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二十八

作者: 王充 黄晖22,297】字 目 录

。”佚文篇云:“孔子为汉制文。”以上诸文,皆以春秋为赤制也。盖出纬书及今文家说。“中数”未闻。盼遂案:扬子法言孝至篇:“汉兴二百一十载而中天,其庶矣乎?”说者谓子云豫知汉祚应享四百五十二岁,故云二百一十载而中天。仲任引春秋说二百四十二年,为赤制之中数。意其时纬候之学,必盛此种传说。又后汉书公孙述传:“述梦人语之曰:‘八ㄙ子系,十二为期。’”述好为符命鬼神瑞应之事,妄引谶记,以为孔子作春秋为赤制,而断十二公。明汉至平帝十二代,历数尽也,一姓不得受命。是论衡所引春秋赤制中数之说,必本于符命谶记之事矣。又说二百四十二年,人道浃,王道备。注见前。

夫据三世,则浃备之说非;言浃备之说为是,则据三世之论误。二者相伐,而立其义,圣人之意何定哉?凡纪事言年月日者,详悉重之也。洪范五纪,岁、月、日、星。纪事之文,非法象之言也。纪十二公享国之年,凡有二百四十二,凡此以立三世之说矣。实孔子纪十二公者,以为十二公事,适足以见王义邪?据三世,三世之数,适得十二公而足也?孙曰:“三世”二字不当重,或即下“三世”二字当作“三八”。下文云:“如据三世,取三八之数,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如据十二公,则二百四十二年不为三世见也;如据三世,取三八之数,二百四十年而已,何必取“二”?说者又曰:“欲合隐公之元也。不取二年,隐公元年不载于经。”夫春秋自据三世之数而作,何用隐公元年之事为始?须隐公元年之事为始,是竟以备足为义,据三世之说不复用矣。说(设)隐公享国五十年,先孙曰,“说”当作“设”,形声相近而误。将尽纪元年以来邪?中断以备三八之数也?如尽纪元年以来,三八之数则中断;如中断以备三世之数,则隐公之元不合,何如?且年与月日,小大异耳;其所纪载,同一实也。二百四十二年谓之据三世,二百四十二年中之日月必有数矣。年据三世,月日多少何据哉?夫春秋之有年也,犹尚书之有章,章以首义,年以纪事。谓春秋之年有据,是谓尚书之章亦有据也。旧本段。

说易者皆谓伏羲作八卦,文王演为六十四。注谢短篇。

夫圣王起,河出图,洛出书。伏羲王,河图从河水中出,易卦是也。禹之时,得洛书,书从洛水中出,洪范九章是也。刘歆说同,见汉书五行志。注详感虚篇。故伏羲以卦治天下,禹案洪范以治洪水。古者烈山氏之王得河图,夏后因之曰连山;烈山(归藏)氏之王得河图,殷人因之曰归藏;伏羲氏之王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先孙曰:此文多讹挩。夏、殷二易,不宜同出烈山。下“烈山氏”当作“归藏氏”。“周人曰周易”,当作“周人因之曰周易”。朱震汉上易传引姚信云:“连山氏得河图,(烈、连一声之转。)夏人因之曰连山:归藏氏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伏羲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玉海三五同。)并与此说同。当据以校正。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路史发挥一并引山海经云:“伏羲氏得河图,夏后氏因之曰连山;黄帝氏得河图,商人因之曰归藏;列山氏得河图,周人因之曰周易。 ”帝王世纪亦言:“殷人因黄帝曰归藏。”与姚信说异。此文既谓夏人因烈山为连山,周人因伏羲曰周易,则殷人因归藏曰归藏,当同姚信说也。余注谢短篇。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周礼春官:“大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郑注:“三易卦别之数亦同,其名、占异也。每卦八,别者重之数。”疏云:“经卦皆八者,连山、归藏、周易皆以八卦干、坤、震、巽、坎、离、艮、兑为本。据周易以八卦为本,是八卦重之,则得六十四。”据此,则“卦”下脱“皆八其别”四字。若作“经卦皆六十四”,则差之远矣。文王、周公因彖十八章究六爻。汉书艺文志曰:“文王重易六爻,作上下篇。”易正义曰:“周公作爻辞。”按诸儒以易为三圣重业,即伏羲、文王、孔子。(汉书艺文志、前谢短篇同。)言周公,自此始。世之传说易者,言伏羲作八卦;不实其本,则谓伏羲真作八卦也。伏羲得八卦,非“作”之;文王得成六十四,非“演”之也。演作之言,生于俗传。苟信一文,使夫真是几灭不存。

