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二十七

作者: 王充 黄晖10,862】字 目 录

死首阳山,非让国与庶兄也,岂得称贤人乎?”疑即出此。

〔以〕恬憺无欲,志不在于仕,苟欲全身养性为贤乎?盼遂案:“恬”字上应有“以”字,今脱。是则老聃之徒也。齐曰:“恬”上脱“以”字,本篇文例可证。道人与贤殊科者,盼遂案:“者”字应在“贤”字下。忧世济民于难,是以孔子栖栖,墨子遑遑。论语宪问篇,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班固答宾戏曰:“栖栖遑遑;孔席不暖。”后汉书苏竟传:“仲尼栖栖,墨子遑遑。”不进与孔、墨合务,而还与黄、老同操,非贤也。

以举义千里,师将朋友无废礼为贤乎?则夫家富财饶,□力劲彊者能堪之。匮乏无以举礼,羸弱不能奔远,不能任也。是故百金之家,境外无绝交;千乘之国,同盟无废赠,财多故也。使谷食如水火,虽贪□之人,越境而布施矣。淮南主术训:“为恶者,尚布施也。”故财少则正礼不能举一,有余则妄施能于千。家贫无斗筲之储者,难责以交施矣。举担千里之人,材筴越疆之士,盼遂案:吴承仕曰:“‘担’当作‘儋’,‘材’字疑当作‘挟’。‘举儋’与‘挟策’对文。”“材”当为“杖”之误字。杖者,持也,与上句“举檐千里之人”对文。“鲁连子曰:‘连却秦军,平原君欲封之’。遂杖策而去”。(文选左思招隐诗注引。)后汉书邓禹传:“闻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于邺。”此杖策之事也。方言曰:“木细枝曰策。”古之策,殆犹今之手杖矣。手足胼胝,面目骊黑,无伤感不任之疾,筋力皮革必有与人异者矣。推此以况为君要证之吏,身被疾痛而口无一辞者,亦肌肉骨节坚彊之故也。坚彊则能隐事而立义,软弱则诬时而毁节。豫让自贼,妻不能识;见赵策一。贯高被箠,身无完肉,见史记张耳陈余传。实体有不与人同者,则其节行有不与人钧者矣。

以经明带徒聚众为贤乎?则夫经明,儒者是也。儒者,学之所为也。儒者学;学,儒矣。传先师之业,习口说以教,无胸中之造,思定然否之论。邮人之过书,韦昭释名曰:“督邮主诸县罚负殿纠摄之也。”辨位曰:“言督邮书掾者,邮,过也,此官不自造书,主督上官所下所过之书也。”(见文选长笛赋注。)门者之传教也,封完书不遗,教审令不遗误者,盼遂案:次“遗”字涉上句而误。此“封完书不遗”句,承“邮人之过书”而言,“教审令不误”,承“门者之传教”而言也。则为善矣。下“遗”字衍。“封完书不遗,教审令不误”相对为文。传(儒)者传学,盼遂案:上“传”字是“儒”字之误。下文“是则传者之次也”,“传”亦“儒”之误。不妄一言,“传者”当作“儒者”。仲任意,儒者经明带徒,传先师之业,无胸中之造,与邮人门者同耳。下文“是则儒者之次也”,“儒”今讹“传”,可互证。先师古语,到今具存,虽带徒百人以上,位博士、文学,邮人、门者之类也。

以通览古今,秘隐传记无所不记为贤乎?是则传(儒)者之次也。“传”当作“儒”。上文云:“则夫经明,儒者是也。”此蒙彼为文,故以通览古今,为“儒者之次”。“传”、“儒”形近而误,义遂不通。才高好事,勤学不舍,若专成之苗裔,“专成”当作“专城”,犹典城也。自纪篇云:“则夫专城食土者,材贤孔、墨。”辨祟篇云:“专城长邑。”有世祖遗文,得成其篇业,观览讽诵。若典官文书,若太史公及刘子政之徒,有主领书记之职,则有博览通达之名矣。意林引新论曰:“太史公不典掌书记,则不能条悉古今。”

