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面前。文忠不知这是啥意思,就抬起眼惶惑地看着他们,问:“这……”
公安员说:“你不会写字,就对着录音机用嘴说,我们给你把音录起。”
文忠没往深里想,问:“说些啥?”
公安员说:“说啥你都不懂?你就说:‘村民同志们,我是余家湾的余文忠,我抗拒栽桑种麻,出言不逊骂了干部,这是不对的!希望广大村民同志不要向我学习,积极栽桑种麻!’就讲这些,你不会说?”
文忠说:“我能说,能说!”说着,他就照公安员告诉他的话,对着录音机说了一遍。说完,公安员说:“行了,你回去吧,好好完成栽桑种麻任务!”
文忠感激地答应了一声,走出了治安室的屋子,置身在阳光底下,文忠一下觉得轻松了。原来只是这么个“收拾”法!说起大都盖不住的罪,不过是做个检讨!早是这样处罚他,为啥不可以就在地头让他认个错?姓刘的真是故意“弯酸”人呀!又想起自己选择了做检讨这条路,而避免了一百元的罚款。他像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似的,为没付出这一百元钱而暗自高兴。
可是,文忠万万没有想到,他的作为反面教材的检讨录音,当天下午就被装在刘副乡长的督查车上,走到哪儿播放到哪儿。霎时,余文忠这个大名就传遍了全乡。
半下午时,余忠老汉和文富走上了余家湾的上地。柔和的金色阳光照耀着他们,路旁的庄稼、树木和草丛,都淡淡地镀上了一层金。飒飒的清风拂过他们的面颊,既带来庄稼和田野中的清香,也使他们感到“小阳春”天气的怡人。父子俩的心情都摆脱了先前的痛苦和忧伤。文富是因走出了那间肮脏、狭窄的黑屋子,回到了家乡熟悉、親切的土地上——尽管心灵还保留着创伤——而高兴。余忠老汉则是因为这件事上遇到了好人——毛开国,以及自己女儿的朋友。虽然他还不知道文英究竟是托谁把文富放出来的,但他明白,这事一定是有人帮文英的忙,这人也一定是好人!通过这事,使这个一向不对生活丧失信心的老人:更坚定了对生活的信念。
父子俩正高兴地走着,忽然,一阵强烈的高音喇叭声传来了过来。声音是那么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动了起来。父子俩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脚步。片刻,文富脸上出现了惊慌的神色,急忙对余忠老汉说:“爸,好像是大哥的声音?”
余忠老汉没答应,他专注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了,是的,是文忠的声音,那结结巴巴的丢人的声音。
霎时,余忠老汉的神色变了,像木桩一样立在那里,嘴chún颤抖着,像哭,像笑,像慾说啥话又说不出来。过了一会,老人的身也忽然像害寒热病一样打起抖来。哆嗦一阵,晃了晃,就朝前扑倒下去。
文富看见,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住了余忠老汉,急切和慌张地喊了起来:“爸!爸!”
余忠老汉没答应,文富看见,父親已经昏过去了,急忙掐住了他的人中。而此时,高音喇叭中文忠的检讨,还在继续大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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