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又如此有节奏,最终让基里尔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睡着了。
早晨,早饭没有送上来。基里尔只好去了当地的咖啡馆。吃完饭后,基里尔来到附近的一个汽车出租站。交钱租了一辆外表看来很是威风的‘“克拉依斯列尔”,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放到车里,出了城,横穿过一片沼泽地后,朝帕尔姆毕奇方向驶去。两侧被水相拥的公路笔直地向前延伸,令人美不胜收,它仿佛是一剂良葯,使基里尔摆脱了上一周头脑里积存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汽车平稳地行驶着,当地的电台正在播放时装商店里商品大幅降价销售的消息,夏威夷吉它的乐曲声压过了广告的声音。阳光撒进车窗,照在燃过的烟发上。并排行驶的是那些美国人,他们开的大卡车的排气管向后排着尾气,呜呜作响。基里尔忘却了所有的一切,你一只小鸟,自由自在地向前飞去。他不再去寻思暗中诅咒别人的奥尔杰斯,把隂险的计划考虑得十分周密的斯密特和科陵兹,不再去寻思和“首都”酒、酸黄瓜、太平洋鲱鱼放在一起的那个已变得又干又硬的黑面包。阳光热情地照耀着车的右侧,无边无际的蓝色水面及因反光而亮晶晶的路面,这一切都使从未离开过基里尔的那种自由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在西毕奇——一个不十分有名的疗养城市里,基里尔把车拐向右方,不紧不慢地沿着那些掩映在高高栅栏里的挺拔的棕桐树后面的简易房子和高傲的别墅向前驶去。沙滩,海水,穿着泳衣晒太阳的姑娘们,一切都那么富有活力,构成了一幅休闲的风景画。同时,基里尔不得不在路经每一处私人房产时,仔细地看一看各种图表和说明。斯捷潘,一个秃顶的老咕叨鬼,只是大慨地画了一个自己住所的特征,结果使其成了一个谜。没有斯捷潘去解答,基里不只好花费时间乱走去寻找他的住所。他知道,不经过和图表相似的路标是很笨的,做一个心细的人也是必须的。于是,他歪着头,斜着眼睛,在每个别墅的人口处刹车减速,很有礼貌地示意跟在后面的其他车辆绕行。
基里尔对斯捷潘大概没想到有任何反常的事情,但远远看到自己车前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石碑,石碑上面由上到下用拉丁文印刷体刻着两行字:“就是不给你!什么你也得不着!”
基里尔明白了,或许是他低估了斯捷潘,或许是头上的伤使他得到了好处。
“克拉依斯列尔”发出低低的轰鸣声,沿着砾石路向山坡上爬去,停在汕人掌的隂影下,和黑色的“捷。多玛索”停在一起。
这是一座纯白的房子,在某些方面,这个房子和奥尔杰斯的房子相似,但要比奥尔杰斯的大两倍左右。基里尔觉得这栋房子缺少窗户、拱廊;房顶是离地十米高、带有条纹的极不和谐的帆布篷;不停地向整个草坪喷水的给水设备……基里尔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嘎吱嘎吱地踩着细碎的花岗岩来到房子前。这里很安静,仿佛连小鸟也睡着了。但是手表使他确信,如果这是休息时间,那么也该醒来准备晚饭了。进了屋,他径直穿过大厅来到房子后面。在铺得很漂亮的碎石中间能看见一个游泳池,再远一点的地方,几乎全是白色的沙滩和泛着涟漪的水面,浴场空无一人。远处船帆被风吹得鼓胀着,大海的浪花一个浪头掀过一个浪头。
“这里美吗?”
基里尔转过身,在走廊的隂影处,一个已经晒黑了的健壮的男子微躺在躺椅里,把脚后跟朝向已落到地平面上的阳光。他透过已喝空一半的酒瓶玻璃看着基里尔。
“不错。”基里尔淡淡地回答。他把包放到地上,跑了几步跳到游泳池里。“现在就更不错了。”
斯捷潘站起来,把太阳镜扔到一边,跟着基里尔后面跳进了游泳池。
“你怎么来的?”
“我租了一辆车,看来是那种没有下肢的残废,超过每小时一百四十公里就不行了。”
“那你没租一辆快一点儿的汽车吗?”
“我不想出风头。在机场,联邦凋查局的人盯上了我。”
“把他们甩掉了?”