以权诈卓谲,能将兵御众为贤乎?“卓谲”读作“趠●”,注佚文篇。“诈”,朱校元本作“谋”。是〔则〕韩信之徒也。“是”下脱“则”字。上文:“是则委国去位之类也。”又云:“是则老聃之徒也。”又云:“是则儒者之次也。”下文:“是则长沮、桀溺之类也。”句例正同。战国获其功,称为名将;世平能无所施,还入祸门矣。高鸟死,良弓藏,狡兔得,良犬烹。权诈之臣,高鸟之弓,狡兔之犬也。安平身无宜,则弓藏而犬烹。安平之主,非弃臣而贱士,世所用助上者,非其宜也。向令韩信用权变之才,为若叔孙通之事,安得谋反诛死之祸哉?有功彊之权,无守平之智,“功”当作“攻”,声之误也。“攻彊”、“守平”对文。晓将兵之计,不见已定之义,居平安之时,为反逆之谋,此其所以功灭国绝,不得名为贤也。“名”,朱校元本作“称”。

〔以〕辩于口,言甘辞巧为贤乎?孙曰:“辩”上脱“以”字。上下文例可证。则夫子贡之徒是也。子贡之辩胜颜渊,孔子序置于下。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史记弟子传,四科之次,一德行,二政事,三言语,四文学。盐铁论殊路篇同。后汉书文苑传注,四科谓德行、政事、文学、言语。又以言语居文学下。实才不能高,口辩机利,人决能称之。夫自文帝“自”当作“以”。“以”一作“□”,故形讹为“自”。尚多虎圈啬夫,少上林尉,张释之称周勃、张相如,文帝乃悟。见史记张释之传。夫辩于口,虎圈啬夫之徒也,难以观贤。

以敏于笔,文墨两(雨)集为贤乎?先孙曰:“两”当作“雨”,形近而误。后自纪篇云:“笔泷漉而雨集,言潏淈而泉出。”文选王褒四子讲德论云:“莫不风驰雨集。”夫笔之与口,一实也。口出以为言,笔书以为文。口辩,才未必高,然则笔敏,知未必多也。且笔用何为敏?以敏于官曹事?事之难者,莫过于狱,狱疑则有请谳。惠栋九经古义曰:“请谳之法,当在汉兴律篇中。胡广汉官篇解诂曰:‘廷尉当疑狱。’(北堂书抄引。)汉书景帝后元年诏:‘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杜周传:‘周为廷尉,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府,举之廷尉,一岁至千余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远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会狱。’注云:‘举,皆也,言郡吏大府狱事,皆归廷尉也。’陈汤传:‘廷尉增寿议,以为臣下承用失其中,故移狱廷尉。’如淳曰:‘ 移狱廷尉,如今谳罪轻重。’于定国传:‘定国为廷尉,冬月治请谳,饮酒益精明。’是汉时疑狱,皆谳于廷尉。后汉襄楷上疏曰:‘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讬疾病,多死牢狱。’盖自安、顺而后,请谳之法稍弛矣。”盖世优者,莫过张汤,张汤文深,文法深刻。在汉之朝,不称为贤。太史公序累,以汤为酷,见史记酷吏传。盼遂案:“太史公序累”五字,疑为“太史公史记”之别名。今史记一百二十二酷吏传有张汤,即仲任所指。程材篇“太史公序累置于酷部”同此。道虚篇云:“太史公记诔五帝,亦云黄帝封禅已仙去。”是又名史记为“太史公记诔”矣。(累与诔古字通假。)惟超奇、案书、对作等篇,则又作“太史公书”,亦不一致。酷非贤者之行。鲁林中哭妇,虎食其夫,又食其子,不能去者,善政不苛,吏不暴也。“鲁林中”,遭虎篇同。檀弓云:“过泰山侧。”新序云:“北之山戎。”癸巳存稿:“此路盖经泰山西。今泰山西,桃峪上源,有老虎窝、猛虎沟,云是当日遗迹。此称‘林中’者,殆齐‘配林’之类,鲁得祭泰山,亦有配林。续汉志注引卢植礼器‘齐配林’注:‘小山林麓配泰山者。’”夫酷,苛暴之党也,难以为贤。

以敏于赋颂,为弘丽之文为贤乎?则夫司马长卿、杨子云是也。文丽而务巨,言眇而趋深,然而不能处定是非,辩然否之实。虽文如锦绣,深如河、汉,民不觉知是非之分,无益于弥为崇实之化。弥,弭也。“为”读作“伪”。

