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面,”布朗神父一面说,一面用脚踩着地毯,“就在这里,在这舒适 的屋里,在这昂贵的波斯地毯的下面。”
“您怎么想出来的?”
“我刚刚记起来的,”布朗神父说道,“我在睡梦中曾发现过。”
他闭上了眼睛,极力想重新构成梦中出现过的画面,一面喃喃自语,像是在呓语:
“这是一桩谋杀案,其关键在于怎样藏匿尸;我想我是在梦中解决这一问题的。 平时我总是在早上被建筑工地的敲击声所惊醒。而在那个特别的清晨,我迷糊中被惊醒, 又倒头睡去,再醒的时候就预感到睡过了头,但事实上又没有睡过头。为什么呢?是因 为那天清晨有过敲击声,虽然工地当时已经停工了。那敲击声急促、紧迫,出现在凌晨 两三点钟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身自然有所反应,但随后又倒头睡去,这是因为熟 悉的声音并没出现在平时习惯的时间。现在想一想,罪犯为什么要工地上所有的工作都 突然停下来,等待新工人进场。这是因为如果老的一批工人第二天再来,他们会发现夜 里有人加了班,赶了工。只有他们才知道昨天工程的进度,只有他们才知道昨天夜里有 人浇灌了泥,铺平了地板。这人必定懂得整个工艺,必定和工人们混得烂熟,偷学了 他们的技术。”
在布朗神父讲述之际,门被推开了,一个头突然伸了进来。这是安装在粗壮脖子上 的一个小脑袋,他正透过镜片,对着屋里的人眨巴着双眼。
布朗神父眼睛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讲下去,“亨利·桑迪自称他这个人不善于隐 藏。但是我认为他太过于自谦了。”
门边的人转过身,顺着过廊迅速地溜走了。
“这些年来,他不仅成功地从公司偷走了不少钱,”神父的神态心不在焉,“而且 当他的叔叔发现了他的偷盗,他就对他下手,并以一种最为新颖的方式把他的尸藏匿 起来。”
在此同时,斯坦恩又一次重重地、长长地按了一次铃,铃声刺耳。已紧随在亨利身 后的小个子侦探突然被击倒,像电影里的人物似的机械地向前滚动。布朗神父身子倚在 阳台上,向下面望去。亨利像子弹一样射出前门,飞奔而去;街道上五六个人从栅栏后, 灌木后跃出,像网一样散开,紧追不舍。布朗神父只是找出了案情的主要线索。一切都 发生在这套公寓里:亨利在这里掐死了叔叔休伯特,把他的尸藏在了坚固防漏的泥 地板下。为做到这一点,他不惜把整个工程都停了下来。被浴包里的别针一刺,神父 就产生了自己的怀疑;这一刺告诉他自杀一说仅仅是布下的一个谜局,从这层意义上讲, 挨一下刺也是值得的。
神父觉得他终于开始理解斯坦思爵士了,而且他喜欢和这个格奇特的老头打交道。 以前他还怪他是冷血动物,现在明白他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荣誉感、值得尊敬的老头子。 正是这种正义感和荣誉感使他当初因看不惯而离开了公司,后来认识到这是推卸责任的 做法,又主动地回来了,像一个努力的、令人讨厌的老侦探,住进了休伯特被害死的那 套公寓。由于他的进驻干扰了罪犯的计划,在惊恐万分的情况下,亨利疯狂地安排和布 置了浴和自杀那一套谜局。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在布朗神父回家休息之前,他再一次抬起头,扫视着面前这座 高耸直刺夜空的黑楼;此时此刻的他记起了古老的埃及和巴比伦,以及所有那些人 类所修建的、号称是永久的建筑,可现在不都成了瓦砾散沙了吗?
“我开始的评论现在看来是对的,”布朗神父喃喃地自语道。“他让我想起了法 诗人柯比有关法老和金字塔的诗句:山一般高大的屋啊,本应庇护千家百户,然而最终 却成了一个人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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