“全都摆平了。这帮人就像饥饿的老鼠在刚下过的雪地上乱窜……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寂寞吗?”
“有时候也寂寞。”
“谁做饭?”
“女厨子。一个身体健壮的娘们儿,四十岁左右,从汤姆叔叔的小屋来的……但我最近感觉,她做的饭,她一个人就都吃光了。”
“她现在还在这儿吗?”
“可能在厨房,睡觉呢。哎,波利。莫利!……你叫不醒她的。
你是不是饿了?“
“是,从早晨到现在我只随便吃了点东西……”
“走吧!我们去找我的那口子。她虽然是个臭老婆子,但我告诉你,她很会做吃的。”斯捷潘吧略了一下嘴。
“好。只是她在的时候我们要说英语。不能让她知道我和你是从一个地方来的。”
“按你说的办,队长。”
他们从游泳池里出来走进屋子。水从基里尔身上像小溪般流淌下来。他在后面跟着斯捷潘,边走边脱下濕淋淋的衣服,最后脱得只剩一个短褲。波利。莫利突然从一个角落里扔过来,碰到基里尔这个样子。
“噢!”波利那男中音般的嗓子喊起来。
“别害怕,他叫……”
“科尔汉利乌斯。”基里尔在一旁赶紧说。
“我看,他根本就是个白人。”波利粗声说着,“你们别乱放东西,游泳池边上不是写着嘛,不要随地乱扔烟头!……吃饭别迟到了!”
“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如果赶不上吃饭,就得到冰箱里随便找点儿什么吃了,当然,如果你能找到的话……”他转身对这个女的说,“别站在那儿!去厨房做点什么!年轻人刚下车,肚子饿了!”
“八点吃晚饭。”波利说完就扭着屁股走向一旁的走廊。
“你在哪儿‘请’来的她?”
“一个熟人介绍的。她一会儿说是这个熟人的姨,一会儿又说是他的表岳母……我们走吧,我领你去你的卧室,好好整理一下自己。”
基里尔穿好衣服,跑了下来,碰到斯捷潘正好在做什么事,满脸得意的样子。
“请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斯捷潘倒了两杯酒,递给基里尔一杯。太阳和每天一样急切地向地平线落去。风更大了,吹得棕榈树的叶子饼里啪拉地作响。斯捷潘和基里尔坐在房子不远处仍很温暖的沙滩上,看着这一天在悄悄地逝去。
“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基里尔先说了话。
“和一个月前比更糟糕。”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有些寂寞,我就去了一趟基。拉尔戈,结果输了……”
“输了很多吗?”
“五万多卢布。”
“还不算惨……”
“如果后来这一个月我不想捞本的话,这当然不算惨……”
基里尔哈哈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可笑的?最后一次是在三天前……”
“怎么,输得到现在还缓不过劲来?”
“还不至于。但是如果波利。莫利还将继续那‘拼了命’地大吃大喝的话,我就只好从这地滚了。可是这里是那么好!暂时我还不能去‘基拉尔戈’。”
“那有什么好玩的?”
“那有一个赌场。一看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赌场。”
“那里不会让我们下道儿吧?”
“怎么会呢?”
“你在那儿玩什么?”
“玩‘布列克杰克’、轮盘赌、骰子,不过这些赌法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喜欢‘二十一点’,总是带有一种家乡的味道,而且每玩一次还可以增加赌注……”
“下的最高赌注是多少?”
“5万。”
“算了吧,我们还是不要玩的好。”基里尔从沙滩上站起来,然后拽起斯捷潘。“我们走吧,我带来了面包、黄瓜,还有一瓶伏特加。吃东西可不会像玩‘布列克。杰克’输了后那么痛苦。”
两个人喝着酒,跳望着被暮色笼罩的海湾。
“你干什么”好事‘了?忙些什么呢?“
“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莫斯科流传着关于彼得连柯的传闻,说他差点儿去了美国。”
“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传闻……”
“我们的两个同胞‘拿了’一个商业银行的一大笔钱款,然后一走了之……负责调查此事的人请彼得连柯帮忙查清此事。”
“所有负责调查此事的人都来找过我,为了一笔不太多的酬金,我也就帮了他们这个忙。”
“我知道这些人,偷别人的钱,然后给自己买”梅尔斯‘轿车,买别墅……根本不管自己的孩子、妻子!这帮混蛋!“
“应该把他们全阉了!彼得连柯要出来了,他们会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四处逃窜……”
“彼得连柯已经被关很长时间了……”
“嗯!首先,法院的判决没下,我看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判决。
而这帮把他弄进去的混蛋,早晚会有他们好瞧的!“
“为什么?”
