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须,辄复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变之形,〔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增减。杨曰:“受不变之”下,疑脱“性”字。“形”字属下读,与后文一例。孙曰:“形”字当重。上云:“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加。”下云:“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并其证。刘先生说同。晖按:杨说亦通,此从孙说补。
传称高宗有桑榖之异,桑榖之祥,或言高宗武丁,或言中宗太戊。言太戊者:竹书、史记殷本纪、封禅书、汉书五行志、郊祀志、孔子家语五仪解、书序、郑玄商颂烈祖笺、帝王世纪。言武丁者:尚书大传、五行志引刘向说、说苑敬慎篇。说苑君道篇并存两说。仲任于变虚篇、异虚篇、恢国篇作高宗,于感类篇作太戊。于顺鼓篇作太戊,又曰“或曰高宗”,亦载二说。吕氏春秋制乐篇、韩诗外传三又云汤时事。陈乔枞、皮锡瑞以为汤与太戊、武丁皆各见桑榖之祥,传者异耳,非古文说在太戊时,今文说在武丁时也。悔过反政,享福百年,“百年”,注见气寿篇。是虚也。辩见异虚篇。传言宋景公出三善言,荧惑却三舍,延年二十一载,宋世家曰:“在景公三十七年。”事见吕氏春秋制乐篇、淮南道应训、新序杂事篇。是又虚也。辩见变虚篇。又言秦缪公有明德,上帝赐之十九年,见墨子明鬼篇。是又虚也。辩见福虚篇。〔传〕称赤松、王乔好道为仙,度世不死,“传”字据文选卢子谅赠王彪诗注引补。初学记二九引孝经右契:“赤松子时桥,(事类赋引援神契作“时侨”。)名受纪。”搜神记八:“姓赤松,名时乔,字受纪。”淮南齐俗训作“赤诵子”。诵、松字通。高注:“上谷人也。病疠入山,导引轻举。”列仙传:“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淮南齐俗训注:“王乔,蜀武阳人也。为柏人令,得道而仙。”楚词远游“王乔”,朱子、洪兴祖注并以为王子乔,周灵王太子晋也。与高说异。方以智曰:“汉明帝时叶令王乔,乃飞舄者;周时王子乔,乃吹笙者;神仙传蜀人王子乔,乃食肉芝者;史记封禅书注,缑氏仙人庙王侨,犍为武阳人。凡四王乔。”是又虚也。辩见道虚篇。假令人生立形谓之甲,终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为仙,未有使甲变为乙者也。夫形不可变更,年不可减增。何则?形、气、性,天也。“性”宋本作“于”。形为春,气为夏。人以气为寿,形随气而动。气性不均,则于体不同。午寿半马,马寿半人,然则牛马之形与人异矣。禀牛马之形,当自得牛马之寿,牛马之不变为人,则年寿亦短于人。世称高宗之徒,不言其身形变异,而徒言其增延年寿,故有信矣。“有”当作“不”字。盼遂案:“有信”为“不信”之误。上文言虚,此言不信,故相应也。
形之□血气也,犹囊之贮粟米也。孙曰:“形之”下脱一字。率性篇:“凡含血气者,教之所以异化也。”书虚篇:“夫地之有百川也,犹人之有血脉也。”论死篇:“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囊橐之中也。”祀义篇:“山犹人之有骨节也,水犹人之有血脉也。”语意并同。一石囊之高大,亦适一石。盼遂案:句首当有“粟米”二字。“粟米一石”四字为句。如损益粟米,囊亦增减。人以气为寿,气犹粟米,形犹囊也。增减其寿,亦当增减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与囊异,气与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为“匏”之借字。苞瓜之汁,犹人之血也;其肌,犹肉也。试令人损益苞瓜之汁,令其形如故,耐为之乎?“耐”、“能”古通,下同。人不耐损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减人之年?人年不可增减,高宗之徒,谁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宗之徒,形体变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体变,未可信也。何则?人禀气于天,气成而形立,则(形)命相须,以至终死,“则”当作“形”。盖本作“刑”,“形”、“刑”字通,与“则”形近故讹。前文云:“体气与形骸相抱,生死与期节相须,形不可变化,命不可减增。”即此意。形不可变化,年亦不可增加。以何验之?人生能行,死则僵仆,死则气减(灭),孙曰:“减”当从元本作“灭”。形消而坏。禀〔气〕生人,“禀”下挩“气” 字。命义篇曰:“人禀气而生。”上文云:“人禀元气于天。”又云:“人禀气于天。”并其证。形不可得变,其年安可增?
