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有个闷热的中午,舒琪姑媽跌跌爬爬地跑到蕃茄园找提琴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他她对老园丁担心极了。今早他没来吃早餐,她还未想到会怎样,但当他午餐时间又没出现时,她感到非常担心,于是跑去敲他的房门,而且尽其可能地大叫他的名字,但没有任何应答,于是她很警觉地认为最好来找提琴手看他是否看见老园丁到哪里去了。但提琴手说没看见。
当晚提琴手告诉康达说:“在我进屋前就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康达说他说不出来今天下午驾车载主人回家时,内心所涌起的那种隂森森的感觉。提琴手又说:“他只是躺在床上,看来一副很样和的样子,而且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看来像在睡觉。但舒琪姑媽说他此时在天堂已经苏醒了。”他说他把这不幸的消息带给那些在田里工作的人,于是农奴工头卡托便和他一起前来为老园丁擦洗身体,并把尸体放在冷却板上。他们把老园丁那顶因汗水而泛褐色的草帽悬吊在门口,作为传统哀悼的信号,以供农奴傍晚收工后能聚集在屋前做最后蹬追思,然后卡托和其他农奴去挖坟墓。
康达回到屋中,内心有股无以复加的悲痛--不仅因为老园丁已撒手西归,而且为自从济茜出生后,他就很少再去找他。他当时似乎分身乏术,找不出时间来,但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他回家后发现蓓尔哭得像个泪人儿,那是意料中的事,但他为她哭泣的原因所震惊。“在我心目中,他就像代替了我从未见过的父親。”她啜泣道,“我不晓得为何我从没让他知道此事,他不在这儿,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她和康达当晚都很沉默地吃着晚餐,然后带着济茜--包裹在襁褓里以挡晚秋的寒风--去参加其他人围坐尸体的仪式直至深夜。
康达坐离其他人,把淘气不肯安静的济茜放在膝上。在第一个时辰的祈祷和赞颂时,曼蒂大姐开始低声地询问在场的人是否听过老园丁提及他尚存活的親戚。提琴手说:“我记得有次他曾说过他不认识自己的親生母親,那是唯一一次我听到他谈及他家人。”既然提琴手一直是老园丁最親近的朋友,所以对他应是最了解的。因此他们认定老园丁可能没有任何需要他们传达此消息的親属。
他们又做了一次祷告,再唱一首歌,然后舒琪姑媽说:“他似乎一直都是属于华勒家族的一员。我曾听他说过主人还是个小男孩时常常骑在他肩膀上,因此我猜测那是为何后来当主人得到这栋大房子时把他接过来的原因。”
“主人也真的很伤心。”蓓尔说道,“他要我传话说明天大家停工半天以示哀悼。”
“这样最起码他可以安心地人土了。”一个名叫亚达的农奴婦女说道,她的儿子叫诺亚,一直在旁沉静地坐着。她说道:“有许多主人只允许奴隶们停一会儿工作来瞻仰遗容,就又赶他们回去干活。”
“华勒家族都是高尚有品格的白人,所以我们不必去担心这件事。”蓓尔说道。
当时有人开始谈论着有些农场的大富豪有时会郑重其事地为长期在大房子当厨娘或为他们带养两三个小孩的奶媽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她们甚至被埋在白人的墓园里,还被立碑。”
康达很酸楚地想,那是付出一辈子辛苦代价后多么温馨的报酬啊--纵使为时已晚。他忆起老园丁曾告诉他说他来主人的农场时是个又健壮又年轻的马夫。他一直当了许多年的车夫,直到有次他被马匹狠狠地踢中,但他仍然待在他的岗位上,可是他渐渐地越来越无能为力,直至最后,华勒主人要他在所剩的残年中做他力所能及的事,后来又派康达做他的助手。他一直照顾国圃,直到他体弱得甚至无法再担当那工作。从那时候起,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把玉米杆编成帽子,把稻草编成席垫和扇子,直到急性关节炎使他的手指全麻痹了。康达忆起他在郡中一户大户人家中偶尔看到的另一个老人,纵使长久以前他就被允许退休,但他每天清晨仍要求一些年轻的黑人背他到花园里,然后侧躺在地上,用他那双满是厚茧的双手在他一辈子所心爱但已半身不遂的女主人园中拔杂草。康达知道这还算是个幸运的例子,许多黑人当他们老得无法再完成以往的工作份额时,就开始遭鞭答,最后还以二三十元的代价卖给希望跃升为农场主人阶级的“穷白人垃圾”,而他们往往用重活把他们折磨至死。
当农奴们开始从康达周围的座位起立时,他这才骤然地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做了最后一次祷告后就带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回家,利用黎明前仅剩的几小时睡个党。
就在早餐后,提琴手为老园丁穿上多年前华勒主人的父親送给老园丁的那件破旧黑西装。蓓尔告诉康达说,他所剩无几的几套衣服都已烧掉,因为穿了死人的衣服不久也会死掉,然后卡托把尸体绑在一块他已把两端削尖的宽木板上。
不久之后,当黑奴们用驴车运着尸体往坟场时,华勒主人带着他那本大圣经从大房子走出来,随着送葬的队伍后面走。他们轻轻地哼着一首康达从未听过的歌:“当我清晨到达那里时,就会告诉我的主耶稣!当我清晨起床时,就会告诉我的主耶稣!……”他们一路一直唱到奴隶坟场,而康达注意到每个人都相当惧怕他们所谓的“鬼”和“幽灵”,而康达觉得那些就像是非洲的恶灵。
当华勒主人停在坟墓一旁时,其他的奴隶则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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