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篇盼遂案:此篇可作两汉经学源流读。
儒者说五经,多失其实。前儒不见本末,空生虚说;后儒信前师之言,随旧述故,滑习辞语,苟名一师之学,趋为师教授,及时蚤仕,汲汲竞进,不暇留精用心,考实根核。故虚说传而不绝,实事没而不见,五经并失其实。尚书、春秋事较易,略正题目粗粗之说,“粗粗”,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粗粗”,非。卢文弨钟山札记二曰:“说文:‘粗,行超远也,仓胡切;粗,疏也,徂故切。’两音两义。昔人多以‘粗粗’连用成文。繁露俞序篇:‘始于粗粗,终于精微。’论衡正说篇:‘略正题目粗粗之说。’庄子则阳篇释文司马云:‘卤莽犹粗粗也。’改作‘粗粗’,便不成文理。”以照篇中微妙之文。旧本段。
说尚书者,或以为本百两篇,尚书序正义引尚书纬云:“孔子求书,得黄帝玄孙魁之书,迄于秦穆公,凡三千二百四十篇,(史记伯夷传索隐引作“三千三百三十篇”。)断远取近,定可为世法者,百二十篇。以百二篇为尚书,十八篇为中候。”后遭秦燔诗、书,遗在者二十九篇。
夫言秦燔诗、书,是也;言本百两篇者,妄也。盖尚书本百篇,孔子以授也。艺文志曰:“书之所起远矣。至孔子纂焉,上断于尧,下讫于秦,凡百篇。而为之序,言其作意。”遭秦用李斯之议,燔烧五经,济南伏生抱百篇藏于山中。孝景皇帝时,始存尚书。存,立也。“景帝”当为“文帝”之误,说见下。伏生已出山中,景帝遣晁错往从受尚书二十余篇。汉书儒林传:“伏生,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天下亡有。闻伏生治之,欲召,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韶太常掌故晁错往受之。”史、汉错传亦云文帝遣之。此云“景帝”,误也。后汉书翟酺传,酺言:文帝始置一经博士。盖即谓始存尚书。艺文志序曰:“孝文时颇登用,孝景不任儒。”充谓景帝始存尚书,亦非也。汉书儒林传注,张晏曰:“名胜。伏生碑云。”后书伏湛传云:“九世祖胜,字子贱。”伏生老死,书残不竟。晁错传于倪宽。至孝宣皇帝之时,河内女子发老屋,得逸易、礼、尚书各一篇,盼遂案:隋书经籍志云:“及秦焚书,周易独以卜筮得存,唯失说卦三篇。”知论所云逸易者,即今说卦三篇也。唯论衡云“一篇”,隋志作“三篇”。不同者,盖说卦本合序卦、杂卦而为一篇,故韩康伯注本及唐石经仍以说卦、序卦、杂卦为一卷。后人猥称为三篇,实不足究。逸书一篇,则自来认为太誓。隋书经籍志及经典释文叙录皆明言之,可云无疑。惟逸礼一篇,究不能知为某本某章,姑存疑而已。秦之。宣帝下示博士,然后易、礼、尚书各益一篇,而尚书二十九篇始定矣。尚书序疏曰:“王充论衡及后汉史献帝建安十四年黄门侍郎房宏等说云:宣帝本始元年,河内女子有坏老子屋,得古文泰誓三篇。论衡又云:‘以掘地所得者。’”案:“掘地所得”,今书无此文。经义丛抄徐养原曰:“充言益一篇,不知所益何篇。以他书考之,易则说卦,书即太誓。唯礼无闻。而史、汉皆言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初未尝有所缺。”又按:书序疏云:“史记及儒林传皆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案马融云:‘泰誓后得。’郑玄书论亦云:‘民间得泰誓。’别录曰:‘武帝末,民有得泰誓书于壁内者,献之,与博士使读说之,数月皆起传以教人。’则泰誓非伏生所传,而言二十九篇者,以司马迁在武帝之世,见泰誓出,而得行入于伏生所传内,故为史捴之,并云伏生所得,不复曲别分析。”又云:“司马迁时,已得泰誓,以并归于伏生,不得云宣帝时始出也。则云宣帝时女子所得,亦不可信。或者尔时重得之,故于后亦据而言。”今按:关于泰誓,诸说莫一:有谓伏生前已见太誓。有谓泰誓后得,而“后得”又有二说:一谓得于武帝时,一谓于宣帝时。有谓伏书本有泰誓,所谓后得者,重得耳。有谓得于宣帝时,乃传闻之误。详戴东原集尚书今古文考、陈寿祺左海经辩今文尚书大誓后得说、孙志祖读书脞录、王鸣盛尚书后案、朱彝尊经义考、王引之经义述闻、经义丛抄、徐养原今古文尚书增太誓说、钱大昕潜揅堂集、俞正燮癸巳类稿、皮锡瑞尚书通论、刘师培答方勇书、顾实汉书艺文志讲疏、吴丞仕经典释文序录讲疏。至孝景帝时,盼遂案:孝景皇帝为孝武皇帝之误。案书篇亦云:“孝武皇帝时,鲁共王坏孔子教授堂以为宫。”决此“景”字为误。鲁共王坏孔子教授堂以为殿,得百篇尚书于墙壁中。阎若璩曰:“云‘孝景时鲁共王坏孔子宅’,较汉志‘武帝末’三字则确甚。何也?鲁恭王以孝景前三年丁亥徙王鲁,徙二十七年薨,则薨于武帝元朔元年癸丑,武帝方即位十三年,安得云‘武帝末’乎?且恭王初好治室,季年好音,则其坏孔子宅,以广其宫,正初王鲁之事,当作‘孝景时’三字为是。”晖按:佚文篇、案书篇并谓武帝时,则此作“孝景”,盖传写之误。汉志亦本作“武帝初”,“末”字讹也。武帝使使者取视,注佚文篇。莫能读者,遂秘于中,外不得见。至孝成皇帝时,征为古文尚书学。东海张霸当作“东莱”,注见佚文篇。盼遂案:汉书儒林传及经典释文叙录并作东莱张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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