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热水,文忠把家里一只大黄桶搬进老头的卧室,余忠老汉又用破瓦罐,升起两盆火,然后文义才去把娘烧好的热水提来,倒进黄桶里。余忠老汉过去,对躺在床上的余天志说;
“二叔,我们给你洗个澡,你身上都发臭了!”
“我不洗!我不洗!”老头突然大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床架。
余忠老汉轻轻地拉住他,耐心地解释说:“又不冷的,你怕啥子?”
余天志还是紧紧抓住床架,干瘦的身子缩成一团,说:“我不洗!你们要杀我!”
余忠老汉突然一笑,说:“我们杀你干啥子?不会的!”
老头还是大叫:“我不洗!”
文忠和文义听了,心里烦恼起来,走过去分开老头的手,轻轻一提,就把骨瘦如柴的老头给提下了床。不管老头如何大喊大叫,文忠抱着他,文义不由分说地扒了他发臭的衣服。然后,两弟兄把他提进了热水里。
老头在水里仍然叫着、跳着,弄得水花四溅。可渐渐地,像是耗尽了气力一样,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任凭余家父子几双大手,在只有一张皮的身上揉搓着,两只大大的、呆而无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逐渐冒起一层油污的、龌龊的水面。
洗完过后,余忠老汉迅速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珠,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自己的干净衣服,给老头换上。余天志老头却又固执起来,他左右躲闪着不肯穿,嘴里叫道:“我就穿我的!穿我的!”
文义生气地走过去,拾起地上他那堆破烂、肮脏的衣服,提到他面前说:“你看看,你这衣服还能穿吗?”说着,用力地扔到墙角去了。
天志老头还想过去捡,却被文忠紧紧抓住。他们怕时间久了,老头受凉感冒,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硬把余忠老汉一件旧衬衣和一件新棉袄,给他穿上了。
穿好衣服后,余忠老汉和文忠一松手,天志老头却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那件破袄子,稀奇宝贝一样地抱在怀里,然后走到]床边把它垫在枕头下,一头倒了下去。
余忠老汉和文忠、文义见这样,也只好由老头去了。尽管这样,从老头身上再也闻不见那种如尸奥一样的气味了。
这农家中午发生的小小一幕,都让客人林平看到眼里了。当他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有着职业敏感的他,立即感到这是一条好新闻素材。是呀,在走向商品大潮的时代,在传统道德和好风尚日益沦落的今天,一个靠种田致富的庄稼人,如此悉心地照顾一个孤寡老头子,这精神是多么值得提倡呀!只是,对余忠老汉说的,这个余天志老头并不是他心甘情愿领养的,而是支部书记在会上确定的这一点,还心存疑虑。他希望这是老头的谦虚,“如果不是他们一家心说诚服地领养,会这样细心地照顾他吗?”林平心里这样想。但不管怎样,他都觉得这是一个好新闻素材。
林平一沉浸在自己的重大发现中,就暂时忘记了今天来的主要任务。他决定吃过午饭以后,先去支书毛开国家里问一问。对这样好的题材,自己可不能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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