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回到家里,见林平已经来了,因失望而产生的懊恼心情,很快烟消云散。她立即变得像一只小燕子样,来回地穿梭在堂屋,脚步带着很柔软的弹跳力,嘴里哼着愉快的小曲子。她的这种天真、活泼的举动,果然引起了林平的注意和好感,不时从记录本上抬起头,親切、热情地望着她。文英姑娘尽管心里很激动,却尽量装着不去注意林平的样子,因为她知道,父親和哥哥们的目光。也在看着她。然而,她只要偶尔接触到林平从镜片后投来的目光,她的神经和心脏都要颤动一下,接着,快乐更会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心房。
可是,文英姑娘没有想到,一吃过午饭,林平就要离开。文英的心一下子冷了——她还没和他单独说一句话呢!这真是俗话说的命中注定。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可这机会又是如此转瞬即逝。看来,她想做城市人的愿望是不能实现了,命运只能使她像母親一样,在庄稼地和灶房里,耗掉自己的一生了。幸好,父親在真诚而热情地挽留林平。她希望父親能把他留住,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帝帮助她,使林平改变打算,在她家住下来,至少住一夜。但是林平的决心已定,已经背着挎包和相机,准备出门了。
情急之中,文英忽然想到从县城开往乡上的班车,只有上午一次,此时早已没车了。文英感到可以留住林平了,急忙说:“明上午,才有回城的班车呢!”
没想到林平说:“不要紧,我有记者证,可以拦过路的车回城。即使不能,今晚在乡政府住一晚,还可以了解一些情况!”
文英又一次失望了,她踌躇了一会,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林平已经走了出去,文英姑娘急了,忽然灵机一动,又抓了背篼冲了出去。
田淑珍大娘见女儿风风火火的样子,问道:“你又干啥?”
文英头也不回,说:“上午打的猪草,堆在凉风垭的沿山地里,忘了装呢!”
林平已走上机耕道,文英见父親、母親都回屋去了,急忙在后面对林平“喂”了一声。林平闻声站住,回过头来,见是文英,诧异地问:“有啥事吗?”
文英来到了林平面前,心突突地跳着。见林平这样直通通地问,一时慌乱得不知怎样回答。过了一会,她瞥见了林平的相机,忽然有了主意。这时,她大胆地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林平,目光柔顺却又透着几分憧憬和希冀。“我想,请你给我照张相!”她红着脸说。
林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行!就这儿?!”
“不!”文英噘起嘴,又恢复了那份天真的纯情。“前面有个小树林,那儿风光可美了,我想在那儿照。”
林平没有理由拒绝一个年轻姑娘这点小小的要求,又一口应承了。
两人开始向凉风还的小树林走去。文英姑娘的心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一边走,一边理智地告诫自己:“千万不要马上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不然,人家还会小看自己。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这样想着,就到了林子里。中午的林子里更是凉爽宜人。树枝和杂草,被和风轻轻地摇晃着,发出细碎的、既温柔又多情的呢喃声。雀鸟啼啭,彩蝶翻飞,使林子更显得生机勃勃。林平站在林子边缘,往左看,水库的一湾碧水绿波蕩漾,几只白鹤在岸边的岩石上,伸着一条腿,金雞独立地站着打瞌睡。往右看,柏水河和桂溪河,像两条玉带,交叉地缠绕着余家湾这片土地,水流潺潺,从柏水河响水滩传来的水声,清晰可闻。往前看,通往乡上的机耕道与国道121线,呈一个“t”字。机耕道杳无人迹,安静得像一个山村处子,而国道上车辆如流,喧嚣得如一个躁动不安的婦人。一切是这样宁静、清新、高远、明澄,林平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真美啊!”
文英现在的心已完全平静下来,她含着欣喜的、却是完全不动声色的神情,注视着林平。今天一切都要表现得含而不露,既要让自己在他心里刻下很深很深的印象,又要使他不把自己当成一个轻浮的姑娘。听了林平的话,像有神灵启示一样,她忽然问:“啥子美?”
林平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认真地回答:“山美、水美、林美、草美”
“还有呢?”文英故意显出不满意这种回答的样子,扑闪着大眼睛继续追问。
“还有,”林平抬起头,略微沉思了一下回答:“连空气也比城里美得多!”
“还有呢?”文英抿着嘴chún微微笑,像老师面对学生提问,接着往下问。
“哦?”林平一时愣住了,不知这姑娘的话到底是啥意思。可当他回头一接触到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着的天真、自然和希望交加的神情时,一下子明白了,急忙道:“还有——人也美!”
文英姑娘一下红了脸,低下了头,靠在一棵松树上,“吃吃”地笑了起来。
林平以为文英笑话他说谎,忙辩解似地说:“真的,我没说谎。你别动,我为你拍出一张最自然、最生动、最美的照片来!”
说着,林平迅速取出相机、选择好一个侧面的角度,以最快的速度,抢拍下了文英姑娘这张以树林做背景、似喜似嗔,亦嬌亦羞,散发着浓郁生活气息的照片。这张题为《山乡之春》的照片,后来也在省报上发表了。可惜的是,我们这位文英姑娘和她的全家,没机会见到这张报纸。
摄完,文英却又撒嬌似地笑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