既不知易之为河图,又不知存于俗何家易也,或时连山、归藏,或时周易。案礼夏、殷、周三家相损益之制,较着不同。如以周家在后,论今为周易,则礼亦宜为周礼。汉人称士礼曰礼,即今仪礼。注谢短篇。六典不与今礼相应,六典,注谢短篇。今礼未必为周,则亦疑今易未必为周也。案左丘明之传,引周家以卦,与今易相应,殆周易也。

说礼者,皆知礼也。(为)礼〔为〕何家礼也?孙曰:“为礼何家礼也”,当作“礼为何家礼也”。“礼为”二字误倒。下文云:“夏、殷、周各自有礼,方今周礼邪?夏、殷也?”故此云:“礼为何家礼也?”若作“为礼何家礼也”,不可通矣。孔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见论语为政篇。由此言之,夏、殷、周各自有礼。方今周礼邪?夏、殷也?谓之周礼,周礼六典,案今礼经不见六典。或时殷礼未绝,而六典之礼不传,世因谓此为周礼也?案周官之法,不与今礼相应,然则周礼六典是也。其不传,犹古文尚书、春秋左氏不兴矣。后汉书儒林传云:“建初中,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肃宗亲临称制,又诏高才生受古今尚书,虽不立学官,皆擢第为讲郎,给事近署。”章帝纪建初八年诏曰:“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是于仲任时,古文学已盛。此云“不兴”者,盖据不立学官言也。荀悦汉纪论中兴后经学曰:“古文尚书、毛诗、左氏春秋、周官,通人学者,多好尚之,然希得立于学官。”旧本段。

说论者,岛田翰曰:“论”即“论语”省略,古书往往有此例。或云“论”下当有“语”字,此误脱。未知孰是。皆知说文解语而已,不知论语本几何篇;但〔知〕周以八寸为尺,岛田翰曰:“但”下当有“知”字。此盖误。礼记王制郑注曰:“周尺之数,未详闻也。按礼制,周犹以十寸为尺。盖六国时,多变乱法度,或言周尺八寸。”说文夫部:“周制八寸为尺。”尺部:“中妇人手长八寸,谓之咫,周尺也。”白虎通曰:(通典礼十五引。今佚。)“夏法日,日数十也。日无不照,尺所度无所不极,故以十寸为尺。殷法十二月,言一岁之中无所不成,故以十二寸为尺。周据地而生,地者阴也,以妇人为法,妇人大率奄八寸,故以八寸为尺。”不知论语所独一尺之意。