人生至老,身变者,发与肤也。人少则发黑,老则发白,白久则黄。发之变,形非变也。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黑,释名释长幼曰“八十曰耋。耋,铁也,皮肤变黑色如铁也。”黑久则黯,若有垢矣。发黄而肤为垢,释名曰:“九十曰黄耇。黄,鬓发变黄也;耇,垢也,皮色骊悴恒如有垢者也。”故礼曰:“黄耇无疆。”见仪礼士冠礼。发〔肤〕变异,陈世宜曰:上文皆发肤并举,此句“发”下疑脱“肤”字。故人老寿迟死,骨肉不可变更,寿极则死矣。五行之物,可变改者,唯土也。埏以为马,埏,水和土也。变以为人,是谓未入陶灶更火者也。史记大宛传索隐曰:“更,经也。”如使成器,入灶更火,牢坚不可复变。今人以为天地所陶冶矣,“以”读作“已”。形已成定,何可复更也?
图仙人之形,体生毛,臂变为翼,见存之杕氏壶、羽人壶,图象若是。行于云,则年增矣,千岁不死。盼遂案:“臂变为翼”,佛家所谓飞天。山海经西山经:“英招之神,虎文鸟翼。帝江之神,六足四翼。”知飞天之说其来甚旧。今传世汉石刻,若武梁祠画象,大将军窦武墓门画象,皆刻羽翼仙人游戏云中。又仲长统昌言云:“得道者生六翮于臂,长毛羽于腹,飞无阶之苍天,度无穷之世俗。”(意林引。”魏文帝乐府折杨柳行云:“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与我一丸药,光辉生五色。服药四五天,身体生羽翼。轻举乘浮云,倏忽行万里。流览观四海,芒芒非所识。”(沈约,宋书乐志引。)则飞天之说,仍盛于东汉以后,直至唐、宋。敦煌石室壁画,恒见飞天矣。此虚图也。世有虚语,亦有虚图。假使之然,蝉蛾之类,“蛾”各本作“娥”,今正。非真正人也。刘先生曰:古书无以“真正”连文,此疑校者旁注“真”字,而写者误入正文。海外三十五国,山海经海外经云:“三十九国。”淮南地形训云:“三十六国。”见谈天篇注。有毛民、羽民,山海经海外东经:“毛民之国,身生毛。”淮南高注:“毛民,其人体半生毛,若矢镞也,东方国。”海外南经:“羽民国,其为人长头,身生羽。”吕氏春秋求人篇注:“羽人,鸟喙,背上有羽翼。”博物志:“羽民国,民有翼,飞不远,多鸾鸟,民食其卵,去九疑四万三千里。”启筮曰:“鸟喙,赤月,白首。”羽则翼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淮南地形篇:“土地各以类生人。”非言为道身生毛羽也。楚词远游王注:“或曰:‘人得道,身生羽毛也。’”抱朴子对俗篇:“古之得仙者,或身生羽翼,变化飞行,失人之本,更受异形,有似雀之为蛤,雉之化蜃。”是俗有此说,故仲任辩之。禹、益见西王母,荀子大略篇:“禹学于西王国。”又见韩诗外传五、新序杂事五。此文盖据山海经。别通篇谓禹、益以所见闻作山海经,故云然也。西王母,见尔雅释地“四荒。”山海经西荒经、穆天子传则以为人。前汉纪二十九,杜业曰:“西王母,妇人之称。”司马相如大人赋、扬雄甘泉赋则以为女仙人。并非。谯周古史考、胡应麟笔丛、郎锳七修类稿、毕沅山海经校注,均有辩证。此文亦以为人,则承袭旧说而误。不言有毛羽。山海经称其戴胜,虎齿,豹尾。列仙传称“人面蓬发,载胜,虎爪,豹尾”。不死之民,亦在外国,淮南地形篇:“海外有不死民。”注云:“不死民,不食也。”山海经海外南经曰:“不死民,其为人黑色,寿不死。”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效不死,效,验也。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验长寿乎?
