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回答说,她的眉头沉了下来,“一定还有其它方 面的迫害。”
“人显得多么的脆弱,”布朗神父的话语中无不悲伤,“我从没想过他会以死来逃 避被害,这是多么的不符合逻辑。”
“我也有同感,”休伯特夫人表示同意,双眼沉地凝视着神父。“要不是他手 写的绝笔,我可怎么也不会相信。”
“您说什么?”布朗神父的心突然一跳,像一只小兔被枪击中了一样。
“我说的是真的,他留下了自己的绝笔,所以我想自杀是可以确立的。”休伯特夫 人一面平静地说,一面沿着坡地高傲孤独地朝上走去。
布朗神父默默转向亨利·桑迪,四个眼镜片询问般地相互对视着。后者稍微踌躇了 一下,便自以为是地讲了起来。“是的,您瞧,事实看来已经很清楚了。他是一个很好 的游泳手,常常每天早晨套上浴到河里来泡一泡。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河边,把浴 留在了岸上;浴现在都还在那里。哦,他还留下了最后的话,说什么这是他最后的 游泳,然后就去死,诸如此类的话。”
“他的话留在了哪里?”布朗神父问道。
“他把它们留在了悬浮在河面的树枝上,我猜想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就在浴 下面一点点的地方。您自己去看一看吧。”
布朗神父跑着下了最后的一段坡地,来到了河边。他仔细地观查着那棵蓬在河面上 的树,其枝叶差不多就擦到了面。当然他从光滑的树皮上看见了刻下的绝命书,十分 的清晰:
“最后的一次游泳,然后只有一死。永别了!
休伯特·桑迪”
布朗神父审视的眼光慢慢地移回到了岸边,直到落在了那一包红黄相间,镶有金流 苏的浴上。他拿起包,准备把它打开。几乎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一个黑影闪过了他的 视角;一个身材颇高的黑影从一棵树溜向另一棵树,似乎在跟随桑迪夫人的踪迹。神父 毫不怀疑这就是夫人刚刚分手的同伴,而且他更确信这就是死者的秘书,鲁勃特·雷先 生。
“当然,这可能是决定去死后留下的……
[续针尖上一小节]遗言,”布朗神父一面说,一面继续审视浴 包。“我们都听说过把情书刻在树上;看来也有把绝命书刻在树上的。”
“呃,我想浴口袋里一时找不到任何可写的东西,”亨利述说了自己的见解, “在没笔没纸的情况下他自然就把遗言刻在了树干上。”
“听起来很像法佬的做法,”神父对亨利的解释颇为失望。“但是我不那样认为。” 一阵沉默之后,他的语气有了一定的改变:
“实话实说了吧,我在想一个人即使有一大堆笔,几大瓶墨和几令白纸,在特殊 的情况下他也会在树干上刻字的。”
亨利抬眼望着他,神态很吃惊,眼镜歪架在他的狮鼻上。“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劈头问去。
“呃,”布朗神父缓缓地解释道,“我并不是一定就指邮差递送木头上写的信,或 者为了给朋友写个条,你把邮票贴在松树上。事实上,一定得在特定的情况下,还得有 特定的人,而且这人喜欢这种以树为中心的交流。我再重复一遍,特定的情况,特定的 人。正如诗歌里所唱的那样:假如这世界是纸,大海是墨;假如川流不息的河是墨 汁,树林里的树是钢笔和蘸笔……”
此时对于神父放荡不羁的想象桑迪明显地感到有点毛骨惊然,是因为他觉得神父的 话不可理解,还是因为他刚刚开始对此有所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你瞧,”神父一面说,一面慢慢地将浴包翻了一个转,“一个将死的人把遗言 刻在树上是不可能把字写得清晰工整的。除非这人不是这个人,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
正细细地打量着浴包的神父缩回了手,似乎手指尖涌出了些红糊糊的东西,两人 的脸都变白了些。
“血!”布朗神父叫出声来;一时间,除了潺潺的流声外,四面一片寂静。
亨利清了清喉咙,擤了擤鼻子,弄出了些很不协调的声音。然后他用嘶哑的声音问 道,“那是谁的血?”
