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张霸,考东莱郡与东海郡非一地,疑论衡误也。案百篇之序,空造百两之篇,献之成帝。帝出秘百篇以校之,皆不相应,于是下霸于吏。吏白霸罪当至死。成帝高其才而不诛,亦惜其文而不灭。故百两之篇传在世间者,传见之人则谓尚书本有百两篇矣。旧本段。
或言秦燔诗、书者,燔诗经之“书”也,其经不燔焉。圣人作经,贤者作书。言“燔诗书”,谓燔诗经之传。
夫诗经独燔“独”疑为“犹”形误。犹,均也。言诗经亦燔,不独传。其诗。“书”,五经之总名也。传曰:“男子不读经,则有博戏之心。”未知何出。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论语先进篇文。五经总名为书。传(儒)者不知秦燔书所起,故不审燔书之实。“传者”当作“儒者”。秦始皇三十四年,“三”旧作“二”,依史记始皇纪正。语增篇不误。置酒咸阳宫,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秦始皇。齐人淳于越进谏,以为始皇不封子弟,卒有田常、六卿之难,无以救也;讥青臣之颂,谓之为谀。秦始皇下其议丞相府,丞相斯以为越言不可用,因此谓诸生之言惑乱黔首,乃令史官尽烧五经,有敢藏诸(诗)书百家语者刑,“诸书”当作“诗书”。史记始皇纪、前语增篇可证。唯博士官乃得有之。五经皆燔,非独诸(诗)家之书也。“诸”当作“诗”。上文“或言秦燔诗、书者,燔诗经之书也,其经不燔焉。”此文即破其说。传(儒)者信之,“传者”当作“儒者”。见言“诗书”,则独谓〔诗〕经(谓)之书矣。下“谓”字,即“诗”字之讹,文又误倒。旧本段。
传(儒)者或知尚书为秦所燔,“传者”当作“儒者”。而谓二十九篇,其遗脱不烧者也。
审若此言,尚书二十九篇,火之余也。七十一篇为炭灰,二十九篇独遗邪?夫伏生年老,晁错从之学时,适得二十余篇,伏生死矣,故二十九篇独见,七十一篇遗脱。遗脱者七十一篇,反谓二十九篇遗脱矣。旧本段。
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法曰斗七宿也。“曰”,朱校元本、程、何、钱、黄本同。王本作“四”,崇文本作“北”。江声尚书集注音疏引“曰”在“法”字上,盖以意乙,属上为句,与上下文例不合,非也。王鸣盛引作“法北斗七宿”。王引之经义述闻引作“法斗,四七宿也”。盖亦意正。疑是。四七二十八篇,其一曰斗矣,盼遂案:上“曰”字当为“四”字之误,而又与“斗”字互倒。孔丛子连丛上:“孔藏与侍中从弟安国书云:‘且曩所谓今学,亦多所不信。唯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谓为自然也。河图、洛书乃自百篇也。’”是太誓未出以前,尚书学通以二十八篇法四七宿矣。法斗者,太誓出后,尚书家以比二十八有斗星也。故二十九。江声曰:“伏生尚书,实二十八篇,无序。故论衡云‘或说尚书二十八篇者曰,法斗七宿也’云云。假使伏生尚书有叙,则百篇之名目具见,虽妄人亦不造此‘法斗七宿’之说也。”经义述闻:“某孝廉曰:‘此以四七宿当二十八篇,以序当斗,言序之□括二十八篇,犹之临制四乡。若大誓,不足当斗矣。’王引之曰:论衡引或说‘尚书二十九篇者’云云,而驳之曰:‘案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犹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夫曰‘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独为二十九篇立法’,则‘法斗,四七宿’者,经文二十九篇,而序不与矣。”孔丛子连丛篇:“孔臧与弟书:‘臧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邪?’”汉书刘歆传臣瓒注:“当时学者谓尚书唯有二十八篇,不知本有百篇也。”王引之曰:“盖晋人始有是说。魏、晋间伪古文尚书已出,以伪作之大誓为增多伏生之篇,而摈伏生之大誓而不数,故但云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也。王充所谓其一曰斗者,非指太誓;所谓四七二十八篇,亦非除太誓计之也,特分言法宿法斗,以合成二九篇之数耳。