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动,心虽不悦,未使出言谏阻。一日哀帝在未央宫置酒,遍请王太后、赵太后、定陶傅太后、定陶丁皇后并许多皇亲国戚。先期内者令安排筵席,铺设座位,居中正坐,自然是王太后。内者令以为傅太后是主上祖母,与太皇太后地位相同,便就王太后近旁设一座位,预备傅太后坐处,排设既毕,诸人尚未入席,王莽却先自到来。
王莽自见哀帝尊崇盯傅两太后,并封拜外家官爵,早料到傅太后要与王太后一体称尊,而且将来得志,权力反在王太后之上,因此心中不平,对着朝廷一举一动,无不留心。此次宫中设宴,王太后与傅太后一同在座,王莽便想到座位一层,不知如何排设,因此先来巡视一周。当时见此情形,气愤填胸,纵使王莽何等巧诈,也觉忍耐不住,便想借此发作,压倒傅太后气焰,替王太后出此恶气。于是唤到内者令厉声责备道:“定陶太后乃是藩妾,何得与至尊并坐?”喝令立时撤去,另于别处设座。王莽督着众人,移易座位已毕,方始气吁吁走出。
到了上席时候,哀帝与王太后、赵太后、丁姬等并一班皇亲国戚都已到齐,独有德太后一人不到,哀帝见了,觉得奇异,一连遣人催请。傅太后只是不来。哀帝无法,只得由她。遂恭请王太后、赵太后等入席,并传渝诸人一同就座。当日在座诸人,自王太后以下,都觉得傅太后无故不来,必是动气,各人暗自猜疑。也有一二知得原因者,便料到不日将起风波。只有哀帝早识他祖母性气不好,今番又不知为着何事动怒,料到明日又要受她叨絮,想到此处,真是坐立不宁。古语云:“一人向隅,举座为之不乐”。此一席酒,任汝炮凤烹龙,天家富贵,只因人人怀着鬼胎,便也不乐而散。
读者须知,傅太后既未患病,又无要事,何故不来?原来当日有人看见王莽移易座位,争行报知傅太后。傅太后因他孙儿做了皇帝,今日请她饮酒,何等排场,心中十分高兴。一早起来,梳妆已毕,穿上一身盛服,正想起身前往,忽闻此事,几乎气死。大骂王莽,干汝甚事,屡次与我作对,今竟敢派我坐在一旁,明是有意侮辱,我若与之急论,又碍着王太后在座,只索性不往罢了。傅太后正在沉思,哀帝遣人到来催请,傅太后喝令左右辞谢。使者一连来请几次,都被拒绝。到了次日一早,傅太后便赶到未央宫,见了哀帝,告诉一番,并说王莽欺人太甚,立迫哀帝即行罢斥,以泄此恨。哀帝只得应允。王莽消息本也灵通,既闻傅太后言语,自料不能见容,遂又上书辞职。哀帝巴不得王莽告退,下诏赐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职归第。王莽虽然免官,一时舆论无不称颂其贤。哀帝又欲敷衍王太后,下诏加封王莽三百五十户,位特进,朔望朝见礼如三公,并准乘坐绿车随驾出行,又特置中黄门为使者,每十日赐餐一次。
当日大司马一职,大抵皆任用外家之人,已成惯例。及王莽去位,人人心中皆以为哀帝必由盯傅两家中选用一人。此两家中惟有傅喜,自少好学,志气高尚,品行端正,名誉甚好,素为众人所仰望,便是哀帝也想用他。偏遇傅太后不欲令其辅政,只因傅喜素性恬退,不欲招揽权势。当傅太后初次干预政事时,傅喜心甚不以为然,屡次进谏,因此触忤傅太后之意。
及哀帝封拜丁傅诸人,傅喜意存谦让,托病在家,不愿受封。
此次哀帝虽然注意傅喜,无奈用人行政之权已受傅太后干涉,不能自由。傅喜既为傅太后所不喜,又兼称病在家,只得作罢。
此外尚有傅晏、丁明,一是皇后之父,一是皇帝之舅,无如资格太浅,名望不高,不能胜任,于是哀帝一概不用,但将左将军师丹升为大司马。
哀帝自为定陶王时,成帝委任外家,专执政权,王氏一班子弟又皆异常骄僭,心中早怀不平,久欲收回大权,力加整顿,但以即位未久,姑且容忍。在朝群臣亦畏惧王氏势力,不敢纠劾。如今王莽卸去政权,丁傅用事,司隶解光窥知帝意,遂上书劾奏道:曲阳侯根,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辏。赃累巨万,大治第宅,赤墀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披甲持弓弩,陈步兵,止宿离宫,水衡供帐,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推亲近吏张业为尚书,蔽上壅下。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娶掖庭女乐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及根兄子成都侯况亦聘娶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
此奏既上,哀帝见了自然合意。但哀帝本因王氏过于强盛,欲借事将其稍加惩戒,杀其气焰。若依解光所言,大不敬不道罪名,非同小可,不特免去官爵,且当办罪,觉得未免太重,且对于王太后也难为情,于是想得一法,下诏道:“先帝待遇王根、王况恩德甚厚,今乃背恩忘义,本应重办;以王根曾建社稷之策,今从宽可遣就国。王况免为庶人,归故郡。凡经王根、王商荐举为官者皆罢免。”王氏之势遂衰。未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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