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k·切斯特顿 - 针尖

作者: g·k·切斯特顿 【12,886】字 目 录

却身强力壮,敢冲敢闯,粗壮的脖项上栽着一颗不大的头颅,给人一个他随时 都在低着头往前冲的印象;他那好斗的狮鼻上架着一副夹鼻镜,这倒给他添了几分斯文 和孩子气。

建筑平台上的东西一切如旧,跟布朗神父以前看见过的一样,只是此时此刻所有这 里的人都盯着一件新的东西。在木架的中央钉有一大张哗哗作响的纸片,上面写着: “劳工委员会警告休伯特·桑迪不要跟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降低工人们的工资或让他们 歇工。如果他竟敢一意孤行,在明天贴出公告,那人民的正义决饶不了他!”大写的 字母潦草马虎,让人觉得书写人如果不是故意写成如此,也是接近文盲平。

斯坦思爵士刚刚仔细地查看了纸片,正退回身来。他扫了他的合伙人一眼,用一种 奇特的声调讲道:“他们要的是你。很显然,我可不值得他们动手。”

布朗神父此时心中莫名其妙地闪现出一个念头,算是一种异想天开吧,他觉得这个 刚讲过话的人才不可能被人杀害呢,因为他已经冰冷了。神父自己也承认,他的念头确 实荒唐,但是一想到这位超的,事不关己的贵族老爷和公司的合伙人,他心里总觉得 别扭。他不喜欢他那死灰的皮肤,那不友善的双眼。“这个家伙,”神父心里仍然自……

[续针尖上一小节] 顾自地想下去,“有一双绿眼睛,看起来血的颜也会是绿的。”

无论怎样,休伯特·桑迪爵士的血可不是绿的。他那满腔热血正顺着脖子爬上他 那饱经风霜的双颊,显露出好脾气的人受到无辜伤害时油然而起的义愤。

“在我这一辈子,”桑迪爵士浑厚的声音有些发抖,“没人敢拿这样的事来威胁我 和对付过我。是的,在劳工这问题上我们是有过分歧,但是——”

“对于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我们决不会有分歧,”爵士的侄子情绪冲动地进来。 “我曾尽力和他们和睦相,可今天这事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布朗神父见状开口道:“你不会真正地认为那是工人们——”

“我已经讲过在这事上我们曾有过分歧,”老桑迪的情绪依然激动不已,“老天才 知道,我从来就没认为利用廉价劳力来威胁英工人是一个好主意——”

“我们谁也不喜欢这样,”小桑迪接口说下去,“但是我知道你,叔叔,今天这事 可不能不了了之。”

一阵停歇之后,小桑迪继续讲了下去,“如你所讲,我想我们在细节问题上是存在 着一些分歧,但在实质的政策方面——”

老桑迪此时已平静了许多,“爱的亨利,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实质的分 歧。”

任何懂得英情的人都可能从以上的对话中立即推断出叔侄之间曾经有过纠纷。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俩之间的确存在有分歧,而且还不小。叔叔奉行英传统的理想价 值观,以做一名乡村绅士为荣,想从生意场中解出来;而侄子却奉行美的理想价值 观,极力挤进生意圈子,像一个机械师懂得机器那样彻底地掌握控制公司的经营。事实 上他的确和机械师打成一片,熟悉本行道的一切工序,了解行内的一切秘密。他这样做 的目的部分是出于雇主监督鼓励自己的工人,但也有某种说不清的理由,他极力与工人 平起平坐,或者至少是想显示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分子,这又是美人的风格。他的所作 所为使他看上去差不多就像工人代表,这和他叔叔在政界的出名和坛的活跃可是相去 有十万八千里。年轻的亨利经常身着工作服出人车间工地,代表工人为了工作条件和资 方讨价还价,迫使对方做出让步。这种平时的形象与今天他对此事件的反应不由得让人 感到出乎意外。

“这些倒霉鬼这次自己歇了自己的工,”亨利大声地愤然道,“搞这样的恐吓威胁, 我们也没有了别的选择,只有对着干下去,解雇他们,马上,就在这里!否则,我们不 就成了人们的笑柄?”

老桑迪蹙紧了双眉,同样地感到义愤难平,但他的话语开始平静了下来,“这样做 我就会受到许多责难——”

“责难!”小桑迪高叫道,音调刺耳。“因为不和恐吓妥协而受到责难?想想如果 你因害怕而让了步,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嘲笑?难道你就不怕报纸上的大标题写着,,?”