孔丛子阳袭其说,而阴违其意,辄除太誓计之,而称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则妄矣。”皮锡瑞曰:“伏生传书二十九篇,有康王之诰而无太誓。史公云:‘伏生独得二十九篇。’亦当不数太誓。其后欧阳、夏侯三家,并入太誓,遂与二十九篇之数不符,乃以康王之诰合于顾命。两汉人言今文尚书者,皆以为二十九篇,无二十八篇之说。然史公所谓二十九篇者,当分顾命、康诰为二篇数之;班孟坚、王仲任所谓二十九篇者,在三家增入太誓之后,当合顾命、康王之诰为一篇数之。其后伪孔书出,别撰泰誓三篇,不数汉人太誓,又当顾命、康王之诰二篇合并之后,于是尚书止有二十八篇,而伪孔丛子及臣瓒汉书刘歆传注遂有今文尚书二十八篇之说矣。”
夫尚书灭绝于秦,其见在者二十九篇,安得法乎?宣帝之时,得佚尚书及易、礼各一篇,礼、易篇数亦始足,焉得有法?案百篇之序,阙遗者七十一篇,独为二十九篇立法,如何?陈寿祺曰:“所引或说,乃今文家言。其驳诘,亦据今文为说。若古文,则按百篇之序,二十九篇外,尚有逸书二十四篇,不得云‘阙遗者七十一篇’。”或说曰:“孔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独有法也。”经义述闻载某孝廉书云:“论衡又引或说云云。按王仲任在东汉世,久见太誓在尚书中,故并数为二十九,与前斗四七宿,又别为一说,自不同也。”王引之曰:“所云‘孔子更选二十九篇,二十九篇有法’,此今文家说也。曰‘选二十九篇’,则为经文甚明。若谓其一是序,则史记、汉书皆以序为孔子所作,岂得自作之而自选之乎?又曰:‘二十九篇独有法。’出于或说,非仲任数之为二十九也。或说二十九篇,数大誓,而不数序,与史记儒林传合。此二十九篇不计序之明证。又曰‘二十九篇独有法’,即承‘法斗四七宿’而言,不得分以为二。”盖俗儒之说也,未必传记之明也。二十九篇残而不足,有传之者,因不足之数,立取法之说,失圣人之意,违古今之实。夫经之有篇也,犹有章句也;有章句,“也”字旧在下“句”字下,今从崇文本正。盼遂案:“也”字崇文本在上“章句”下,宜依之。“犹有章句也”,“犹有文字也”,两“犹”字皆为“由”之借字。言篇之成立由于章句,章句之成立由于文字也。古书由、犹多通用。礼记杂记:“犹是附于王父也。”郑注:“犹当作由。”杂记又云:“则犹是与祭也。”郑注:“犹亦当为由。”与论衡此处用法正同。犹有文字也。文字有意以立句,句有数以连章,章有体以成篇,篇则章句之大者也。谓篇有所法,是谓章句复有所法也。诗经旧时亦数千篇,孔子删去复重,正而存三百篇,毛诗正义曰:“孔子删古诗三千余篇,上取诸商,下取诸鲁,皆弦歌以合韶、武之音,凡三百一十一篇。至秦灭学,亡六篇,今在者,有三百五篇。”犹二十九篇也。谓二十九篇有法,是谓三百五篇复有法也。诗谱序疏:“据今者及亡诗六篇,凡有三百一十一篇。云三百五篇者,或阙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或不见诗序,不知六篇亡失,谓其唯有三百五篇。”
或说春秋〔十二公,法〕十二月也。“或说春秋十二月也”,语意不具。当作“或说春秋十二公,法十二月也”。下文云:“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有百篇,百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即驳或说十二公法十二月之妄。今脱“十二公法”四字,则使下文所论无据矣。公羊隐元年何注:“所以二百四十二年者,取法十二公,天数备足。”哀十四年疏曰:“何氏以为公取十二,则天之数。”此云“法十二月”,即法天数之义。
春秋十二公,犹尚书之百篇,百篇无所法,十二公安得法?说春秋者曰:“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浃,王道备,善善恶恶,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春秋。”公羊哀十四年传:“春秋何以始乎隐?祖之所逮闻也,何以终乎哀十四年?曰:备矣。君子曷为为春秋?拨乱世,反诸正,莫近诸春秋。”何注曰:“人道浃,王道备,拨治也。孔子仰推天命,俯察时变,却观未来,豫解无穷,知汉当继大乱之后,故作拨乱之法以授之。”疏:“正以三代异辞,因父以亲祖,以亲曾祖,以曾祖亲高祖,骨肉相亲,极于此,故云人道浃也。