以清节自守,不降志辱身为贤乎?是则避世离俗,长沮、桀溺之类也。虽不离俗,节与离世者钧,清其身而不辅其主,守其节而不劳其民。大贤之在世也,时行则行,时止则止,铨可否之宜,以制清浊之行。子贡让而止善,子路受而观(劝)德。“观”当作“劝”,形讹。淮南齐俗训:“子路撜溺而受牛谢,孔子曰:‘鲁国必好救人于患。’子贡赎人而不受金于府,孔子曰:‘鲁国不复赎人矣’。子路受而劝德,子贡让而止善。”即此文所本,是其证。又见吕氏春秋察微篇、淮南道应训、说苑政理篇。夫让,廉也;受则贪也。贪有益,廉有损,推行之节,不得常清眇也。“推行”当作“操行”。答佞篇: “推行有谬误。”与此误同。伯夷无可,孔子谓之非。论语微子篇:“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者,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后汉书黄琼传注引郑玄曰:“不为夷、齐之清,不为惠、连之屈,故曰异于是也。”按郑注“不为夷、齐之清”释“无可”,“不为惠、连之屈”释“无不可”。法言渊骞篇:“不屈其意,不累其身,曰:‘是夷、惠之徒与?’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黄琼传,李固以书逆遗琼曰:“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传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间。盖圣贤居身之所珍也。”亦以伯夷为“无可”者,并与仲任说同。集解马曰:“亦不必进,亦不必退,惟义所在。”皇疏:“我则退不拘于世,故与物无异,所以是无可无不可也。”则以“无可无不可”据孔子言。盖三家异说。操违于圣,难以为贤矣。或问于孔子曰:子夏问也。“颜渊何人也?”曰:“仁人也,丘不如也。”“子贡何人也?”曰:“辩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客曰:“三子者皆贤于夫子,而为夫子服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辩且诎,孙氏孔子集语引作“讷”,盖依淮南改。史记万石君传赞,徐广曰:“讷字多作诎,古字假借。”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之道,弗为也。”孔子知所设施之矣。此文本淮南人间训。列子仲尼篇、说苑杂言篇、家语六本篇多“子张”一节,并四人。有高才洁行,无知明以设施之,则与愚而无操者同一实也。

夫如是,皆有非也。无一非者,可以为贤乎?是则乡原之人也。孟子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于流俗,合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说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孔子曰:‘乡原,德之贼也。’”见孟子尽心下。似之而非者,孔子恶之。

夫如是,何以知实贤?知贤竟何用?

世人之检,苟见才高能茂,有成功见效,则谓之贤。若此甚易,知贤何难?书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注答佞篇。据才高卓异者,则谓之贤耳,何难之有?然而难之,独有难者之故也。夫虞舜不易知人,而世人自谓能知贤,误也。然则贤者竟不可知乎?曰:易知也。而称难者,不见所以知之,则难(虽)圣人不易知也;“难”当作“虽”。“不见所以知之,则虽圣人不易知也”,与下文“及见所以知之,中才能察之”正反相承。今“虽”伪作“难”,属上读,遂使“圣人不易知也”句于义无属矣。及见所以知之,中才而察之。而能古通。譬犹工匠之作器也,晓之则无难,不晓则无易。贤者易知于作器。“于作器”三字疑衍。世无别,故真贤集于俗士之间。“集”疑为“□”之坏字。俗士以辩惠之能,据官爵之尊,望显盛之宠,遂专为贤之名。贤者还在闾巷之间,贫贱终老,被无验之谤。若此,何时可知乎?然而必欲知之,观善心也。

夫贤者,才能未必高也而心明,智力未必多而举是。盼遂案:“多”字下依上句例应有“也”字,今脱。何以观心?必以言。有善心,则有善言。以言而察行,有善言则有善行矣。言行无非,治家亲戚有伦,盼遂案:依下句例,则“治家”下应有“则”字。治国则尊卑有序。无善心者,白黑不分,善恶同伦,政治错乱,法度失平。故心善,无不善也;心不善,无能善。心善则能辩然否。然否之义定,心善之效明,虽贫贱困穷,功不成而效不立,犹为贤矣。

故治不谋功,要所用者是;行不责效,期所为者正。正、是审明,则言不须繁,事不须多。故曰:“言不务多,务审所谓;行不务远,务审所由。”见荀子哀公问篇、家语五仪解。言得道理之心,口虽讷不辩,辩在胸臆之内矣。故人欲心辩,不欲口辩。心辩则言丑而不违,口辩则辞好而无成。孔子称少正卯之恶曰:“言非而博,顺非而泽。”见荀子坐宥篇、淮南泛论训、说苑指武篇、白虎通诛伐篇。内非而外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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