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忠老汉的儿女们 - 第12节

作者: 贺享雍3,547】字 目 录

过磷酸钙一百斤,碳酸氢铰一百五十斤。就要花去三十元;买杂交稻种十五元,育秧用的薄膜十二元,尿素及其它费用,如农葯、锌肥等,每亩不得低于十元,加上负担的税收、提留,一亩水稻就要摊上一百五十多元。剩下的五十多元、一就是我们栽秧挞谷的血汗钱,还保不准今后会不会又突然冒出啥子负担来?”文义说完,深深叹了口气,眼光也变得有几分悲伤起来。

文富听了,也跟在弟弟后边叹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辛辛苦苦劳动一年的成果,仅这么一点收入呢!他和父親一样,只知道埋头苦干,有了饭吃,就心满意足,从来没有像弟弟这样,去精细地算一算自己的劳动收入。如今听文义一算,心情也沉重了。可不管如何沉重,他都是无法改变现实的。过了一会,仍然用自我安慰的语气说:“可有啥子办法呢?该交的还得交。”

文义说:“要你交你当然得交,你不能搬个石头砸天呀!问题是,那些城里人和一些当官的,还以为农民富得很呀,肥得流油似的!我们的日子过得比原来好一点,但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好?到处都在吹牛皮,万元户像雨后的野蘑菇,一眨眼就冒出一大片。大前年,区里开冒尖户大会,我们学校选了几十个学生去敲锣打鼓吹小号,有个万元户的儿子恰好是我的同学。平时这同学一个星期一回的牙祭都吃不起,还穿用他姐姐的旧下装改成的褲子,可他家竟是万元户!他说,乡干部去他家算账,把柴草烧后的草木灰,也折成了钱。他父親说不要这样,乡上的干部说,他们乡要是找不出一家万元户,上面要责怪他们的。只要他父親去开了会,乡上奖三百元钱。像类似的情况,并不是个别的呀!这样就给人一种印象,农民硬是富了,遍地都是万元户。于是,啥都开始涨价了。提留、负担几十几十地涨,化肥、农葯、种子,几元几元地涨。粮食也涨了一点,却是几分几分地涨。你说,这庄稼种下去,还有啥搞头?”

文富和弟弟,相处了二十多年,在一起种庄稼也是两年了,可是他从来没听过文义这种有理有据的分析。如今听了这些,他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起弟弟的分析确有道理。他知道,笨嘴笨舌的他,现在要去说服弟弟,完全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耐心地听文义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你看现在,”文义的目光又从脚下移开,向着他和文富都己十分熟悉的周围四野看了一遍,才接着说:“除了我们一家人以外,其他种庄稼的人,又有几户把庄稼当回事了?!不用说像余华祥、余友文他们那样的人,乘政策开放,就全部扔了庄稼,一家人拥进城挣现钱。就是在家的庄稼人,也不像过去那样把土地当稀奇宝贝,把庄稼当親生儿子一样侍候了。分土地那阵,我还在上初中,记得湾里好多人,为多分一锄两锄地,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打骂角孽。分到土地后,恨不得一亩当两亩种,就连田边地角、坡坡坎坎,都要充分利用。我还写过一篇作文,说的是我们湾有些人,把坡上的树砍了,草铲了来种庄稼。老师看了,说这是破坏生态平衡,不宜提倡。但从这里可以看出,那时人们种庄稼的积极性有多高!田里地里,小春一季是深挖细锄,大春一季是三犁三耙,下种、栽秧前,底肥施得足足的,过后还要施追肥。锄草,防病治虫,庄稼人天天在地里转,深怕有个闪失,对不起土地和庄稼,收粮食时欢喜得像个笑和尚。可是现在呢,不说深挖细锄,三犁三耙,多少人家连板田也不愿犁了,等到明年栽秧时,翻过来就栽秧。底肥也不施了,莽起施化肥,施得土里都起白霜。草也不锄,你看见的,今年好多人的小麦地里,草和麦子一样高。当然,这种情况,庄稼人也有责任,就是这几年家家都在存粮了,就不把庄稼当回事了。更重要的是,大家看到种庄稼没多大赚头了。没赚头也不怕,种庄稼的人,谁也没想一锄就挖个金娃娃。可有人不种庄稼了,出去打一两个月工,就抵种半年庄稼。还有的人,进城做起生意,一两年就翻梢成了真正的万元户,几万元户。你说,这时候,谁还会真正心疼土地,心疼庄稼?”

“人是铁,饭是钢,饭要靠粮食做呀!”文富被文义说得心里惆怅起来,也不无忧虑地说。“要是大家都不种地了,人吃啥子?”

“总还有人要种地,像爸爸、大哥,还有你,这一辈子怕永远走不出黄土地了。只是越种越要吃亏的,这种情况,我看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文义接着说。

“但我们咋个办?”文富更担心地说:“我们转包了别人几十亩地,写了合同的,总不能不种呀?”

文义说:“当初,爸就不该去转包他们的地。现在说也不顶事了!”

“就是!”文富马上说:“要是你一走,家里就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我们又咋个把地种得下来?”

文义说:“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没有最后下定决心。说心里话,我就是担心爸爸媽媽,他们年纪大了。我有时想到,在六七月的大热天里,爸爸、媽媽在田里、地里,顶着火球似的太阳收割庄稼的情景,我就下不了出去的决心。可是,二哥,我是一定要出去的!”文义说着,仿佛下决心似的,铲起一锹泥土,重重地摔在塘埂上。

文富听了文义这番话,很为弟弟的孝顺高兴,也才知道他说出去打工的话,还在犹豫,还可以慢慢劝说他。不过,文义今天关于种庄稼的一番话,却也在他心里引起了共鸣。他忽然想到前天在玉秀家里,见到的“黑子”那身打扮和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一方面在心里也跟着忿忿不平,一方面也把这世事捉摸不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