与赵康州祠相邻,俱迤县治之东。所传世惟忠与孝,训俗知所止一诗是也,后遂并呼为忠孝祠。郡城东观风门外二三里许,有先生考妣及先生之墓,后人即墓所建祠。明代屡修不废。潘熙台先生诗:「出郭晨未启,下车瞻耿光。」指此祠也。万历中,曹于汴司李淮安,增高其墓,行祭于祠。又以先生故居在县治东,复即其地建祠。自城中祠成,而墓祠渐圮。今治东之祠,未知即宋守苗公所建之旧基否。但旧与康州并祀,今与陆丞相并祀,岂以康州移祀文节,配食张右史,故此以丞相配节孝欤?又按淮旧有忠孝书院,在东门外。巡按御史毁尼寺,为之祀徐、陆二公于中,见胡侍郎

忠孝书院碑记,今亦不可考矣。吾淮在宋之季年,遭兵燹最酷,数百里内,几无鸡犬。嘉定以后,朝廷不复遣将,改楚州为淮安军,但羁縻之而已。故宋时世族,竟无孑遗。迄今宋人之有后于淮者,惟节孝先生及张孝忠正纲二家而已,甚矣忠孝之泽绵也。

○引元兵渡河者

元世祖收江南,渡黄河无舟,夜梦一老曰:「汝要渡河随我来。」引之去,指曰:「此处可渡。」遂以物记其岸。及明至其处,傍有一人曰:「此处可渡。」触梦中语。世祖曰:「你可先往。」其人先行,大军从之,果获渡。既平定,欲赏其功。老人曰:「我富贵皆不愿,但得自在足矣。」遂封之为答剌罕,与五品印,拨三百户以养之。见元杨瑀

山居新话,瑀字符城。

○旃檀佛像

旃檀佛像在淮安最久。唐太宗贞观间,自江左至淮。至宋太祖干德间,复往江南。盖终唐之世,皆在淮矣。按释迦如来初为太子,诞七日,母摩耶弃世,生忉利天。佛既成道,思念母恩,遂升忉利天,为母说法。优阗国王欲见无从,乃刻旃檀为像。目犍连尊者以神力摄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谛观相好,三返乃成。及佛返人间,王率臣庶自往迎。此像忽腾步空中,向佛稽首。佛为摩顶受偈曰:「我灭度千年,汝从震旦利人天。」由是飞历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龟兹六十八年,凉州一十四年,长安一十七年,江左一百七十三年,淮安三百一十七年,复至江左二十一年,至汴京一百七十七年,北至燕京十二年,北至上京二十年,南还燕京内殿五十四年。燕宫火,迎还圣安寺一十九年。元世祖迎入仁智殿十五年,迁于万安寺一百四十馀年。其后复居庆寿寺一百二十馀年。至嘉靖戊戌,庆寿寺灾,奉迎于鹫峰寺。至我朝康熙癸卯,迎入大内。距优阗王造像之日,在周穆王五十二年辛卯,至今乾隆三十七年壬辰,凡二千七百九十二年。淮城西北隅龙兴寺,建于晋大兴二年,而盛于唐。西南有浮屠名敦煌塔,一-云-尊圣,盖即供养佛像之地。

传灯录载,释迦生于周昭王二十四年。

周书纪异则-云-昭王二十二年释氏生,金履祥因之修入

通鉴。至今乃以四月八日为佛生日。

○龙兴寺

岁壬午,扬州榷使重修天宁寺,增置殿宇。嫌其佛金身藐小,时龙兴寺已成瓦砾,佛皆露处。僧某私以铜像三尊鬻三千金,商人择日来迎。同学诸子闻之,走告漕帅杨畹兰先生。先生大笑,即草一札与普鹾使-云-:「建庙以妥佛也,今令其舍数千年之旧居,而寄托于他氏之舍,恐非佛之所乐。且新佛占其上座,将置故佛于何地?买佛之名既不可居,供佛之诚亦不可阻。莫若移此金于淮郡,重修龙兴寺,以妥佛灵,功莫大焉。」普深以为然,即日送三千金来。于是吾乡好义之士,复益以三千馀金,而庙貌重新矣。

○龙兴寺之今昔

郭家池即放生池,又作王家池,在龙兴寺后。唐时极盛。渭南诗:「城碍十洲烟岛路,寺临千顷夕阳川。」仿佛似之,然不可考矣。以予所闻于前辈父老之言,国初时,龙兴寺中屋宇尚有千馀间,环水皆廊,北接放生池大悲阁。每腊后至王正,庙内外列肆栉比,门摊席舍无尺寸隙地,货物山积,百戏具陈。端午竞渡亦然。而沿池四面,竹篱花圃,酒楼歌馆,竟夕笙歌不辍。厥后日就颓倾,竟至寸瓦无有。予于乾隆乙丑始归里门,壬申移居于城西北隅,相距尺咫。每当夕阳在衣,人影落水,徘徊荆棘瓦砾之中,惟见三金身高耸十数丈,卓立云表。各踞坐一石磴上,头顶一箬叶斗笠,围遮半面,束麻结缨缚于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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