“哦,是我的,”神父的脸很严肃。
隔了一会他说道,“浴包里有一根别针,我被刺了一下。但是我不认为你能理解 这一点……针尖……哦,我想通了。”他像一个孩子似地吮吸起自己的手指来。
“你瞧,”好长一阵沉默之后他又说道,“这浴是折叠好的,用别针别在了一起。 没人打开过它,至少在我挨刺之前没人打开过它。简单地说,休伯特·桑迪根本就没穿 过这件浴,他更不会在树干上刻上遗言,把自己淹死在这条河里。”
斜架在亨利鼻子上的夹鼻镜咔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但除此之外他可是惊得呆着木, 一动也没动。
布朗神父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讲,“咱们又回到了刚才讲的老题目,特定的人喜欢 把自己的私人书信留在树上,像印第安人和他们的象形文字。桑迪在死之前有十分足够 的时间,为什么他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给自己的妻子留下一张条子?或者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这另一个人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给他的妻子留下一张条子?这是因为如果他这 样做,他就不得不模仿其丈夫的字迹。现今这样的事很危险,专家们追查得非常之紧。 其实,本人也很难模仿自己的字迹,何况他人的。于是乎他在树皮上刻下了遗言,全是 大写字母的。这可不是一场自杀,桑迪先生。如果一定要叫做什么的话,这是一场谋杀。”
身材高大的年轻亨利倏地站了起来,像一头海怪,脚下的欧洲蕨和杂丛校也噼噼啪 啪地弹射起来,接着他又蹲了下去,粗壮的脖子向前伸着。
“哦这个人不善于隐藏,”亨利说道,“可我有点怀疑这种事情的发生——你可以 说,有长时间的预期吧。老实讲,在这件事情上,对于这个家伙——对于他们中的任何 一个,我可不会客气。”
“你究竟指谁”神父问道,双眼严肃地直视对方。
“我是说您挑明了这是一场谋杀,我想我可以告诉您谁是罪犯。”
亨利的讲述断断续续,布朗神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您告诉我人们有时把情书刻在树上。事实上,这事咱们这里就有;这树叶下面就 刻有交织在一起的两种花押字——我想您已经知道桑迪夫人早在她和我叔叔结婚之前就 已经是这座庄园的继承人了;打那时候起她和那花花公子的混帐秘书就结识了。我猜他 们一起在这里幽会,在树上刻下相爱的誓言。后来,这棵幽会的大树又派了别的用场。”
“那他们一定是一对很可恶的人,”布朗神父言道。
“难道可恶的人在历史上或警方的案情录上还少了吗?”亨利有点激动地反问道。 “难道不存在那些把爱情弄得比仇恨更可怕的情夫情妇吗?难道您没听说过帮助玛丽女 皇谋害前夫的巴士威尔,以及所有那些有关情人的血腥传奇吗?”
“我当然知道巴士威尔的传说,”神父回答道,“同时我也知道那太富有传奇了。 当然,做丈夫的有时也有那样被除掉的。随便问问,尸被弄到哪里去了?我是指他们 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我认为他们淹死了他,然后把尸扔进了河里,”年轻的亨利有些不耐烦地哼哼 说道。
布朗神父若有所思地眨巴着眼睛,说道,“河流是想象出来的最好隐藏尸的地方; 也是真正尸最难隐藏的地方。我是讲,把尸扔进了河,可能被大冲进了大海这种 说法理论上很容易被接受,但是如果你真的把它扔了进去,百分之九十九的结果是它不 会被冲进大海里,而在某个地方被搁浅的机会是最大的。我想他们一定有一个更好的办 法来收拾尸,否则可能已经被找寻到了。同时,如果有任何暴力的痕迹——”
“干吗一定要找到尸?”亨利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难道他们在那棵罪恶的树上 刻下的东西还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
“尸是所有谋杀中最重要的证据,破案中十次有九次都得找到被藏匿的尸。”
又是一阵沉寂,布朗神父继续翻弄着红的浴,把它铺开在阳光下的青草上。好 一阵子他连头也没抬,可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形势有了新的变化,又有第三者加入, 此时他正像花园里的一座雕像似地立着,一动也不动。