“特别是——,”斯坦恩爵士在一旁开了腔,音调里微合一点醋意。“特别是报纸 大标题从来登载的都是。”

老桑迪的脸又涨红了,从厚厚的小胡子后面冒出来的话含含糊糊,“毫无疑问在这 点上你们是正确的。如果那些野蛮人认为我是害怕了——”

突然间一个身材削瘦的人爬上脚手架向他们飞快地走来,他们之间的谈话中断了。 来人的最大特征就是外表修饰过于讲究,这样的男人不会讨任何人喜欢。他长着一头漂 亮的黑鬈发,小胡子像绸子一样的光滑,讲起话来文文绉绉,语音语调标准但十分的做 作。布朗神父马上就知道来人叫鲁勃特·雷,是休伯特爵士的私人秘书。神父常见他在 爵士家中进进出出,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他走的步伐太慢,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讨厌他蹙起的眉头。

“先生,十分的抱歉,”来人对他的主人说道,“那边来了一个人,我怎么也打发 不走他。他带来了一封信,坚持要当面交给您。”

“你是说他先去了我的家?”休伯特爵士飞快地扫了他的秘书一眼,“哪你一大早 就在我家里?”

“是,是这样,先生。”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休伯特爵士示意将那人带上前来。

世上的人,即使是最不挑剔的妇女也不会喜欢上这个被带上前来的人。他有一对大 大的耳朵,配上一张蛙脸,双眼木然地盯死眼前的一切,布朗神父把这种死人般的凝视 归咎于他的一只玻璃眼珠。事实上,神父的想象力已经给他安上了两只玻璃眼珠,他那 种出神的凝视给人一种印象他正在打量和捉摸着眼前的这一群人。毕竟想象归想象,多 年做神父的经验却能告诉他引起这种呆然目光的好几种原因,其中的一种就是酗酒造成 的。来人的个头很矮,冠不整,一只手里抓着一顶黑边圆顶礼帽,另一只拿有一个封 好的大信封。

“喔,是你!”休伯特爵士看着他说道,语气较为平静,但就他的音量就他的身材 来讲有点小得出奇。

爵士伸出手小心地拿住了信,在拆信开读之前,他抱歉似地四面回顾了一下。读完 之后,他把信塞进了衬的内包,对着亨利有点着急地说道:

“呃,我想如你所说,这场风波就到此为止吧。现在再说不上什么谈判了。反正我 们也付不起他们要的工资,但是我还得和你谈谈,亨利,看怎样收拾这场残局。”

“那好吧,”亨利表示赞同,但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似乎收拾残局应该是他自个 的事。“午餐后我会呆在188号公寓里,我得去查查那里的工程进行得怎样了。”

装有假眼珠的送信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布朗神父沉思的眼睛尾随着他,看他弯 弯拐拐地爬下脚手架,消失在了街面上。

第二天清晨,布朗神父竟然睡过了头,或者说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着实以为自己 误了清晨的弥撒。这大概是因为他曾依稀记得在睡梦中被吵个半醒后又睡了下去,就像 人们可能会依稀记得住自己的梦一样。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种经历实在是太普通了, 可对于布朗神父来说,这种事很难发生。奇怪得很,事后神父(或者说他那带神秘的 一半,那很少与世俗打交道的一半)确信说在他的两次惊醒之间,他在睡梦中遥远的黑 小岛之上找到了像宝藏一样埋藏起来的、关于昨天事件的秘密。

如故事所述,布朗神父迅速地跳起身,三下五去二地套上服,随手抓起了圆头大 伞,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大街上一片灰白膝陇,在晨成的驱赶下,黑暗像对面黑大楼 表面的冰凌,正在迅速地分崩离析。神父惊奇地发现,冰冷晶莹的晨光下,大街上竟然 空无一人;……

[续针尖上一小节]这一切告诉他时间并不像他担心的那样迟。突然,一辆长长的灰小轿车像 只箭似地迅速驶来,打破了展间的安宁。车身嘎然一声停在了空无一人的大楼前。车门 开了,出来的竟然是斯坦恩爵士,慢吞吞地拖着两只箱子,朝楼门而去。与此同时,楼 门居然由里被打开了,但是开门的人不但没出来,反而退了回去。斯坦恩爵士朝着那人 连续叫了两次,他终于走出了门梯。两人略有交谈后,爵士继续带着他的箱子上楼去了, 而出来的人来到了大街上,光亮下神父可看得清了,这人有一副强壮的肩膀和一颗时刻 朝前倾的头,此人正是年轻的亨利。