云‘王道备’者,正以拨乱于隐公,功成于获麟,懔懔治之,至于太平,故曰‘王道备’也。”春秋繁露玉杯篇、史记太史公自序、说苑至公篇亦有此说。若此者,人道、王道适具足也。三军六师万二千人,足以陵敌伐寇,横行天下,令行禁止,未必有所法也。白虎通三军篇:“三军者何法?法天地人也。以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三军三万七千五百人也。虽有万人,犹谦让自以为不足,故复加二千人,(“二”本作“五”,依抱经堂本校改。)因法月数。月者,群阴之长也。十二月足以穷尽阴阳,备物成功。万二千人,亦足以征伐不义,致天下太平也。”此云“未必有所法”,与孟坚说异。周礼夏官序曰:“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六师,即六军也。谷梁襄十一年传曰:“古者天子六师。”诗大雅常武曰:“整我六师。”又棫朴曰:“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小雅瞻彼洛矣曰:“以作六师。”皆谓六军为六师。孔子作春秋,纪鲁十二公,犹三军之有六师也;士众万二千,犹年有二百四十二也。六师万二千人,足以成军;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足以立义。说事者好神道恢义,不肖以遭祸,文有脱误。是故经传篇数,皆有所法。考实根本,论其文义,与彼贤者作书,(诗)无以异也。“ 诗”字衍。故圣人作经,贤者作书,义穷礼竟,文辞备足,则为篇矣。其立篇也,种类相从,科条相附。殊种异类,论说不同,更别为篇。意异则文殊,事改则篇更,据事意作,安得法象之义乎?旧本段。
或说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者,上寿九十,中寿八十,下寿七十,文选养生论注,养生经:“人生上寿百二十,中寿百年,下寿八十。”左僖三十二年正义同。吕氏春秋安死篇:“人之寿,久之不过百,下寿不过六十。”庄子盗跖篇、意林引王孙子并云:“上寿百岁,中寿八十,下寿六十。”淮南原道训:“凡人中寿七十岁。”晋书周访传,陈训谓陶侃上寿,周得下寿。后陶年止七十六,周止六十一。盖寿有三品,古说如是。而各品实数则不齐也。孔子据中寿三世而作,三八二十四,故二百四十年也。春秋繁露楚庄王篇:“春秋分十二世以为三等:有见,有闻,有传闻。有见三世,有闻四世,有传闻五世。故哀、定、昭,君子之所见也。襄、成、宣、文,君子之所闻也。僖、闵、庄、桓、隐,君子之所传闻也。所见六十一年,所闻八十五年,所传闻九十六年。”公羊隐元年注:“所见者,谓昭、定、哀,己与父时事也。所闻者,谓文、宣、成、襄,王父时事也。所传闻者,谓隐、桓、庄、闵、僖,高祖曾祖时事也。所以三世者,礼为父母三年,为祖父母期,为曾祖父母齐衰三月。立爱自亲始,故春秋据哀录隐,上治祖祢。所以二百四十二年者,取法十二公,天数备足。”徐疏:“论象天数,则取十二;缘情制服,则为三世。”据此,何休分三世,乃缘情制服,非据“中寿八十”也。徐疏又曰:“郑氏云,九者阳数之极,九九八十一,是人命终矣,故孝经援神契云:‘春秋三世,以九九八十一为限。’然则隐元年尽僖十八年为一世,自僖十九年尽襄十二年又为一世,自襄十三年尽哀十四年又为一世。所以不悉八十一年者,见人命参差不可一齐之义。又颜安乐以襄二十一年孔子生后即为所见之世。”是郑、颜又与何氏异义,而并与此据中寿之说不同。又说为赤制之中数也。公羊传。隐公第一”下疏曰:“春秋说云:‘伏羲作八卦,丘合而演其文。渎而出其神,作春秋以改乱制。’又云:‘丘揽史记,援引古图,推集天变,为汉帝制法。’陈叙图录又云:‘丘水精,治法为赤制功。’”汉史晨碑云:“伏念孔子干坤所挺,西狩获麟,为汉制作。”又云:“昔在仲尼,主为汉制,道审可行,乃作春秋。”又引尚书考灵耀曰:“丘生仓际,触期稽度为赤制,故作春秋。”韩敕碑云:“孔子近圣,为制定道。”孔庙置守庙百石卒史碑云:“孔子大圣,则象干坤,为汉制作。”类聚九十引孔演图曰:“孔提命,作应法,为赤制。”须颂篇云:“春秋为汉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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