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龙 - 去老地方

作者: 刘醒龙14,475】字 目 录

窗外的树叶一阵籁籁响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传出呜呜声。正在沙发上闲坐的杨一忽然想到,二季稻一割完就该搞冬播了。他记起自己从前在大队里当团支部书记时,总盼着冬播,因为冬播结束后,总会放几天假,好好歇一歇。过了一会儿,杨一又想到,已有两天没人来通知他去开会了。他觉得情况有些反常,因此在心里断定,最迟在今天下午肯定会有人来送会议通知的。

杨一刚刚这么一想,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他瞅着电话人却没有动。电话铃响了七八声,办公室秘书小洪从外面走进来。

小洪拿起话筒说,喂,我是文化局办公室,请问你找谁?

杨一听见耳机里的那个声音在说找杨局长。

果然小洪将话筒递过,说,杨局长你的电话。

杨一不接话筒,说,问问他是谁,有什么事?

小洪对着话筒问了几句后,说,他说是你的邻居,姓方,有急事请你帮忙。

杨一说,就说我有事,让他半个钟头以后再打来。

小洪依杨一的话说了,放下话筒退出屋子。

杨一的邻居中姓方的只有一家,是个个户。他们平时几乎没什么往来。这倒不是二人之间有什么芥蒂,主要是大家都在忙,杨一忙着开会,个户则忙着做生意。个户买了一部七成新的吉普车,出出进过总拣宽走。杨一家的后门有条小路直通文化局办公楼,路两旁环境很幽静,他喜欢一个人从这路上走着上班,走着下班。所以,他们虽是邻居却很少见面。

杨一不明白他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帮忙,琢磨来琢磨去,他才断定,极有可能是在做黄书刊生意时被查获了,来找自己求情。

他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推开虚掩着的门。屋里两个人正在下棋,见了他,那两个都不免尴尬起来。

杨一说,汪长,怎么不下了,这棋还没有分出胜负来呀!

汪长说,我们正在商量下一步扫黄工作如何搞,觉得累了,才下盘棋散散心。

杨一说,比分多少?

汪长说,三比三,平--

汪长意识到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杨一推开窗户,望着院子里的一群麻雀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用石子打乌,不知现在还有没有那时的那个准头。

杨一说着,随手抬起桌上的一只车,朝着一只麻雀扔去。没有碰着。麻雀也不飞,只是跳着躲闪一下。杨一又扔了几颗棋子,依然没有砸着麻雀。

他说,你们也来试试,比比赛。

汪长他们没办法,只好拿起棋子往外扔,三下两下就将棋子扔光了。

杨一依然不动声地说,汪长,最近有没有黄书刊案子?

汪长说,没有大案,只有小案。

杨一说,什么样的小案?

汪长说,有两个书贩子卖了十几本躶画册。

杨一说,叫什么名字?

汪长说,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

杨一笑起来,说,老汪,你这是在镇压农民起义呀!

汪长说,我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真是叫这两个名字。

杨一想了想说,怎么这么巧,简直像是一种兆意。

杨一没有问出姓方的人来,便往门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汪长,棋子都在院子里,你们去捡回来吧!

他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有一种不知所措的嗯嗯声。

半个钟头还差五分钟时,电话铃又响了。

杨一没等小洪进来接电话,自己将话筒拿起来。他听见对方说,喂,文化局吗,我叫方继武,请问杨局长回来没有?

杨一说,我就是,老方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方继武说,我现在在文化局门口的电话亭里,我马上过来和你当面谈。

杨一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刚看了几行,方继武就进来了。

方继武坐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扔给杨一,嘴里说,杨局长天庭发亮,红日高照,是不是又要高就了?

杨一说,老方你说话也不看个时辰,县里代会、人代会刚开完,该升的都升了,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还有我的位子。

方继武说,那可不一定,时运来了钢板也挡不住。

杨一说,你越说越神了,我不信时运。你还是直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方继武扫了一眼杨一面前的文件说,杨局长忙,那我就不好多占时间,只有直说了。

方继武咳嗽了一声,继续说,我在七一路装修了一座酒楼,现在什么都搞得差不多了,可这名字还没有取好。没名就办不来营业执照,真是把入急死了!

杨一说,店名还不好取!找几本旧时的书,比照上面的茶馆饭店来一个就是。

方继武说,这法儿有人教过我,只是现在餐馆酒楼太多,将那些现成的店名都用了。

杨一说,你找我是要我帮忙取店名,

方继武说,没办法,你是老邻居,又是老文化,这事对你可是小菜一碟。

杨一说,不过虽说事小,真要取好也不容易。

方继武说,那是那是,像武汉的音通城、北京的全聚德,真是要多好有多好。

杨一说,我看老通城、全聚德的名字并不一定好。它们是因为豆皮和烤鸭做得好才响起来的。时下的饭店酒楼与它们不同,哪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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