对于这场颇不寻常的邂逅布朗神父并没有加以深究,直到两天以后那位年轻人自 驾车找到神父,请求他上车。“一件可怕的事发生了,”他说道,“我情愿来找您而不 是斯坦恩。您知道斯坦思两天前发了疯,坚持要住进刚完工的公寓大楼里,他说只是临 时住住。那就是为什么那天早上我得早早地去为他开门的缘故。但这件事可以搁一搁。 现在我想请您直接到我的叔叔家里去。”

“你叔叔病了?”神父着急地问道。

“我想他是死了。”侄子回答说。

“你想他死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神父迅速地反问道,“找了医生没有?”

“没有,我们既没有请医生,也没有找到病人……尸都丢了,怎么好找大夫来检 验。可我想我大概知道它丢在了什么地方……事实是我们已经将这事保密了两天,但是 尸确实是丢了。”

“假如你能把这事从头到尾地告诉我,那样不更好些?”神父的语气相当温和平静。

“我知道这样谈论我那老叔叔的身躯是件大不敬的事情,但是人们在抓不到缰的时 候不都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可不善于隐藏。事情的全部或事情的概要,现在我先不告诉 你事情的全部。让我先告诉你概要,也算是个较为详尽的概要吧,如人们常说的那样, 随便的东猜西想而已。但事情的中心是我那可怜的叔叔已经自杀了。”

他们乘坐的轿车迅速地驶出城市的边缘地区,驶向城郊的树林和公园。沿着越来越 密的山毛榉林子,还有半英里就是休伯特爵士那小小庄园的大门了。这座庄园主要包括 一个小巧的庭园和一个装饰点缀型的花园,这一切都铺展在具有古典豪华建筑的坡地上, 坡地的下边就是本地区的主要河流了。当他们到达住宅以后,亨利领着布朗神父迅速地 穿过古香古的乔治王朝式房间,来到了花园的边缘。沿着鲜花夹道的陡坡小路他们静 静地向前走着,远灰白的河流在他们眼前尽展开来。小路的转弯是一个高大的古 典瓮型建筑物,由一些不协调的红白小花扎成的花环装饰着,布朗神父在这里突然发现 坡下稀疏的树木间和灌木丛后有一些动静,就像麻雀受惊后的騒动。

远河边稀疏的树丛中,两个人影迅速地分开了,一个很快地隐入树影,另一个朝 他们迎面而来,他俩停住了脚步,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之中。之后亨利用他沉重的嗓 音介绍道,“桑迪夫人,我想您认识布朗神父……”

布朗神父当然认识休伯特夫人,但是在当时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可以说认不出她来了。 她面部的痛苦和苍白像是戴上了悲剧的面罩。她比她的丈夫年轻得多,但此时她比这座 老庄园和花园里的任何东西都苍老。布朗神父潜意识地回忆起从传统和阶层来分,她的 确更古老些,是这座古老庄园的真正所有人。她出身于破落的贵族,借着和休伯特这位 成功的生意人的联姻而使庄园又兴旺起来。她站在面前、活像一张古老的家族照片,甚 至可以看成是一个家族幽灵。她苍白的脸看上去很像某些老照片上的苏格兰女皇玛丽, 脸蛋椭圆而下巴微尖;在其丈夫被认为自杀和尸失踪的情况下,她的面部表情完全看 不出是自然呢还是不自然。布朗神父下意识的思维活动正猜想着刚才和她在树丛里一起 的人究竟是谁。

“我想您已经知道了这条噩耗,”休伯特夫人开口讲道,沉着之下显得稍有不安。 “可怜的休伯特一定是受不住那些激进分子的迫害而下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不知道 您能不能做些事情,将那些把他迫害致死的激进分子绳之以法。”

“我感到十分的难过,桑迪夫人,”布朗神父表示了自己的心情,“我必须承认我 现在仍然感到困惑。您谈到了迫害,您真正地相信任何人靠钉在墙上的一张纸条就能逼 死您的丈夫”。

“我想除了那张纸条外,”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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