“顺便问问,”神父放低了声音,“你怎么想前几天装玻璃眼珠的那个小个子,就 是给你可怜的叔叔带来一封信的那个。我觉得你叔叔读过信之后就面不对;后来,在 听说自杀的消息时我并不觉得意外。那家伙是一个低级的私人侦探,但愿我猜错了。”
“哦,他有可能是吧,”亨利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家里面有时发生这种悲剧时, 丈夫就雇佣有私人侦探,不是吗?我想我叔……
[续针尖上一小节]叔手里掌握了他们通的证据,所以他们就…”
“我们不应该高声谈论,”布朗神父告诫说,“因为你家雇的侦探正在监视我们, 就在身后几尺,树丛后面。”
他俩抬起头来,可不是吗,白花盛开的古典式花园中正站着那个装着玻璃珠眼睛的 鬼魅,眼睁睁地死盯着他们,显得分外的可憎。
亨利迅速地又一次站起身来,看上去有点气喘吁吁。他气愤地责问那人来这里干什 么,并叫他立即滚蛋。
“斯坦恩爵士说如果神父能去见见他,他将不胜感激之至,”花丛中的来人说出了 这么一番话。
亨利·桑迪愤愤地转过身去;布朗神父把他的气愤理解为他与斯坦恩爵士之间私人 的不快。在他们返身上坡之际,布朗神父稍有停顿,似乎是在研究树干的形状以及上面 从前就刻下,现在已经黯淡的象征爱情的象形文字,不过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那所谓的 遗书那更宽大、更松散的字上。
“这些字母让你想起了什么?”神父问亨利。当看到脸沉的同伴摇头时,他继 续说道:“它们让我想起几天前威胁要休伯特爵士命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
“这是我一生中所见到的最怪的事,是一个最难揭开的谜,”布朗神父一面做鬼脸, 一面坦诚地说道。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神父来到刚刚装饰完毕的188号公寓,坐在了斯 坦恩爵士的对面。这是上次劳资双方闹矛盾,工会工人撤出前剩下没完工的一套。公寓 装修得舒服极了,斯坦思爵士正在招待他喝酒和抽雪茄。爵士的举止冷静、随便,但态 度变得颇为友好,这让布朗神父吃惊不小。
“神父,您的话太言重了,我们十分看重您的破案经验。这案子不仅警察局来的侦 探们,甚至我们请来的私人侦探都解决不了。”
布朗神父放下手里的雪茄,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倒不是他们解决不了,是他们没 摸到案情的头绪。”
“的确如此,”爵士表示同意。“大概我也摸不到这事的头绪。”
“这桩案子跟其他的案子完全不一样,”神父说了下去,“似乎是罪犯故意地干了 两桩不同的事,如果单独来看,任何一桩都有可能成功,但做在了一起就漏了馅。我可 以相当有把握地假设,是同一名罪犯干的,他既贴出了激进分子似的格杀令,又炮制了 休伯特爵士的绝命书。您可以不同意,认为那张告示完全有可能是一张无产阶级的宣言, 劳工中有些极端分子确实想干掉他们的雇主,想干掉休伯特爵士。即使这是真的,那也 解释不了为什么事后他,或者他们又留下完全相反的迷魂阵,造成一个自杀的印象。但 是我得告诉您,劳工谋杀一说是站不住脚的。我太熟悉他们了,我太了解他们的领袖了。 您假设像汤姆·布鲁斯或者霍甘这样的人去谋害一个人,然后被新闻媒曝光,这会给 他们的组织带来多么大的损害。如果他们一定执意要干,那他们一定是疯子。不,有这 样一个人,他先装成愤怒的劳工贴出威胁信,其后又扮成去自杀的雇主写下绝命书。可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太让人费解。如果他能把这事当成自杀蒙混过关,那为什么 开初又贴出威胁信,这不是反而帮了倒忙吗。您可以说这是事后编排出来的,因为自杀 至少听起来不像谋杀那样容易引起公愤。可这两桩事夹在了一起,既引起了公愤,又诱 发了好奇。他明明知道威胁信贴出之后公众的目光会在谋杀之上,可他真正的目的又是 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这上面引开。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事后想出的主意,那一定是一个没 头脑的人想出来的。可我有一个感觉,这个罪犯很有头脑。您能有什么好主意吗?”
“没有,但是我能跟上您的思路。我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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