“我以一个无事当事人的名义,把这些人的资料做成光碟,邮给了《全景》报。我们看一看《纽约时报》,我想,这样的话代理人被关进监狱的日子不远了。”
“这些都是你干的?”
“这些美国优根本就不应该管俄罗斯人的事。”
“嗯,也许,在这件事上你是对的……”
“起床吧!”有人在基里尔耳边喊了起来。
基里尔没睁眼睛,胡乱打了一拳。
“你喊什么,简直像一个喝多了的连司务长。”
斯捷潘坐在窗旁的地上,懊丧地揉着被打疼的肩膀。
“你这个蠢猪,基里尔!我已经把船开过来了,你要把干粮抬上船……”
基里尔下床,问道:“几点了?”
“九点多了……”
“那你喊什么!”基里尔又回到床上钻到被窝里,“以前你十点半也没来叫过我起床!”
“十一点钟姑娘们就全被雇光了。”斯捷潘的话里带着诚恳的央求。
“雇光就雇光吧。如果你非要去,那你一个人去,打两只雞回来……而我现在睡一会儿。”基里尔打了个哈欠。
斯捷潘从卧室走出来。如果基里尔跟踪着斯捷潘那猫一样的一举一动的话,那他就不能睡一个平静的早觉了。基里尔把后背冲向透过百叶窗撒进来的阳光,他又进入了一个不平静的梦乡。但他只睡了一会儿,卧室里突然响起了吸尘器那巨大的轰鸣声。吸尘器拖在波利。莫利身后,像一只被自己的叫声激怒的小狗。
“你在那儿发什么愣?”基里尔喊了一嗓子,想用自己的喊声盖过吸尘器的轰鸣声。
“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我在做主人吩咐我做的事……”波利。莫利小声哼着歌,好像放意要把基里尔从床上撵下来。
“快算了吧,我的敌人!我还要给你记上一笔账!”基里尔把被子扔到一边,向浴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怎样报复波利。莫利。但除了在游泳池旁乱写,往地里扔烟头外,他现在想不出更好的报复方式。而且谁能在一大清早就做出这种缺德的事呢?
吃早饭时大家都相安无事。吃完饭,基里尔和斯捷潘从家出来,只剩下波利。莫利一个人孤单单地守着冰箱和一瓶已经开启的杜松子酒。
骄阳似火。离斯捷潘房子不远处一个公共浴场上已经来了一群年轻人,忙着把自己[一]丝[*]挂的身体沐浴在太阳下。岸边,一只小艇随着波浪微微摆动。
“啊,白色的船儿……”基里尔唱了起来。
这条船十米左右,确实很美。
“我们出发吧!”斯捷潘抓住基里尔的手,在水里跑了约六七米,毫不费劲地跳上了船。
“你的这只小船叫什么?我的船长?”
“我还没想出来叫什么,但我认为,不应该不去遵守已经形成的传统。我将为它取个动听的名字。”
“但是在船舷上好像写着什么?”
“叫‘顿茨’怎么样?这是一艘模型的名称。”斯捷潘发动了机器,轻轻推上档,船儿离了岸,“你坐下,别站着……或者你把得牢固些!”
“船开得很快吗?”
“这是鱼雷艇!”斯捷潘加大油门,船头稍稍向上一挺,飞快地向地平线方向驶去。渐渐地,船好像离开了水面,飞了起来。
“怎么样?”
“太刺激了!每小时多少海里?”
“谁知道呢!我没研究过这个。”
水面上没有参照物,也没有过往的船只,只是根据迎面吹来的挂满成水珠的风的力量,可以感觉到这只船的速度是很快的。
两人无所顾忌地开出了三海里。初露锋芒的水手斯捷潘关心发动机的工作情况,对基里尔说道:“我们去船舱,看看那里的情况。‘。
基里尔不想因为自己无所谓而使斯捷潘扫兴,于是跟在他后面下了两个台阶,来到高约一米半的船舱,坐到一个沙发上。
斯捷潘向基里尔展示着这里的一切:“淋浴、厕所……还有音乐……”斯捷潘按了一个按钮,顿时音乐声充斥到船舱的各个角落。斯捷潘掀起一个座位盖,说道:“我还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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