率性篇
率,“●”之假字。玉篇:●导也。”盼遂案:性善者劝率无令近恶,性恶者率勉使之为善,开篇数语,即王氏为率性篇解题而作。黄晖释“率”为“●”之假字,疑失之曲。
论人之性,定有善有恶。其善者,固自善矣;其恶者,故可教告率勉,使之为善。凡人君父审观臣子之性,善则养育劝率,无令近恶;(近)恶则辅保禁防,杨曰:下“近”字衍。令渐于善。广雅释诂:“渐,渍也。”考工记钟氏注:“渍,染也。”楚词七谏:“渐染而不自知兮。”王注:“稍渍为渐。”善渐于恶,恶化于善,成为性行。
召公戒成〔王〕曰:“王”字旧脱,宋本同。今据天启、钱、黄、王、崇文本增。“今王初服厥命,于戏!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尚书召诏曰:“今王嗣受厥命,我亦惟兹二国命,嗣若功。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段玉裁曰:“此今文尚书也。‘初服厥命’下十四字,盖节引之。”孙星衍曰:“‘王乃初服’,论衡作‘今王初服厥命’者,疑并上‘今王嗣受厥命’变其词,非经文异字。”江声曰:“‘王乃初服,’,伪孔本若是,王充作‘今王初服厥命’。”“生子”谓十五〔生〕子,王鸣盛曰:“‘初生’似言婴孩时亦可,而王充以为‘十五子’者,十五岁太子入太学之期。经言‘自贻哲命’,当修贤智之德以祈永命,则非婴孩所能,故王充以太子入太学之期当之。”孙星衍曰:“十五为太子入学之年,故王充以释经。‘若生子’,谓若养子教之。‘初生’谓情欲初生也。”晖按:王说非也。孙氏又因其说,添字解经,以就己义。“十五子”与“生子”义各不同,不得以“十五子”释“生子”二字。且以“十五子”谓即十五岁之子,义亦不妥。“十五子”当作“十五生子”,误脱“生”字。下“十五之子”,义亦不通,“之”为“生”字之讹。古者人君十二而冠,十五生子。诗卫风芄兰毛传所谓“人君治成人之事,虽童子犹佩觿,早成其德”。左襄九年传云:“国君十五而生子,冠而生子,礼也。”五经异义曰:“春秋左氏说,岁星为年纪,十二而一周于天,天道备,故人君十二可以冠。自夏、殷天子皆以十二而冠。”又云:“国君十五而生子,礼也。二十而嫁,三十而娶,庶人礼也。”谯周曰:“国不可久无储二,故天子诸侯十二(谷梁文九年传注引作“五”。)而冠,十五而娶。”淮南泛论篇高注:“国君十二岁而冠,冠而娶,十五生子,重国嗣也。”淮南泛论篇、乐记正义引大戴礼并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是国君十五生子,礼家旧说,故仲任以之释经。讹孔传曰:“言王新即政,始行教化,当如子之初生,习为善则善矣。”与仲任义合。皮锡瑞曰:“左氏传曰‘国君十五而生子。’故仲任以‘十五’为生子之时。周公摄政,抗世子法于伯禽,盖奉成王为太子,故召公举入学之年以为戒。不以‘生子’为婴孩之时者,以‘自贻哲命’非婴孩所能也。”既以“十五”为生子之年,又谓为太子入学之年,义自抵牾,盖亦拘于“自贻哲命”句,故欲革王、孙之说而未尽也。经文既明言“生子”,又言“初生”,则不当以十五岁之子当之。盼遂案:“成”下宜有“王”字。召诰作“王乃初服”,与仲任所引略异。“十五子”者,谓十五岁,为太子入学之年也,礼学记郑注、白虎通辟雝篇皆有明文。初生意于善,终以善;初生意于恶,终以恶。江声曰:“此今文书说也。”诗曰:“彼姝者子,何以与之?”见鄘风干旄。毛传:“姝,顺貌。”“与”作“予”。三家诗考卢文弨补曰:“足利本作‘与’。”同此。列女传邹孟轲母传:“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诗云:‘彼姝者子,何以予之。’此之谓也。”引诗义与充同。传言:“譬犹练丝,淮南说林篇高注:“练,白也。”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则赤。”俞曰:本性篇文与此同。毛传无此说,所引传必三家说也。陈启源毛诗稽古篇附录曰:此与毛序“臣子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意略相符。毛氏无此文,必是三家诗说。然鲁诗无传,齐诗有后氏、孙氏传,韩诗有内、外传,而外传今存。充所谓传,其齐之后氏、孙氏及韩之内传乎?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曰:仲任说关雎用鲁诗,则此所引诗传,亦鲁诗传也。论衡书解篇诗家独举鲁申公,是仲任治鲁诗之明证。孔广森与陈说同。范家相三家诗拾遗四:此韩诗传。左传:(定九年。)“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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