夫论语者,弟子共纪孔子之言行,郑玄曰:“论语,仲弓、子夏等所定。”困学纪闻七曰:“或问论语首篇之次章,即述有子之言,而有子、曾子犹以子称,何也?曰:程子谓此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也。罗豫章二程语录曰:‘伊川曰:论语,曾子、有子弟子论撰。所以知者,唯曾子、有子不名。’”按:论语载有孔子弟子言行,此云“共纪孔子”者,论语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云云,艺文志引作“孔子曰”。又有子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说苑建本篇作“孔子曰”,是诸弟子亦述师闻也。敕记之时甚多,数十百篇,四书考异总考九论语原始曰:“王氏云,论语本数十百篇,殊觉骇听。然溯未辑论时言之,亦未可谓其夸诞。王此言,当时必更有本,今不可稽。”以八寸为尺,纪之约省,怀持之便也。以其遗非经,传文纪识恐忘,故但以八寸尺,不二尺四寸也。岛田翰曰:“以但”当作“但以”,此盖误倒。晖按:王本、崇文本作“但以”,今据乙。精简二尺四寸,传记一尺。详谢短篇。量知篇云:“大者为经,小者为传记。”尚书序疏:“汉武帝谓东方朔云:‘传曰: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又汉东平王刘云与其大师策书云:‘传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是汉世通谓论语为传。以非先王之书,是孔子所传说,故谓之传。”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曰:“论语、孝经等博士,当时亦称传记博士。其所以谓传,邢氏论语疏与书正义说同,孔、邢二氏之说,必无以易。”汉兴失亡。至武帝发取孔子壁中古文,得二十一篇,隋书经籍志:“古论语与古文尚书同出。分子张为二篇,故有二十一篇。”“同出”谓出孔壁而安国献之也。此云武帝发取,其说独异。注佚文篇。齐、鲁二,河间九篇,三十篇。孙世扬论语考曰:“鲁”字疑衍,下“齐、鲁”同。“九”当作“七”,合齐、古乃为三十篇。章太炎曰:汉书艺文志论语家有孔子家语及孔子徒人图法二书,太史公述仲尼弟子又提及弟子籍一书,三十篇中,或者有以上三书在内。孙曰:“齐、鲁二,河间九篇”,当作“齐、鲁、河间九篇”。“二”字涉上下诸“二”字而衍。合齐论语、鲁论语、河间论语为九篇,加古论语二十一篇,正得三十篇。至于仲任此说,与汉儒所言并异。翟灏四书考异论之曰:“河间论语,不惟汉志不载,诸儒皆绝口不言。据云古文二十一篇,齐、鲁、河间九篇,本三十篇。当时齐论已多于古二篇,则河间论语当有七篇。汉志论语十二家,有燕传说三卷。燕传犹言燕论语,疑即河间论语。河间故赵地,逼近于燕,或河间献王得自燕境,因一称燕传欤?”刘宝楠论语正义曰:“鲁论、齐论已见前志,不得别有齐、鲁合河间为九篇,出于汉志之外,又合古论为三十篇。古论久入孔氏,昭帝女何由得读?既帝女能读,而宣帝博士转难晓,此皆无稽之说,不足与深辨也。”黄以周儆季文钞曰:“汉初称论语,本不专指今所传之二十篇。凡孔门师弟子讨论之语,皆谓之论语。汉志论语十二家,如孔子家语、孔子三朝诸书皆属焉。其在汉初所称论语,尚不止孔子家语、孔子三朝诸书。时河间献王好古学,所得论语有数十百篇,本不止三十篇。自昭帝女专读孔壁诸篇,于是二十一篇勒成一书。仲任斯说,最为覈实。考古文论语与鲁论语目本同,所异者,古文分尧曰篇“子张”以下别为一篇,故鲁论二十篇,古文有二十一篇,齐论又别有问王、知道,为二十三篇。河间又附以孔子三朝七篇,为三十篇。论衡于古文二十一篇之下,当云‘齐、河间九篇’。‘鲁’字衍文也。”窃谓诸家所考,似难凭信。“鲁”字亦非衍文。疑汉代所传论语,各本互异,班志本于七略,与王充所论异,不可强同。汉志称鲁扶卿传鲁论,王充谓孔安国授鲁扶卿,此又不同。且王充又云:“今时称论语二十篇,又失齐、鲁、河间九篇。”可知齐、鲁、河间论语中所无者,或古文有之;古文中所无者,或齐、鲁、河间有之。以四种论语较之,折累而言,即以齐、鲁、河间论语所有而为古论所无者,得九篇而已。若谓齐论比古论多二篇,河间论语多七篇,以符九篇之数,必不合矣。盖班氏所注,与王氏所见之书,自不同也。至昭帝女读二十一篇。孙世扬曰:“女”字疑误。昭帝读之,而曰“未云有明”。见本纪。宣帝下太常博士,时尚称书难晓,名之曰传;后更隶写以传诵。初,孔子孙孔安国以教鲁人扶卿,官至荆州刺史,始曰论语。艺文志曰:“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各弟子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注引傅子曰:“仲尼既殁,仲弓之徒追论夫子之言,谓之论语。”论语皇疏序曰:“语是孔子在时所说,而论是孔子没后方论。”并谓弟子论纂孔子之语。故曰“论语”。章太炎曰:“论语命名,非孔子及七十子所定,乃扶卿所名。”即本此文为说。四书考异论语称传考曰:“论语名,见礼坊记及今家语弟子解。今家语不可信,坊记可信也。盖自孔氏门人相论纂毕,随题之为论语矣。汉文帝朝已置论语博士,王充云:‘孔安国以授扶卿,始曰论语。’非也。”孙世扬曰:“据论衡此文,则扶卿之学,传自孔安国。而艺文志以为扶卿传鲁论,是鲁论本出于古文也。艺文志传齐论者有王吉以下六人,皆后于孔安国。其胶东庸生,则孔之再传弟子也。(见儒林传。)似壁中古文未出以前,不得有论语之书;古文出,而孔安国以教扶卿,始曰论语,似前此亦不得有论语之名。考坊记引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则论语之名,不自安国始名。陆贾新语、贾谊新书、董仲舒春秋繁露诸多称引,是论语之书,不自古文始传。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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